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澤捧著小臉尖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他認出來了,這個可怕的女人是曾經想殺死媽媽的壞女人!
蕭婉姝籠罩在黑鬥篷裡“唧唧”地怪笑,像巫婆一樣在他身後伸出魔爪,道:“還想跑!”
她不廢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小澤的帽子,將他提了起來。
小澤用力踢著手腳,對著汽車裡的趙大江和趙大河高喊:“趙伯伯,救命啊!”
趙大江將一切看在了眼中,眥牙裂目一聲吼,撲向了車窗。
賀白唇角一勾,露出殘忍的笑容來,手中舞著一把染著墨汁似的黑鞭向他抽去,那顏色漆黑氣味刺鼻,像是晾屍場腐爛臭氣的濃縮精華,無須想象就知道抽上身是什麽效果。
趙大河舉起趙宇龍的輪椅,就向他砸去。
“梆!”賀白將結實的輪椅抽成了兩半。
“砰砰!”羅成舉著一把沙漠之鷹,連續開了兩槍。
賀白速度快若閃電,避了開去。
就是這個空檔,趙大江從窗口翻了下去,可是一回頭,雪地裡哪裡還有小澤和蕭婉姝的身影?
“哈哈!蕭婉姝這個瘋女人,一定會好好招待那個小孽障的!”賀白大笑了起來。
羅成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道,“老子跟你拚了。”
可賀白修練的是邪門功法,這些天利用基地的混亂吃了好幾個異能者,看到他拚命,就像餓漢看到在鍋裡沸煮的肉片,舔了舔殷紅如血的嘴唇,道:“我也會好好招呼你們的!”
趙大河長腿一彈,撞著羅成躍出了窗戶。
“滴!”的一聲,房車裡的電鋸伸出,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座鋼鐵牢籠,將賀白困在其中。
趙大河手持著黑色搖控器,用力按下自毀按鍵,道:“永別了,臭魚乾!”
“嗡!”藏在車體下的高壓電池劇烈震動起來。“滋滋滋!”電鋸火光四射,賀白來不及反應就被電成了乾屍,黑漆漆的一團,可不像燒糊了的鹹魚乾麽。
羅成對著小澤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卻是連一個腳印都找不到。
急吼吼地跑回來,看到的卻是趙大河和趙大江看著報廢的房車,目露傷感。
那目光依依不舍地,像是死了媳婦一樣,氣道:“你們還在看車,小澤被抓走了!”
趙大河怪叫道:“喲,羅成,平日看不出你這麽關心我家太子殿下啊,說,打的啥主意?”
羅成也知道事情瞞不了多久,與其到時候他們誤會,還不如提前招了,他攤了攤手,道:“我的老板是秦朗!”
“噗!”趙大河噴了,瞪大了小眼睛,跳起腳來指著他道:“你小子蠢模蠢樣,居然還是個間諜啊你!”
他們從小青山開始,便是生死之交。
便是各有其主,也沒有劍拔弩張的感覺。
羅成還是一副厚道相,拍著胸脯道:“別冤枉人啊!我在末日前就到江南了,在遇到你們之前,任務是拉一支強大的戰隊。”
秦家給他的任務,是了解江南基地的動態。
他對林可卿和秦朗的事情並不知道情,後來成為戰狼骨乾近距離看到小澤的臉,才向秦朗確認了他們的關系。
“兄弟,我們同生共死這麽多回,你們還信不過我?”
林可卿自有一套用人的方法,趙大江和趙大河立過血誓,等於左膀右臂。
趙宇龍,程文和劉鑫三個和嚴格情同手足,她愛屋及烏,把他們當作了弟弟一樣,他們也真心敬愛著她。
後來加入的紫凰幾個,她看似將權利交給了嚴格,其實暗地也做過考察。
人心無法看透,卻能從面相,眼神,及偶爾的腦電波,便能分析這個人是否正直,忠誠。
能對他們委以重任,自然都是過關的。
趙大江拍了拍弟弟的手,示意他放心。
趙大河明白了。不管林可卿和秦朗過去是啥關系,兩人共同孕育了小澤就不算是敵人了。
羅成抓耳撓腮,道:“你們倒是說話啊,小澤怎麽辦?”
抓都抓走了,他們飛天遁地的,找也不同處找啊。
趙大河扶著趙大江往車隊的方向走去,笑眯眯地道:“那個蠢女人抓小澤,是壽星老上吊——嫌命長,還能怎麽辦,坐等太子殿下凱旋歸來唄!”
…
蕭婉姝是變異冰靈根,在這冰域世界裡,修練速度堪稱一日千裡。可羅雷許久沒曾聯系她,她空有靈根卻不知修練之法,這時,賀家出了變故,賀白藏在了他們家中,看出她是修士,指點於她,因有共同的仇人,兩人一拍即合,等待反撲的機會。
今天,林可卿在江南基地,秦朗嚴格去了東海,連趙宇龍都出了事,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她腳貼飛行符,往東邊無人的雪原飛去。
禦著風,廣闊的大地匍匐在腳下,蕭婉姝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胸中豪情激蕩,將小澤甩來甩去,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奸笑。
卻沒有發現,在這樣冷酷的疾風之中,小澤不見狼狽,見無人趕上來救自己,就像認了命一樣,緊緊抱著自己,一聲不吭。
飛行符的能量耗盡,他們已經離車隊的路線幾百公裡了,四野白茫茫一片,沒有人煙,只有風雪之聲“嗚咽”,像鬼哭又像狼嚎,膽子小點都受不住。
蕭婉姝“砰”地將小澤投在了雪地裡,砸出一個幽深的雪洞來。
小澤也不哭,“呸呸”吐出雪沫子,手腳並用地爬到洞口,隻小心探出一個小腦袋來。
他捏著青龍玉佩。
腦袋轉得飛快。
趙宇龍叔叔他們都受了傷,媽媽這會兒肯定在救他們,如果自己喊救命,會不會驚擾到他們。
他看著蕭婉姝,覺得她一次比一次嚇人,但是看她用飛行符的水平還不如自己,心中稍定。
像兔子一樣警惕地道:“你想怎麽樣?”
他肉呼呼的小臉雪白圓潤,被冷風一吹,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說不出的靈動可愛,正常人看到,都恨不得上去親兩口。
蕭婉姝絕對不屬於“正常”范圍,她看著這張臉,好像看到了蕭小星一樣。
她想到自己之前想殺蕭小星被蕭婉柔附體毀容的事情,目露驚恐。
“你,你和蕭小星是什麽關系?”
簡文奪舍葉航的事情屬於禁忌之術,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林可卿沒有告訴小澤,隻說蕭小星被嚇壞了,失去了記憶,為免記起不愉快的經歷,所以改名為林明澈,從此,就是他的弟弟。
這些日子,林明澈已經開始“恢復”,常跟在他身後叫“哥哥”,對於從小孤單的小澤來說,意義非同尋常,真心把他當成弟弟看了。
此時一挺小胸膛,小模大樣地道:“他不叫小星了,叫林明澈,是我的弟弟。”
他這樣一說,倒是提醒了蕭婉姝。
當年蕭婉柔未婚生子,沒人知道生父是誰。這些天為了尋找報仇的機會,她在暗處見過秦朗,和所有人看到過他們父子的人一樣,一眼確定了他們的關系。
她腦洞大開。
林可卿和秦朗是一對戀人,她來到江南,遇到蕭婉柔,秦朗卻將蕭婉柔認成了她,懷上了蕭小星。
多麽精彩的相愛相殺的故事啊。
她像蠱惑小紅帽地狼外婆,畫風突變,柔聲地套起近乎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小星的姨母,是你蕭阿姨的親妹妹,既然你和小星是兄弟,那你也是我的外甥了。”
小澤暗暗撇嘴,她是把自己當成智障了嗎。
小臉上卻是露出思索之色,像是在梳理其中的關系。
蕭婉柔繼續溫柔地道:“小星的病是不是好了?”
小澤點頭,“是的,他認得我和媽媽了,也能自己吃飯。”
“那你有沒有見過蕭阿姨回來看他呢?”
小澤雖然聰明,到底是不到四歲的小孩,不明白她想知道什麽。
心裡想的是,他們離車隊很遠了,不知道離媽媽有多遠,他的腦海裡時不時出現媽媽在雷海中吐血場景。反正到了這裡,要是能去看看她就好了。
腦筋一轉,說道:“有啊,媽媽說東海有寶貝,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他經常從程文幾個人耳中,聽到神器的傳說,這時,說得像模像樣,指著東海的方向,道:“不信你去看看,有雷劫呢!”
蕭婉姝懷疑地看著他。
可見他眼神明亮清澈,不像說謊,又一想,不過是三歲小屁孩,還能翻天不成?
於是,又將他拎起,繼續往東海的方向飛。
人修練後,身體會漸漸進化成能量體,比如穿牆術,瞬移之術,都是將自己能量裂變,達到空間挪移的目的。蕭婉姝才修練沒有多久,這種強度的飛行,距離一長,就有些受不住了。
小澤天天進出空間,早就適應了空間轉換,被她拎著,不喊不叫,將腦袋縮在羽絨服裡,安靜乖巧得不可思議。
蕭婉姝突然有些妒忌。
從前她覺得蕭婉柔腦子有病,才會在大好年華生下來路不明的孩子。蕭小星出生的時候,她去看了,是想諷刺一下,可是在看到那軟軟小小的一團時,她的第一感覺是,幸好,這樣一個小生命沒有被放棄。
可是,那只是一次突如其來的小觸動,看過就忘了,直到看到這一幕,才重新想起來。
不止天資聰穎,機靈可愛。他的爸爸還是秦朗那樣強大又英俊的男人,媽媽又是林可卿,這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孩子,真讓人忍不住想要毀掉啊。
又飛行了幾百裡,蕭婉姝終於到達了雪原與冰川的交界處,果然遠遠便看到烏雲遮天,雷霆如瀑。
小澤看到雷海,腦中再次出現媽媽被劈倒的情景,再顧不得太多,甩開蕭婉姝就往那邊跑去。
蕭婉姝又來拉他。
他一回頭,驚喜地看著她的背後,大叫“蕭阿姨救我”!
蕭婉柔是蕭婉姝的心魔,她條件反射地回頭。
身後空空。
知道上了當,再回身,卻看到一道白影向自己撲來,毛茸茸的爪子像刀鋒一樣撓在了她的臉上。
“啊!”蕭婉姝發出非人的慘叫!
樂樂融合了冰狼和葉航的精魄,早已不是普通變異獸。它白毛如雪,體型堪比藏獒,高抬著圓圓的大腦袋,一雙眼睛清澈似明珠,露出擬人的憤怒!
張開巨口,狠狠地咬在了蕭婉姝的脖子上。
“噗!”蕭婉姝壯志未籌便喉斷於神犬之爪下。
“樂樂!”小澤沒想到樂樂這麽凶猛,連忙把它喚了回來了。
樂樂不樂意,咬著蕭婉姝的脖子像她剛才在路上欺負小澤一樣用力擺了幾擺,才嫌棄地將她吐了出來,跑到一邊,將整個腦袋鑽進了雪地裡,左右磨蹭,想要將血汙洗去。
蕭婉姝差不多屍首分離,不停地抽搐著,噴湧而出的血箭將她身下的白雪洇成一片刺目的鮮紅。
殺人了!
小澤小小的身體不住地發抖。
末世,天天有人死去,他親眼目睹了不少,這卻是第一個,被自己殺死的人。
是的,樂樂一直在他的手鐲裡,與他心意相通,只等關鍵時刻給予蕭婉姝沉重的一擊。
但是他沒想過事情會這麽嚴重。
樂樂刷了牙洗了臉,邀功似地搖著大尾巴湊到小澤身邊,低著大腦袋,像小時候一樣蹭著他的頭。
小澤聞到它口中殘留的血腥味,將它推開,一扭頭“哇”地吐了起來。
樂樂不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大腦袋耷拉了下來。
小澤吐完了,看到樂樂無辜的眼神,愧疚得不得了,連忙上前抱住它的脖子親昵地蹭了蹭,道:“以後,用爪子撓,不要用牙齒咬,壞人都是有毒的。”
樂樂聽懂了,眼睛一彎,笑著連連點頭,“嗖”地跑到蕭婉姝的身邊,“刷”地用爪子在她的脖子上補了一下。
蕭婉姝哪裡經得起這一下,頭顱高高拋起,落入了雪地裡。
小澤只看了一眼, 便捏著衣角扭了頭去。
媽媽說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如果不是樂樂,說不定死的人就是自己或者媽媽。
他捏了捏小拳頭,向東海的方向揮了揮,道:“樂樂,我們去找媽媽吧!”
樂樂自帶皮草,又天天喝靈泉,在這種天氣裡也如魚得水,和從前一樣,溫馴地在小澤的面前趴下。
小澤坐了上去,像騎士一般喊道:“樂樂,衝啊!”
樂樂像駿馬一樣飛馳了起來。
雪花飛濺,很快消失在了茫茫白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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