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員爬在粗大的繩索上，瘦弱的身軀在風暴中搖曳。

雙腿死死鎖住身下繩索的他沒有理會自己正遭遇的危險，自顧自的用匕鞘敲擊著桅帆上的結冰。

十二歲起就在海面上討生活的湯姆非常明白凝冰的危害，如果不能盡快將其清除，它們額外的重量就會讓船帆在風暴中化為滿天碎布，造成船隻癱瘓。

風暴越發劇烈，雨夜天鵝號的船身開始了大幅度的晃動。

麥克船長一手抓住圍欄，用以調整自身的重心;另一隻手遮在眼前，以免被裹挾在風雨中的冰粒被吹入眼簾。

他細致的察看著險情，身體隨著船的晃動而上下起伏著，和諧一致。

能做到這點靠的可不僅僅是行船的經驗，還有對身體的掌控力和協調力。

原本站在船長身邊的男爵和莫迦大師就很難在起伏的甲板上保持平衡，不得已之下，他們隻好跑去抱住桅杆來防止身形的移動，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風度。

巨大的呻吟、破裂的聲音從下面傳來，船長咒罵著，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在閃電的映襯下愈發嚇人。

“去個人，看看怎麽回事，要快！”

麥格在夾板上吼著，一閃而逝的銀光顯示，這句話他已經用上了鬥氣。

粗獷的聲音在風雨中激蕩，甚至壓下了風嘯與雷鳴。

不一會兒，一個水手出現在了麥格的面前。

他身體半蹲著，借以穩固重心，用急促的言語報告著自己的見聞:“船長，我們有一塊船板斷裂了，而且她正在進水。”

麥格有些為難，匱乏的人手讓他很難制定出什麽行之有效的補救方案。

不過，知道時間寶貴的他還是很快做出了決定。

朝站在主甲板上的大副招了招手，麥格語氣沉重的交代道:“帶人到下面去排除險情，然後匯報。”

“是！”

大副很快挑了四個人和他一起去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挑的，除了船長和馬爾特兩人，甲板上就只剩下這四位和大副一同調整風帆的水手了。

麥格沒有阻止大副將帆手都帶走的行為，船艙進水可不是小事，從剛才的聲音判斷，底倉的裂口不小，四個人對於排水和修補工作來說，已經相形見拙了，再精簡，他們就只能去海裡喂魚了。

更何況，風帆的操持本就需要多人聯合，一個兩個帆手，或許平日裡還能駕馭，但在這樣的鬼天氣裡，沒有四五個經驗豐富的同伴一起，完全不可能讓風帆按著自己的心意翻轉。

“這場風暴天明時分能結束嗎?”

看著離了帆手的操持後肆意搖曳的風帆，眉頭緊皺的船長對著身後不遠處的莫迦發問。

裡瑞若拉中域的天氣一向喜怒無常，對她的判斷就連經驗豐富的麥格船長都無從下手。

所以，只能依靠法師。

莫迦是一位流浪法師，相比於正統法師來說，他在某一學科的研究上可能不夠深入，但是要說對所有學科的知識掌握，那他絕對是有著自傲的資本的。

無論是預言學還是元素學，是塑能學還是變形學，可以說，除了靠資源堆積的煉金學以及傳承難尋的死靈學以外，他都有著足夠的了解。

“船長，這風暴將會繼續持續三天。”

莫迦似乎有一陣出神，然後才得出結論。

反噬來的極其突然，一股鮮紅的血漬濺上了馬爾特的衣衫。

“莫迦大師——”

馬爾特驚呼一聲，趕忙扶住了對方那已經沒有了絲毫氣力的軀體。

身後的呼喊沒有引起船長的關注，在這場風暴中，整船的人都已經和死人無異，

他要做的，就是帶著他們穿越冥河的阻攔，再度回歸世間。也正是因為了解如今的凶險，莫迦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替麥格預言。

“船長，底倉進水的情況可以解決，積水也能清理乾淨，不過，斷裂的船板已經沒有辦法修繕了，只能找地方換新的了。”

渾身濕漉漉的大副跑到麥格的身邊，匯報著下面的情況。

“需要多久修好?”

“一……一個沙漏。”

船長咒罵著自己的壞運氣，他看了一眼在寒風中發抖的大副，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船長，我……”

“別唧唧歪歪的，穿好，要是被吹到海裡去，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我已經沒有一個沙漏的時間給他們了，雨夜天鵝號馬上就要加速航行，所以一切從簡，只要不進水就行，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這場風暴還要持續三天，我無法讓她在三天的風暴中一直漂在水面上，所以，必須要找一個避風的港巷，靠岸修理。”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大副快步跑向了底倉。

“湯姆，凝冰都處理好了嗎?”麥格在風暴中喊道。

“已經大體清理過了，船長，它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瞭望員的聲音遠遠的從上面傳了下來。

“你保證?”

“我保證！”

“那就回到瞭望台上去，船馬上要加速了！”

“你要轉向去奎爾止嗎?”

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麥格回頭，發現馬爾特正扶著莫迦走來。

此時的風雨比起剛才要小不少，起碼已經不影響人們在夾板上的行走了。

“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麥格關切的詢問著，在海面上，這位法師的作用堪比自己這個船長，他當然不希望對方有事。

“我帶了一些藥劑，已經服下了，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那就好。”

“咱們去哪，奎爾止?”

船長搖了搖頭，冰粒和雨水從他淺棕色的胡須上甩落。

“我不能在風暴中將她開進奎爾止。我們不得不在米拉祺佧島停靠。”

法師輕歎一聲，不甘心的詢問道:“我們就沒有其它的地方可去嗎?”

船長看著法師和男爵，粉碎了他們的幻想:“附近沒有了，除非我們冒著失去桅杆的危險。”

“在那之後，就算我們還沒有沉沒，也還要至少再耽擱六天而不是三天。”

“海浪越來越大了，我擔心我們要失去更多的人。”

PS:感謝書友“破曉之誓”的打賞，多謝大家的支持。

書友的批評我盡量改正，看在作者菌剛剛回歸到單身狗的偉大行列中的份上，多些寬容與耐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