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府邸有片花園,姹紫嫣紅,芳香四溢。 行走在花園小徑上,蕭塵小心髒撲通撲通地跳著。
有些緊張,更有些忐忑。
沐冷溪落後他半個身位,懷裡抱著一本書,沉默無言。
雖說是她主動約蕭塵出來談談,但素來不善與人打交道的她,並不知道該如何展開話題。
她在等蕭塵先開口。
蕭塵一直想開口,但幾次話到嘴邊都強行咽了回去。
這次談話太過重要,過些日子沐冷溪便要去聖戰學院求學,恐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見。
他可不想再見時,她的身邊多了個千陽太子。
怎樣才能在她心裡留下深刻印象?
怎樣才能保住這段婚約?
蕭塵想得頭疼欲裂。
突然,他眼前一亮。
他看到不遠處有朵向日葵。
這是沐冷溪最鍾愛的花。
他快步向前走去,彎腰摘下這朵向日葵。
如果此時的沐冷溪與一周目時相差無幾。
那麽這朵向日葵,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也許可以打動她。
因為一周目時,他便是用那番話和一朵花打動了苦追十幾年的她。
既然他可以重生,那麽歷史為何不能重演?
蕭塵直起身,背對沐冷溪,整理著措辭,當即準備開口。
突然,世界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降臨!
這...熟悉的死寂讓蕭塵驚出一身冷汗。
然後他發現身體不停使喚了,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一道熟悉的冰冷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響!
“轉動剩余次數存放過久,已超過期限。命運轉盤自行啟動!”
“命運轉盤,開始轉動!”
“叮!轉動完成,宿主不幸抽中了命運懲罰,懲罰內容:宿主三小時內無法動彈並且不能說話。”
......
......
怎麽回事?什麽情況?
蕭塵的疑惑剛剛生起。
無聲的世界突然退去。
沐冷溪輕柔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段婚約,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此刻蕭塵背對著沐冷溪,懷裡捧著一朵向日葵,身體卻動彈不得,連張嘴都不能。
他當然知道這段婚約要好好談談,但他此時卻是說不了話。
“千陽太子他...很好。”
沐冷溪的聲音再次傳來。
蕭塵心頭一緊,他背對著沐冷溪,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仿佛想象出她說這句話時目光裡的仰慕之情。
他也知道樊千陽很好,但...他不甘心,他想告訴她,他可以更好。
就連這點都已經做不到了嗎?
“過些日子,我會去聖戰學院。”
沐冷溪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會。
她是想告訴他,她很快就會到那所傳奇學院裡就學,他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嗎?
蕭塵如此想著,心髒仿佛被緊緊攥了一下。
“四天后我便會離開國都,先去冰雪宮找我妹妹。聽說,那天,你和朱家公子有場決鬥?”
蕭塵聞言,隻覺得全身冰冷無比。她的意思是,他不必為她送別嗎?
“書房裡,蕭公子說...你愛...咳...想必隻是心急口快。其實你我也隻是小時候見過幾次面,怎麽可能會產生...”
沐冷溪有些忸怩地說出了這句話。
蕭塵內心不斷咆哮著,
他多麽想轉身將手裡的向日葵送予她,用最炙熱的話語告訴她,他沉澱了幾十年的愛意。 但他做不到,命運懲罰他三個小時內不能動彈不能言語。
“蕭公子,這段婚約對你來說...重要嗎?”
沐冷溪沉默良久後,再次開口。
蕭塵欲哭無淚,這時候他應該對著她呐喊無數次“重要!”,但他隻能背對著她,冷硬地沉默。
這意味著什麽?
這在沐冷溪眼裡,代表著什麽態度?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花園上一男一女,沒有相對無言,卻背對而無聲。
過了不知多久,沐冷溪終於開口:“既然如此,蕭公子...再見。”
腳步聲響起,然後慢慢消失。
沐冷溪已經走遠。
蕭塵卻覺得她已經從他的生命裡走遠。她已經向他表明了仰慕千陽太子,並且對他沒有什麽好感的態度。
而他卻隻能沉默以對,一點挽回舉動都做不了。
那麽這場婚約解除之後。
他將待在國都因無法修源而碌碌無為。
她將去聖戰學院與千陽太子相識相戀。
他們終將成為陌生人。
在不同的道路裡過著毫不相乾的人生。
在不同的人生裡,遺忘彼此。
......
......
沐冷溪有些遺憾。
也有些淡淡的心酸。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這場婚約即將解除而感到傷心。
但她知道,她對蕭塵,很好奇。
這是第一次,她對一個人產生了“我很好奇”的心情。
她掩飾得很好,沒有將這心情表露在臉上。
低頭看書很好地平緩了她的情緒。
但她發現自己居然沒辦法靜下心來好好看書。
她想更加了解這個少年,想認識他,想和他成為朋友,不想退婚。
於是她提出了和蕭塵單獨談談的要求。
隻是該談什麽呢?
走了一大半花園,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難道直白地告訴他,“你是怎樣的人?我很好奇!”
想想,便有些難以啟齒。
終於等到他背對著她一動不動時。
她忍不住說出了第一句話。
她說:“這段婚約,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心裡想的是,先把退婚這件事取消掉。
然後她說:“千陽太子他...很好。”
實際上,她想說的是,“千陽太子他很好,但你更好。”隻不過“但你更好”這四個字有點像是情人之間的表白。
她覺得自己隻是對蕭塵有些好奇,可能還有些好感,但並沒有到能夠表白的地步,所以這四個字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後來她說自己要去聖戰學院,本意是想告訴蕭塵,她想組建自己的戰團,奪得【王】之聖願,不想依靠千陽太子。但轉念一想,蕭塵並不知曉這件事,她也不應該告訴他這件事。
所以,她隻說了自己要去聖戰學院。
緊接著,她想起了四天后蕭塵與朱榮城有場決鬥。她不免有些擔心,所以撒了個小謊,事實上她是五天后才會離開國都。她希望蕭塵為她送別而不去冒險決鬥,因此說自己離開是在四天后。
蕭塵不知為何從始至終都保持沉默。
她忽然想到書房裡蕭塵說的那句“我愛冷溪”。
她試探性地問蕭塵這句話是不是心急口快的一時戲言。
沒有得到蕭塵的回答。
她開始懷疑,蕭塵的真心。於是她問道:“對你來說這段婚約重要嗎?”
她想,如果蕭塵回答“重要”,那麽她會說:“那就別退婚。 ”
但蕭塵依然沒有回答。
她因此而有點煩躁和生氣。仿佛回到了六歲的那場生日宴會上。
所有人都以為她六歲時發脾氣是因為那個唱歌的戲子,但其實並非如此。她生氣是因為答應為她慶生的蕭塵,那天沒有來。
後來她才知道蕭塵被蕭老虎關了起來。於是她變得沉默寡言,一旦別人提到她和蕭塵的婚約,她便會感到生氣。
現在,蕭塵連這段婚約對他而言重不重要,都不願意回答。
她更加生氣了。
於是她冰冷地說出了“再見”,然後離開了花園。
她六歲時對那個比她聰明的男孩有些好感。
十四歲的今天,為他的源學知識而折服,於是再次重拾了這份好感。
並產生了好奇。
隻是,這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隻想回家,看書,修源,然後救回她的母親。
這次再見,
那便再也不見。
......
......
沐冷溪自然不知道定格在花園中,動彈不得的蕭塵內心有多痛苦和煎熬。
蕭塵自然也不知道,二周目的沐冷溪已經對他產生了好奇和好感。
有些誤會產生了,便可能一輩子都解不開。
有些人錯過,也許永遠都不再。
一朵向日葵的故事,還沒有開始,似乎已經迎來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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