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騎著馬慢慢趕了過去,她走得不快,甚至還有時間摸出一塊餅子吃了兩口。對方已經走不了多遠了,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多少還手的力氣,所以薔薇有足夠的時間和方法保存體力。這對於接下來可能會生的戰鬥時很有意義的。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哪怕是垂死的動物,都可能爆出無窮的殺傷力,又何況是老奸巨猾的人呢?
作為一名優秀的獵手,薔薇向來不會低估對手。
紅焰走得很慢,她的馬蹄優雅地抬起,又優雅地落在雪地上,在白色的畫布上留下一串串的馬蹄印。本來馬蹄是有聲音的,但是滿地的雪花是最好的消音器,成功地消除了所有的噪聲。
薔薇好像一隻白色的幽靈一般,慢慢逼近她的獵物。
李長老走的很痛苦,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他已經耗竭了自己的力氣,人憑借自己的力量在雪地裡面行走時會消耗很大的體力的,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寒冷。
寒冷是雪天裡最可怕的敵人,他會吸收你所有的體力和熱量,讓你哪怕有十分力氣也使不出三分,而高手對決,對於自己的力量把握都是極其精微的,若是原本算計的一拳可以打死的敵人沒有打死,接下來就很有可能會遭到敵人的猛烈反擊。
這很危險。
李長老似乎走不動了,他的身體在空中遺憾又無奈地搖晃了兩下,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身體重重地敲擊在布滿霜雪的雪地上,震蕩起了一片雪霧。
薔薇慢慢走了過去,她的身子輕輕弓著,匕緊緊握在手中,麻布包裹的匕柄傳來堅硬又堅實的觸感,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她一步一步向前,敵人渾然不動。
她一步一步接近,敵人狀若死人。
薔薇深深吸了口氣,從袖口裡摸出一枚石子,狠狠地丟了過去。
這種假死反擊的伎倆騙騙別人還行,騙不了她。
突然,李長老動了,旁觀者很難去形容這從一靜到一動的變化,他就像一隻潛藏在水底的鱷魚,從無人察覺的犄角旮旯裡面猛然竄出,帶著死亡和殺戮的氣息,奮勇動反擊!
他黑色的長袍好像大鳥遮蔽天空的羽翼,讓薔薇眼前只有黑色。
薔薇就地打了個滾,李長老不愧是白蓮教的高手,這一下飛撲正好處在她石子將出手而未出手的那一刻,所以她已經來不及後退,只能利用敵人還沒有落下的時間打滾躲避。
她向前翻滾而不是向後,兩人交戰就好像兩鼠鬥於穴中,退則死,進可生,唯有奮勇精進,一路向前,才有可能一刀殺出生死路來。
她的匕狠狠地向上一撩,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李長老閃躲不及,只要他身上沒有堅固盔甲的保護,多半會被開膛破肚,而這個傷害在冰天雪地裡是致死傷。
李長老的動作很快,就在薔薇舉起匕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子在空中詭異地扭了一扭,隨後險而又險地避過了薔薇的攻擊。
雖然很險,但是他躲過去了,沒打中就是沒打中,差一點也是差。
狩獵場上只有生死之分,沒有雖敗猶榮。
薔薇迅翻身,李長老落在地上,兩人擺出戰鬥的姿態。
沒有多余的廢話,他們一個追一個逃已經持續了三日三夜,彼此之間也是不可寬恕的仇恨,這仇恨是如此濃重,唯有一方的鮮血可以洗清。現在廢話不過是多消耗自己的體力,對於戰鬥一點幫助都沒有。
所以兩人只是冷冷地相互瞪著,嘴唇狠狠抿起,劇烈地呼吸著。
剛才那一下兔起鶻落,雖然度很快,卻極其消耗能量。
兩人對峙著,這是一種脆弱而險惡的平衡,每個人都在努力尋找對方的破綻,又竭力隱藏自己的破綻。他們輕微地抖動身體,給對方做出馬上就要攻擊的假象,但是他們馬上又收回自己的動態,讓對方想讓對方撲一個空。
誰都沒有上當。
李長老或許是從無數次廝殺中學得戰鬥技巧,而薔薇也在森林中與無數動物拚過無數次命,他們都是老練的殺手。
薔薇動了,她還很年輕,身體根本沒有育到完善,雖然對面的李長老已經處於身體的衰退期,體力和戰鬥力絕對不能和當年相比,雖然他之前被月季刺了一劍,但是薔薇仍舊不能和他比拚持久戰。
她的戰鬥風格很鮮明,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沒有那麽多花哨的招式,你來,我往,你一刀,我一劍,然後剩下一個活著回家,另一個魂歸地府。
她好像一陣夜雨,那種在無聲無息之間滋潤了萬物,卻又不被任何人現的細雨,這種夜雨來得沒有任何痕跡,好像一陣最輕微最無形的風,但是這夜雨一旦落到你的頭上,你就會現緊隨而來的絕不是貴如油的春雨,而是冷峻的刀光。
她身體弓著,這可以降低她的忠心,她的長腿在雪地上踩踏出飛濺的碎瓊亂玉,擾亂了一地的雪白。她的匕低低垂著,好像起不到什麽作用一般,但是到了合適的時候,這奪命的鐵片就會出現在他應該出現的地方,帶走一條又一條生命。
匕有名,名曰花刺。
李長老也動了,他也迎著薔薇殺了過來。他手裡沒有武器,至少沒有任何武器的閃光。但是好在此時乃是在雪地中,所以在白色的背景下他手裡的武器被襯托出來了。
那是一柄黑色的短劍,這短劍連柄只有一尺長,雙面開刃,沒有寒光,好像一根燒火棍。但是任何對江湖事稍有了解的人都會知道,這種刷了特製黑漆的武器最適合在黑夜中使用,它可以有效減少反光,對於黑夜暗殺和搏鬥最適合不過。
這是黑夜之劍,奪命之劍。
兩個人在衝鋒的路途上一個交錯,但是只出現了一道閃光,這是薔薇的匕,而另一把黑色的劍不會有反光,黑色的表面吸收了所有的光線, 或許馬上還要吸收一個女孩的靈魂。
薔薇輕輕摸了摸臉上的一條傷痕,這是剛才那把短劍帶給她的,若不是她閃得快,早就連脖子都沒了。這條傷痕挺長,但是不深,或許養好了之後不會留下疤痕,但是留下了也沒什麽不好,這至少說明她活下來了。
活下來比什麽都好。
李長老也沒佔到便宜,他的左手緊緊捂著胸口,那裡面隱隱滲出紅色的血液來,那裡是原來月季刺傷他的地方,現在又被薔薇的匕狠狠劃了一刀。這一刀本來就不是奔著咽喉去的,所以李長老根本沒有防備。
薔薇現在佔優勢,她傷在臉上,或許難看了一些,但是流血很少,而對方以前已經愈合的地方眼下卻不停地流血,這會不斷削弱他的體力和意志,甚至讓他無力再戰。
薔薇不再正面對決,她轉為遊鬥。在該出手的時候果斷出手,在該避敵鋒芒的時候靈活閃躲,這是她生存的訣竅。
用無數動物的命換來的訣竅。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