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更新了五十四、五十五兩章,但是後台不顯示,再發一章試一下~ 周珺抬頭仰望著建立在虎丘的魏忠賢生祠,這座生祠匯集了蘇州府的能工巧匠,堪稱是巧奪天工,比之嘉定府的生祠巍峨莊嚴不知多少倍。
根據修造這生祠的匠人所說,這生祠的大殿幾乎是模仿紫禁城存信殿形製,共有七間,正中是金玉製成的寶座,寶座兩邊有長枕兩個,號稱“威權”象征至高無上的權力,後面有三個圓形的絲綢靠枕,名曰“倚勢”,是借助大勢同於天下的意思。兩面還有十間小殿,如同棋盤一樣均勻分隔,柱礎、螭頭、四角無不是金光閃爍,盡顯皇家威嚴。
生祠建築區裡面還有一座百花園,佔地極廣,僅僅是大門就有三道,花園裡面有山洞、有假山、有奇石、有太湖墨石、有灑金石,都是利用江南地區發達的水運從全國各地運來的,不知耗費了多少民脂民膏,簡直和宋代的“花石綱”沒什麽兩樣。花園裡面還有什麽“凌虛閣”,雖然名字是個閣樓,但是實際上高有四層,周圍有三層小樓七八座,中間用棧道相連,若是霧氣飄渺的時節造訪,真是有飄飄欲仙的感覺。只不過這乃是魏忠賢生祠,沒人敢到這裡玩耍,所以修造之後幾乎沒使用過。
因為守衛的兵丁早就作鳥獸散,其他地痞流氓又懾於周珺調派來的農民護衛隊人多勢眾,所以周珺很容易就指揮著家仆們把生祠洗劫一空,不論是純金的塑像、白玉的觀音還是各種輿蓋裝飾、象牙笏板,統統沒有放過。
毛毛見了周珺他們有條不紊、組織完備的行動,撇撇嘴:“沒想到你們不僅僅擅長宣傳,打家劫舍也是一把好手,這生祠花了蘇州府不知多少萬銀子,你們這就給全部拿走了!”
周珺聞言皺了皺眉,回擊道:“你小小年紀,怎麽如此憤世嫉俗?我們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師尊散盡家財巡行反閹,我自然要給他找點錢財來補貼家用。總不能讓忠臣義士流血又流淚吧!”
“哼,我看你師尊是最聰明不過的人了,只怕諸葛孔明都沒他算得精!若是魏閹真倒了,崇禎爺爺都未必能有他獲利多!”毛毛從花園裡隨手摘了一朵黃色的菊花,插在腦袋上,大聲諷刺道。
“我是不管這些的,只要師尊要做的,我就要做好!”說完,周珺看了看天空:“這時間不早了,咱們趕快走,不能誤了大事!”
兩人走出生祠,慢慢接近虎丘演講處,遠處演講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山林之間輾轉反射,在這邊清晰可聞。
毛毛耳朵聽著虎丘傳來的演講聲音,良久無語,過了很久,才輕輕說道:“我之前還奇怪,為何你們竟然一個一個都把柳公子奉為神明,尊敬有加,而今才明白,你師傅蠱惑人心的本事你哪怕是學到十分之一,也足以升官發財、公候萬代了!”
“師尊是真心吊民伐罪、護國濟民,是以才能激起百姓心中的正義,你這樣說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珺有些不滿地反駁道。
“是蠱惑人心還是吊民伐罪,這個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只有這歷史才能告訴我們。只是你師傅派你到這生祠,安放這什麽‘硝化甘油炸藥’,卻是事先設計好的吧!”毛毛站在一塊石頭上,比周珺高出一頭去,她指著不遠處的生祠,不滿地說到:“這火藥我也是知道的,不過就是煙花爆竹的威力,你師傅卻要咱們躲這麽遠,真是太小心了!”
周珺沒有說話,但是他心裡是從來不在乎這些正義、善惡的,畢竟當他和母親落難江湖的時候,正義和善良從來沒有拯救過他。既然正義不能守護自己,那自己又有什麽義務去守護正義?不過他跟隨師尊學了這麽久,卻是明白了一件事:雖然你可以把正義看作是一張擦屁股的草紙,你卻要把這草紙高高捧在腦門上,然後居高臨下地審判他人。
毛毛聽著遠處演講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激昂,突然幽幽歎了一口氣:“真羨慕你們男人啊,若我是你,跟著這樣的師尊,肯定能乾出一番事業,只可惜我是女兒身,只能在這深閨高牆裡面度過一生!聽說佛祖也是討厭女人的,說這女兒只有變成男人才能成佛!”
周珺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的本事,立刻開口說道:“你這麽說倒是不對,《涅槃經》講,佛陀說,如來性是丈夫法故,若有眾生,不知自身持有如來性,雖是男兒身,我說此輩是女人,若有女人,能知自身持有如來性,雖是女兒身,我說此人是男子。這佛陀討厭的是自私、嫉妒、多染、懦弱等等女兒心,而不是女兒身!若是你能放棄這些女兒心,雖是女兒身也是男兒,若是不能,縱然是七尺男兒也是女人!”
毛毛眼睛突然亮了:“既然如此,我毛毛也可以做出一番事業?”她突然從石頭上站起,湊近周珺,周珺隻聞見一股蘭花的香氣,這香氣並不濃鬱,卻好像三伏夏日裡面的一泓清泉,掃盡了他所有的悲哀和煩躁。
“能,當然能!”周珺含笑看著毛毛,這樣說道,他眼尖,看見柳家的家仆們好像沒看見這邊一樣,遠遠守著,不由得心中更是高興。
師尊還沒有子嗣,他這首徒就是師尊最合法的繼承人,這幫家仆慣是會見風使舵的,對於他尊敬有加,當作半個小主人來看。
毛毛眨了眨眼,突然問道:“你可知道我既然是應天巡撫的女兒,又如何願意跟著你一起來炸這生祠?”
周珺心中一冷,他本不想這麽快就揭開這謎底,因為他深深明白一旦事情走到這一步那麽他就必須作出抉擇,要麽是帶著毛毛一起離開,要麽就只能和這個蘭花一樣美麗,狐狸一樣聰明的女孩分別!
帶她走,有違禮法,屬於野合私奔之類,這種不受雙方父母家人祝福的結合如何能夠長久?但是若不帶她走,她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再過幾年只怕就要許配人家,自己又如何能再見到她?
周珺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毛毛見他沒有說話,也不管他,自顧自地說道:“我一見到你師傅,就知道我父親是絕對鬥不過你們的,柳公子真不愧是天上文曲星下凡,這宣傳造勢、鼓動人心、組織策劃都是當世無敵,我父親才具一般,中人之姿,若是做個太平官兒還綽綽有余,遇上你師傅這樣的妖孽就是無還手之力了。更不要說這自古以來‘剛不可久’,魏忠賢把持朝政這麽多年,丟盡了天下人心,得罪遍了讀書人,太監的權力全都來自皇帝,本身沒有根基,一旦新皇即位決定動手,只怕是滅亡就在反掌之間,而父親在任上多有獻媚魏忠賢的舉動,樹倒猢猻散,覆巢之下無完卵,如何能獨善其身?只怕丟官坐牢也是天子留情了!”
周珺沉默著沒有說話,他對於自己陣營的勝利是沒有任何懷疑的,但是他人生頭一次地開始關心起對立陣營的生死存亡。雖然自己和毛一鷺沒有聯系,但是眼前這個女孩卻是毛一鷺的親生女兒,他夾在這兩者之間,又該如何自處?
哪怕是跟著母親一起流落江湖,不得不賣唱為生,昔日風流公子哥變做落魄小唱少年,周珺都不曾喊過一聲苦,叫過一句累。但是,有生以來,頭一次地,周珺開始覺得這命運對自己實在太過痛苦,竟然把這麽困難的抉擇交給自己來做。
他該怎麽辦?
周珺知道這個問題他只能獨自面對,師尊不會在這方面給他任何指導,只是這男女情.事,又怎的如此弄人!
這時候,一個身穿紅色濟民服的家仆走了過來,他恭恭敬敬地對周珺說道:“打擾小郎君!眼看公子演講快要結束了,咱們這邊準備點火吧!”
這個人來得太及時了!周珺心中感激,不敢看毛毛的眼睛,連忙大聲發令道:“準備點火,除了點火的人之外,所有人撤出一千步之外!點火者點完火之後立刻撤離!所有人必須帶上棉花耳塞, 緊閉嘴巴,不得有誤!”
眾人一起撤到千步開外,周珺走到位置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拉著毛毛的手,而毛毛卻沒有絲毫拒絕。
“快,都帶上耳塞!”周珺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命令眾人帶上耳塞。
他們等了半刻鍾的時間,為了保證點火的人能有充足的時間退出來,他們把引線做得比較長,這漫長的等待加上心理壓力,讓周珺在金風呼嘯的秋日額頭上依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毛毛拉了拉周珺的手,伸手指了指遠處的生祠,做了個口型。周珺猜測是在問自己為什麽還沒有爆炸,他張口剛要回答,卻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轟隆!”
“轟隆!”
因為安放了不止一處炸藥,所以爆破是連續發生的,周珺隻覺得天崩地裂一般,整個腦袋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好象有一個小人在拿木槌狠狠敲擊他的腦袋,周珺環視四周,毛毛和家仆們都被震得東倒西歪。周珺顧不得自己腦袋還在轟鳴,一把抱住毛毛,他覺得懷裡的人兒好像一隻寒風中的小奶貓一樣,瑟瑟發抖,脆弱無比,不由得憐意大起,用力摟住女孩。
漫長的爆炸終於停止了,周珺回頭看看生祠所在位置,除了一些斷壁殘垣,哪還有昔日富麗堂皇、裝飾繁盛的生祠存在!
他摘下自己和毛毛的耳罩,只聽見女孩在不斷喃喃道:“天譴魏忠賢,這肯定是天譴!”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