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有的!我那祖宗幾十年前,曾經帶了個瞎眼老太來過!可沒幾年那老太就死了,她死後來了好多鳥兒,把她的棺材帶走了。”
“你說什麽?!”
“仙師息怒啊,我說的都是真的,先帝還給那老太封了神位,菊堰國不少人家都有供奉。那鏡緣寺就在都城西南,香火一直很旺,民間傳說去那裡求子很是靈驗……”
“夠了!”明心道君忽然大吼一聲,嚇得皇帝臉白如紙。
“你……咳咳咳……”
“道君……”老鐵翅聽著明心道君的咳嗽聲,便是一陣憂心,“道君別急,咱們總能找到她的。”
“對……過去我、我找了她幾千年……不也是找到了?”
明心道君用力壓著胸口,重重喘了幾下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將琉璃的習性細細想了想,才又問道:“這些年,有沒有哪個地方突然富裕起來,或者突然變得人傑地靈?”
這會兒明心道君沒有剛剛嚇人,皇帝懸著的一顆心,也稍稍放松了些。
畢竟是一國之君,這會兒他也明白過來,這位仙師是來找那瞎眼老太的。當年的他身為皇子,自然知道些內情,而且也接觸過那神秘的老太。
對於瞎老太去了哪裡,他還真有些線索。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兩年前,有位受過瞎老太恩惠的王爺,進宮同他說閑話時,曾說起過一件事。
那時候有支商隊路過他們菊堰國,聽說鏡緣夫人廟靈驗便去上香。沒想到去到那裡一看,商人們非說那廟裡供奉的,才不是什麽鏡緣夫人,而是他們東洲國的海神娘娘。
為了此事,那些商人還大鬧了一場……
想到這裡,皇帝猶豫著偷偷抬眼,看了看那坐在巨大仙鶴背上的年輕修士。只見他滿身都是血跡,臉也不太乾淨,唯有那一雙眼,盛滿了焦急。
心中有了決斷,皇帝稍稍起身道:“仙師,我聽說遙遠的東洲國,供奉的海神娘娘,似乎和我菊堰國的鏡緣夫人有些相似。而且也是近幾十年才有的,仙師不妨去東洲國看一看。”
“道君?要去嗎?”
“去。”
老鐵翅從儲物腳環裡叼出一小瓶丹藥,留下一句“可延年益壽”,便再次展翅飛出了皇宮。
等確定仙師走遠了,皇帝才坐在地上,擦了擦自己滿頭的冷汗。
拿起老鐵翅留下的那瓶丹藥,皇帝苦笑不已。
還說什麽延年益壽,這種驚嚇再來幾次,他恐怕也沒什麽年壽了,所以他才討厭那些所謂的仙人們。不就是有修煉天賦嗎,除了這個,又有什麽可高高在上的?
除了必要的休息,老鐵翅幾乎是不停歇的飛了十幾天,終於來到了東洲國望海城。
望海城,明心道君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記憶中這是一個人數不過兩萬的小城,可如今,這裡卻已經發展成了一個,人數超過十萬的大城市。
夜色中的望海城,處處繁華勝景,欣欣向榮。
在這個城市靠近海邊的一處山崖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那來自於雕像的灼亮火光,就像是這座城市的指路燈,靜觀這人世間的滄海桑田。
飛在空中,明心道君望著那站立在海邊的巨大雙面雕像,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據當地人說,這雕像是當朝柱國宰相親手繪的底稿,萬民出資捐建的。
雕像有兩面,其中背朝大海面朝陸地的一面,是個蒙著雙眼微微彎下腰的老人。她一手扶著拐杖,一手朝斜下方伸著,面容慈和。
而在背朝陸地,面朝大海的另一面,卻是個有著一頭如海浪般卷發的美麗女子,
同樣也是蒙著雙眼。看到雕像另一面的女子,明心道君終於明白,自己當時在大霧中,恍惚看到的一點亮光是從哪裡來的了。
那正是這雕像手中,所舉起的一盞燈!
據說,這雕像年輕女子的那一面,象征的是智慧,那盞燈便是為人指引光明的智慧之燈。
而老人的那一面,則是象征著如母親般的慈愛,伸出的那隻手,就是在對所有人講,孩子,別怕,有我在。
自從看到這雕像,明心道君就變得異常沉默。
老鐵翅扭頭看了眼,見明心道君似乎一直盯著那雕像蒙著的雙眼,心裡便有些忐忑。
“就算這真的是……她也一定是因為眼睛長得太好才蒙起來的,又怎麽可能——”
“老鐵翅,放我下去,然後你就回雲天宗。”
老鐵翅一愣落到地面上,剛想問為什麽,明心道君卻解下身上的靈獸袋子遞給他,“你們先回去把歸月峰打理好,她還活著,我就是把盛雲人界翻個個,也要找她出來。雖然我不信她會死,但事無絕對,若真……真如此,我就去地府陪她。”
最後一句話明心道君說的很平靜, 簡直就像是理所當然,可聽在老鐵翅耳朵裡,卻是猶如霹靂一般。
“道君!”
“沒什麽好說的。”明心道君雖是揚起了唇角,那模樣卻令人覺得分外淒涼。
“你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和她慪氣吧?其實就是因為,我不喜歡她對那麽多人笑,不喜歡她對那麽多人好。我與她說這個,她卻說我們兩個在一起,我對人太冷,她隻好熱一些,免得我樹敵太多。
我明知她是說笑,可她這麽說我便惱了。我對她說,不用她多管閑事,而我們兩個的關系,也不是我需要她,而是她需要我……”
“老鐵翅,我是個蠢貨……”
“道君,您別這麽說。”
“不,我不單是個蠢貨,還是個混蛋!
我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的控制她。可能你察覺不到,我對她好,她想要什麽我都給,可我就是不教她人心險惡,就是不教她如何自保。之前我帶她在凡俗界呆的二百多年裡,我還故意誤導她。
她已經夠傻了,人家對她不好,她就是一時間惱怒憤恨,也總是轉眼就忘。可我還告訴她,只要她心存善念,老天就會保佑她,這都是什麽鬼話?把她養得像個剝了皮的羔羊,哪裡會有什麽見鬼的老天去保佑她?!
即使後來我做了噩夢,想要彌補,對她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可她卻不信了。她本性善良,原本就沒有爪牙,我卻還要折了她的翅膀。別人要害她的時候,她連飛都飛不走……
我現在後悔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能叫她學會保護自己,我就是舍了這條命也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