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乃是今天的重頭戲,很多人就是為了這個訂單大采購來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通一樣因禍得福,搞出了大亂子還能被柳公青眼看中。但是這個訂單就不同了,只要你有本事,有門路,有資本,就能分上一杯羹。就算是小商人,多少也能賺一點。
卞巒山看著手裡的請柬,燙金的紅色請柬上寫著“吳胡子”的名字,這是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從一個商人手裡騙過來的。隨著請柬的還有一份詳細的采購規則,上面給出了關於這次采購的詳細辦法,商人們都是人精,所以都把這規則吃透了。
“第一項,糧草!”柳公大聲發話,第一項就是最重要的。
“打仗就是打後勤,大軍吃不飽肚子,哪怕是天兵天將也發揮不出來,所以這糧草是我最關注的一點。眼下南直隸大部分土地都種植經濟作物,比如說棉花、果樹去了,很少人種糧食,只能從湖廣購買,幸好長江河運發達,倒是不妨。我的采購計劃分三期,第一期打算先采購個五百萬石,兩年內采購完,集中在夏收秋收時節收購,米、麥各半。現在就開始認購吧,最低十萬石起,最高不限,但是若是完不成,你得給我兩倍的違約金!”
柳公此話一出,立刻就有大商人叫道:“小人的張氏商行願意認購二十萬石,保證不超過十八萬兩!”二十萬石十八萬兩,就是每石九錢銀子,比市價稍微低了一點,可是他畢竟是批發,而且又集中在夏收秋收之際,肯定價格會低一些,總會有的賺的。
卞巒山也明白,這糧食一行,若是不囤積居奇,走的就是薄利多銷,畢竟糧食存倉庫裡會爛掉,倒不如賣出去賺點錢方便周轉。更何況,你多賣一兩糧食,對手就少了一兩可以賣,哪怕你一文錢不賺,只要能正常周轉,對手就會逐漸衰敗,只要把對手逐出市場,到時候說賣多少錢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很好!”柳公點點頭:“珺兒,給他寫上!”說著,就有一個英俊少年郎走上前來,命人拿過來一個漆了黑漆的大木板子,用石灰筆在上面寫上了“張氏商行二十萬石,不超過十八萬兩。”
這個意思是讓所有人都看看之前出價多少,價低者得,這樣對於商人們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好消息,因為他們為了爭取柳公的訂單,只能比賽割肉,就看誰的利潤低,誰能笑到最後。但是沒辦法,誰讓柳公手裡有錢,可以大規模采購呢,放著這麽一個大主顧不抓緊,那才是傻了。
哪怕不賺錢,只要保持錢財流動,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那也是極好的!
其實,商人們若是聯合起來壓價,柳公也無能為力,畢竟他不可能拿刀逼著他們降價,可是一來柳公威名赫赫,又剛剛亮出來寶劍,沒人敢造次;二來商人們心不齊,不可能整齊劃一,只要有一個人叛變,這聯盟就得完蛋。
這就好比倆人被抓了,如果都招供就都判刑,都不招就都沒事,一個招了一個不招,招的沒事不招的倒大霉。這麽一盤算,還是不如都招了,先下手為強,免得被人坑死。
這麽一想,柳公的法子果然厲害,不自己去壓價,反而逼迫商人自己割自己的肉!
高,實在是高!
有了先行者,自有後來人。第一個商人出了價,就是給這次競標定了調子,其他人只要還想做這門生意,就不能比他高太多。
商人們紛紛出價,場面熱鬧萬分,那個叫周珺的少年聽得頭昏腦漲,寫了這個寫不了那個,根本忙不過來,不由得高聲叫道:“別喊啦,喊得我頭疼!乾脆,你們排個隊,自己過來寫,大家監督著!”
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商人們紛紛點頭叫好,自發地按照身家大小排好隊伍,準備競標。
五百萬石的糧食很快就競爭完畢了,這讓卞巒山心中驚歎,這南直的商人實力果然不凡,按照一石銀子八錢六分的均價,這就是四百三十萬兩銀子!
四百三十萬兩啊,整個大明一年的正稅才多少錢?好像也沒有這麽多吧!
卞巒山心中有些懷疑,這柳公一口氣買了這麽多糧食,究竟有沒有錢來支付?
似乎有的商人也有這樣的想法,一個商人舉起手來,這也是柳公的要求。他的要求被允準了,於是他站起來說:“敢問柳公,這四百三十萬兩的銀子怎麽支付?”也不由得他不懷疑,畢竟柳公抄了魏忠賢,自己落了二三百萬的銀子,也不過是四百三十萬兩的一般之數,更不用說這筆錢用處還很多,根本不可能全部用來買糧食。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惶恐不安,顯然他以前打交道的都是地位接近的商人,雖然身家不同,可是誰也不比誰高貴多少。可是眼下不同,這可是大明朝未來的宰輔人物,眼下事實上的松江王,若是得罪了他,只怕第二天全家老小就得死個一乾二淨!
柳公哈哈一笑,神情頗為欣賞:“很好,本官就喜歡你這種敢於詢問的。說實話,我手頭現銀只有二百一十六萬,只夠支付一半的貨款。”
他這話說出來沒有人驚訝,商人們來之前就已經打聽好了柳公的身家,知道至少有一二百萬的銀子可以用,哪怕就是分到十萬兩的生意,那也是一筆收入,更不用說和朝廷大官搭上關系之後的潛在收益。
柳公看著他們,慢慢說:“不過,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們吃虧的。第一,這筆銀子不是一次性支付的,而是收一次貨結一次款,結款後入庫,不見銀子你們可以不給糧食,這就把時間延長到了兩年,我可以慢慢籌措;第二,我打算用工廠裡面的產品結帳,比如說,我的水晶鏡市價五千兩一枚,這一枚鏡子我就打個八折四千兩給你,你若是不想要,也可以要現銀,這只是我工廠裡面的一個產物,還有其他產物,待會都會和你們慢慢細說;第三,夷洲的土地也可以拿來發賣,這些可都是一年兩三熟的好地,而且夷洲初開,正是百廢俱興的時候,你們若是在那裡購置土地,以後夷洲發達了,這就是你們家族千秋不易的基業!”
卞巒山聽了連連點頭,這三點裡面除了第三點有些虛無縹緲,畢竟大雁還沒打下來,柳公就想著是清蒸還是紅燒了,其他兩點都很靠譜。至於第三點,卞巒山也不懷疑,畢竟以柳公的胸懷、手段、心機,他真的想不到柳公失敗的理由。
這樣說來,這筆生意真是穩賺不虧,若不是卞巒山是一個有操守、有理想的騙子,只怕現在就從良經商了!
了結了糧食的事宜之後,接下來就是其他原料,計有鐵礦石及生鐵數百萬斤、硝石硫磺數十萬斤、木炭數十萬斤、石炭數百萬斤,至於其他生石灰、大鹼、沙子等等稀奇古怪的原材料也不在少數。這些東西卞巒山就沒有太關注,畢竟他做的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偏門生意,根本看不上這些小小的利益。
卞巒山久經江湖,一眼就看出來柳公想要製造火藥、打造軍器了,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遠征夷洲不是小事,柳公的軍隊雖然精銳十足,可是也只是血肉之軀,不能和鋼刀鐵鐧比拚硬度。若是沒有趁手的家夥事,就是使烈士枉死了。
“皇帝竟然允準了柳公製造火器,這可不簡單!”卞巒山心裡暗暗感歎柳公聖眷之隆,雖然他沒有進過軍隊,不通曉行伍陣戰之法,卻也是知道這火器乃是軍國之重器,所謂“國之利器,不可示於人”,天子能讓柳公製造火器,也是對柳公極大的信任了。
至於硝石雖然是軍用管制商品,可是而今各項制度盡皆廢弛,不要說柳公乃是朝廷命官,又是奉王命出征夷洲,本身煌煌大義,不容推阻,就算是普通商人也都有門路搞來硝石,否則也不必吃這碗飯了。
不過讓卞巒山疑惑的是,柳公大量收購各種豬油牛脂,難不成他是要煉豬油嗎?肥肉比瘦肉更耐餓,所以價格高於瘦肉,也是軍隊訓練的上好食量。聽說柳公的兵足餉、足食,幾乎天天都有肉吃,各種油脂更是敞開供應,難怪士兵如此精銳。可是如此之多的豬油,柳公不過四千多兵,就算是把豬油當飯吃也不可能吃得完,這豈不是奇怪至極!
“柳公做事有條不紊,發必有的,只怕這也和柳公的產品有關,只是柳公才學太高,不知道他究竟要搞什麽鬼。”卞巒山暗暗思量著,心中的好奇越發深重了。
做完了這些競標,就是商人們最關注的新產品推廣階段了,雖然他們對於大訂單來者不拒,但是商人向來是最好奇的,若是柳公真的有傳說中堪比西域玻璃的琉璃杯子、可以虛室生影的水晶鏡、纖塵不染的香胰子,自己能在其中分一杯羹,那可就是財源滾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