一行人一路平平安安,走山過水,花費了三日的功夫,方才到了一座荒涼的黃土大山之前。
“這就是五指山?”
王道運起目力,極力遠眺的看著這座荒涼的大山,再看了看自己身後,不足半丈的山清水秀之地,臉上表情頓時奇怪了起來。
“對,當年如來運使鎮壓之法封印妖猴後,為了防止封印之法衰弱,卻是抽取了這整座山脈的生靈草木之氣,以此源源不斷的鎮壓妖猴,此法雖好,卻也致使這座原本也是山明水秀的山脈,一日衰敗過一日,五百年來,卻是荒涼了。”
老道看著前方的山脈,眼睛中閃過一絲心痛,就似是辛辛苦苦耕種的農人,眼看著調理良好的耕地,卻被外來人肆意毀壞一般的神情。
雖然千畝良地只是被毀掉了一絲絲,對於辛苦耕種的農人來說,卻也是為之心痛不已了。
“道長懂得真是良多,一路上小子卻是受益良多。”
王道神態有點恭敬的味道,看他的表情,似是有了什麽猜測一般。
“這是貧道的本分罷了,那五百兩白銀,貧道可也不是白拿的。”
看著王道,老道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形容落拓如同一個失落之人的他,這個笑容一出,身上卻是自然泛起一股長生寧靜,守靜而致虛的味道。
“不知道長所修法門為何,可否告知小子?”
明明五指山就在眼前,只要找到佛頭所在位置以及那一片蓮花地,就能找到他此行最大的目標——蓋世妖王孫悟空,此時他卻反而是不著急了一般。
“貧道的法門……”
看了眼王道,老道神色間恍然泛起了一抹惆悵之意:“貧道當年是天生地養,若說法門的話,卻也是天地所傳了。”
聽到老道似是故弄玄虛的話,常人必然是一呸了之,王道的神色卻是更加恭敬了起來。
“敢問道長的法號?”
“現在還不是時候。”
老道看了眼王道,眼睛再看了看前方的五指山,搖頭道。
在他們兩人交流的時候,那些原本的隨行之人,卻一個個都是安靜之極,神色肅穆的恭敬聆聽,這份恭敬,卻不是對著王道而發,反而似是對著眼前的老道一般。
“王施主若求不得那位大妖之法,貧道這裡,卻必不會讓施主失望。”
老道含笑的看著王道,笑容平靜的道。
聽到“施主”這個詞,王道的心裡猛然一動起來。
概因為,一路上,眼前的老道卻是都稱呼他為王居士的,而眼下,這個老道卻是突然改變了稱呼,這讓王道心裡不由泛起了嘀咕。
微微閉眼。
在一片灰白的世界中,一切都毫無變化,包括身邊的老道和那些隨行之人,都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張開眼睛。
灰白世界褪去,五彩斑斕世界浮現在他眼前。
看著眼前道士嘴角似是了然的笑容,王道的心裡微微一沉起來。
到了如今,見微知著,他又哪裡還會不知道,他最終還是落入了天上大能之人的眼睛之中了。
若真是一個尋常的道人,先不說一路上的見識貪圖,光是五指山的隱秘,就不是尋常野道人可以知曉的。
“道長一起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到臨頭,他把一切繁雜心思斬滅,灑脫的問道。
更何況,他也不是沒有反製的手段,若真是逼急了他,大不了他就拉著這個世界一起陪葬好了。
到時候,這些還在這個世界的神聖仙佛就算是再有著天大的本事,但只要不超脫此世,面臨著日月崩毀,天翻地覆的場面,後續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他念頭一起的時候,對面,老道原本一直清風拂面,滿是慈和的臉龐猛然一個畫風不對的抽抽,轉瞬即逝,卻是沒有讓他發覺。
只是他沒有發覺,那些此時變的恭敬,隨時注意老道命令的隨行之人,卻是都發覺到了。頓時有一個賽一個的,紛紛變的目瞪口呆,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嗯……”
老道掃了一眼這些人,在這些人識趣的紛紛把情緒收斂後,方才看著王道,臉上似是勉力的堆起了一個笑容。
“貧道就不和施主一起了,這五指山方圓二十裡都沒有一隻妖魔,施主大可安心而上。”
“那我就先上去了?”
王道指了指後面推著獨輪車,上面堆滿瓜果的人,用一種請教的語氣道。
“施主盡可安心上山。”
老道給了一個肯定的表情,隨後看著王道帶著那些被他授意的人,緩緩的爬起了眼前的黃土大山。
在王道的身影消失後,目光一直注視王道消失地方的老道身邊,原本虛無的空氣之中,無聲無息間猛然多了一個中年道人出來。
中年道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身上雖是披著一襲素色道袍,但一身至尊至貴的清華之氣,卻是讓他整個人富麗堂皇之極。
在中年人身邊,還算有著點仙風道骨氣質的老道士,頓時就顯得形貌普通,泯然於眾了。
只是氣質貴氣之極的中年人,此時看著身邊的老道,卻是面色親近。
若是常人見了,必然會不能理解兩人的關系,但若是王道見了,恐怕就會心裡肯定他的猜測了。
“大兄,那個小子身上似是有著大秘密,命格超脫這個世界,明顯不是此世之人,何不如擒下,細細盤問?”
中年人的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一身道袍的少年之人,和老年之人的平淡與中年之人的尊貴不同,這個少年之人身上,卻似是時時刻刻充斥著一股宰割天地的鋒芒。
此話,就是從少年之人口中說出的。
“三弟莽撞了……”
渾身充盈著尊貴之氣的中年人,似是和眼前的少年之人有嫌,聞言立刻毫不避諱的反駁道。
“那人身上的驚天氣運和如海因果纏繞,就算是此世的人皇尚且遠遠不及,我們又怎好隨意趟入這種龐大因果纏繞之中?”
說到這裡,中年人表情一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出來。
“不過三弟如此肆無忌憚卻是當然之事,只是大兄和本尊卻不是無牽無掛之身,需得多為門下弟子思量幾分的。”
“你!”
似是被這句話牽動了什麽心事,少年道人臉色猛然一變,身後四把充滿形貌各異,但無一不是充斥著恐怖驚人氣息的長劍虛影,頓時若隱若現而出。
只是這單單虛影就足以直衝天際,引起滿天神佛震恐的氣息,卻似乎是有什麽東西阻礙一般,沒有飄離他們身邊上下前後的一丈之地。
“好了,我們兄弟兩人當年所為,確是對不起三弟。”
老道看著自己一同而出的兩個兄弟,神色平靜的開口道。
“往後千年,三弟,我和你二哥自然會補償你的。”
“大兄!”
聽到老者的話,中年人神色立刻變化了起來。
“多謝大兄!”
原本還準備拒絕的少年道士,在看到中年道士的舉動後,卻是解氣的一笑,收回了背後四把長劍的虛影,欣然接受了。
只是欣然接受的他卻是沒有注意到,中年人在鐵青臉色後面的笑意。
如今佛道勢大,道教因著自身教義原因,卻是受損嚴重,若他們三人間還有著齷蹉,那佛教恐怕真是無人可製了。
少年熱血多任俠,中年深算而較利害,老年卻是閑庭落子等天成。
這是三人的特點,這一生的性格,自他們幻化而出之時,卻是永世固定在了他們的骨髓血液元神之中。
盡管也會有著成長,但這最根本的,卻是永遠改變不了了。
除非他們三人再混合唯一,塑本返源……
只是到時候那個新生的唯一之人,還是不是他們就說不定了……
因此,盡管三人明知他們三人想要再進一步的法門就在此處,卻是無一人會願意行此之法門。
雖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說法,但這卻是儒家之言論,道家的追求與根本立教言論,卻是永生!永生!永生!超脫!超脫!再超脫!
若是為道而求死,於他們而言,卻是違背了他們的根本思想了。
“三弟,我之所以沒有拿下那人,只是從他的身上,尋到了一種驚心動魄,生死破滅之感。”
老道開口解釋道。
“那人雖然有著生裂虎狼之勇,體內還有著一點微末法力,對凡人來說是難以戰勝之人,但對於我們……能讓大兄會生出此感,難道是什麽至寶麽?”
中年道士震驚的道。
雖然震驚到不可置信,但他卻是沒有懷疑自己大兄的話。
若論誰和天道最為貼近,仆算之法天地間誰為稱雄,那自然是非他大兄莫屬了。
因此,大兄可以看到、感覺到他和老三不能看到的事情,自然是正常之事。
此時他震驚過後,腦海中卻是想到了幾樣對他們來說,也是傳說中的至寶。
“二弟,修為到了我們這種程度,豈會被幾件至寶所動?萬務妄自菲薄。”
老道看著中年道士,不由搖頭道。
聽到老道的話,中年道人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也是清醒了過來。
“大兄,依照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
少年道士卻是有點不耐煩了,在他看來,不論那人有著何種秘密,不如一劍斬殺肉身,到時候只有著魂魄在,就算是再大的秘密和至寶,也是隱瞞不住,催動不起來了。
至於什麽氣運啊,因果糾葛啊,他卻是不相信什麽報應可以報應到他的四把長劍之上!
“我原本想著在五指山路上安排一點妖,好去試一試那人的手段和底氣,不過現在……”
老道人想到當時突如其來的危險驚悚感,現在依然還有點心悸。
“不論那人有著什麽秘密也好,就不要探究了,我觀那人面相,也是個知恩圖報之輩,現在對我等道家來說,最重要的卻是西遊之行,也就是佛家。”
老道搖搖頭,目光溫潤而帶著一抹幽深的道。
“如來和佛界的目光現在都集中在陳玄奘身上,因此我們倒還能把這裡遮蔽的住,但再過幾日,陳玄奘起行,恐怕就隱瞞不住了。”
中年道士提醒了一句。
“無妨,我想那人已經知道老道的身份了……”
老道倒是沒有什麽擔心的神色。
“大兄,西遊之行是當年道佛兩教共同決定,若真是想要讓那天外之人參與阻止,代價恐怕不會小……”
雖然不知道老道為何如此肯定,不過中年道人也沒有在意此事,只見他有點遲疑的說起了另外一事。
“他想要什麽給他就好,和未來千年的道佛兩教氣運相比,一點功法和精血都是小事。”
老道平靜道。
“精血的功法……大兄慎重!就算是我們所創的《**玄功》給那人也無不可,可是那部法門,卻是天地自生的唯一大經,只能一人修煉的至上寶典啊!”
聽到老道的話,中年道士和少年道士兩人同時失聲驚呼道。
雖然世間用精血修行的功法不勝枚舉,但因為兩人知道老道身上懷揣著什麽,卻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那部寶典大經來。
“舍得舍得,若無大舍,何來大得!”
老道人的話如同暮鼓晨鍾,頓時讓兩人偃旗息鼓了。
只是盡管理解,但兩人想到那部唯一寶典,就算是他們的地位修為,心頭也是不由抽抽的疼。
要知道,他們三人能成為今時今日的道教至高,除了他們天生根腳不凡外,也和當年他們三人各得其一的至高寶典有關。
而現在……
兩人想到這裡,心裡又是不由抽抽的跳。
只是那部寶典是大兄所得,他們盡管心中有著不甘,卻也不好多說什麽了。
而且大兄都給出了如此珍貴之物,盡管他們身上沒有如此珍貴的寶物,其余遜色一點的卻也是有的,看來他們也是要大出血一回了。
當然,因為往年的一些事情,少年道人卻是不用再出這份大禮的,因此,此時反應過來的少年道人,倒是頗為開心的看著臉龐抽搐的中年道人。
在山腳三位兄弟交流的時候,攀山了兩個時辰的王道,卻也是終於來到了那一片蓮花地。
“齊天大聖,蓋世妖王啊……”
想到已經黑化的少年偶像,王道挑了挑眉,伸手從獨輪車上拿了一把香蕉,小心撥開洞口的白色蓮花,毫不猶豫的朝著下面的洞口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