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很痛。

　如果有眼藥水就好了。

　嶽強不得不閉上眼睛，短暫休息一下。他想到這是由於使用殺生進階式而導致的副作用，這個技能是通過閭丘凝留下的竹簡學習的，而這個技能的前置技能殺生一式，則是健身教練閭丘端懿通過實際指導讓他學會的。

　確實是個威力很大的技能，副作用也很大。

　他閉上眼睛休息了會，感覺聽覺變得敏銳了一些。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敲三下就停，很有禮貌。

　嶽強以為是遊戲裡面有人要進木屋，他下意識的就睜開眼睛去看遊戲屏幕。

　遊戲的角色和物品兩個界面還可以調出來，視角也可以變化，但是人物已經被鎖定，不能移動。他把視角移到小木屋的門，然後又聽到第二遍敲門聲。

　“咚咚咚”。

　這下嶽強反應過來。

　敲門聲不是來自音箱，不是來自遊戲。

　是旁邊！

　是他自己的這間小出租屋！

　嶽強感覺有點恐懼，他扭動僵硬的脖子，轉頭看向門口。視野略過凌亂擺放的凳子，不知多久沒有睡過的床，最終停留在大門處。

　又是一陣“咚咚咚”。

　自己這間屋子……已經有多久沒進來過人了?

　他感覺腳步很沉重，像灌了鉛，不敢移動。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有人敲門，這已經是第三次敲門聲了。於是他說了聲:“請進。”

　話語出口，嗓音無比的沙啞。

　門開了。

　樓道外面很強的光線照射進來，然後，進來一個人。

　她順手帶上房門，然後朝嶽強走過來。

　她腳步不快，鞋子落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每一步之間距離都絕對平均。她來到嶽強身邊，停住腳步。

　他抬頭看著她的臉，認了出來。

　是閭丘端懿。

　嶽強分辨出這個健身女教練的容貌的時候，他就想起很多事。最後一次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說過十天以後來找他。

　現在，不就剛好是十天以後?

　想到這，嶽強的心情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他對她說:“你來了?”

　閭丘端懿沒有回答。

　嶽強睜大眼睛仔細看著她，發現她凝視著自己，目光平靜。

　或者說，呆滯?

　嶽強站起身，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閭丘端懿仍舊平靜的看著自己，嶽強注意到，她的瞳孔都沒有隨著自己的手掌而變化，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臉上！

　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然後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臉。

　極為冰涼。

　更無法想象的是，隨著他的動作，閭丘端懿的嘴唇張開成一個角度。然後從裡面，冒出了一個對話框。

　對話框！

　對話框是嶽強無比熟悉的事物，可是他卻渾身冒出冷汗來！

　她說的話，變成了對話框！

　一不小心，手指接觸到她嘴唇邊上的對話框，柔滑的觸感傳過來。

　對話框裡面有三行字，都是選項。

　第一個選項是“對話”。

　第二個選項是“購買”。

　第三個選項是“關閉”。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所有的RPG遊戲裡面，都會有這樣的人，嶽強已經和這樣的NPC做過無數次對話。可是這一次……

　原來，她已經變成了一個賣東西的NPC。

　之前每次打電話，都聽到她那邊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在賣東西。

　原來她真的是在賣東西。

　無數次的想象，無數次的猜測進度達到100%之後會發生的情況，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可這又是情理之中，無比的合理，卻又無比的不合理。

　手一滑，點到了那個“購買”的選項。

　裡面彈出一個次級菜單，可購買的東西只有一種。

　物品名:一瓶眼藥水。

　物品說明:可以徹底治療過度用眼帶來的副作用。

　物品價格:一個進度點。

　嶽強閉上了眼睛。

　原來……即便你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沒有忘記設定一個引導自己的程序來幫助我麽……

　謝謝……

　嶽強咬咬牙，選擇了購買。

　閭丘端懿用手拿出了一個裝眼藥水的小瓶子，交給了他。整個過程，動作優雅美麗，標準規范……同時也僵硬、機械。

　然後，她又回歸了那個標準的站立姿勢。

　嶽強凝立半晌，然後把眼藥滴在眼睛上。見效很快。眼睛不疼了，視野也變得無比清晰，出租屋裡面的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簾，閭丘端懿美麗而僵硬的臉龐也看得十分清楚。

　困擾他很久的副作用，就這樣消失了。

　他大口的喘了幾口氣，然後忽然想起那個“對話”的選項。

　於是用有些顫抖的手，重新拍了一下她的臉，隔空按在了“對話”兩個字上。

　對話框裡面出現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嶽強，眼藥水取出來以後要趕緊用，一定要馬上就使用，現在不用一會就來不及了！

　第二句是:進入遊戲之前，物品欄裡面，別忘了使用我的屍體！

　語氣很急迫，字裡行間流露出的關心之意，連嶽強這種感情遲鈍的人都能察覺得到。可是，配合著她平靜而僵硬的面容，嶽強心中的感覺難以言述。

　兩句話結束之後，對話框憑空消失了。

　隨著那個對話框消失，閭丘端懿就好像完成了她的任務一般，腳跟一軟，朝旁邊倒了下去。

　嶽強連忙扶住她，然後把她抱起來，平躺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把她的腿放平，闔上她的眼睛，他想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不管她現在是一個人，是一個NPC，還是一具屍體，甚至是一段數據。

　她對他很不錯。

　然後，嶽強重新回到了顯示器前。

　進入遊戲，是嗎?

　既然早晚都要走這一遭，那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他沒有忘記閭丘端懿的提示，先點開了物品欄。裡面的東西大多都是很小件的東西，可以輕松的放在布囊背包裡面。只有一樣東西很奇怪，就是“閭丘凝”的屍體。這是一個不顯示體積的物品，能夠存放在背包中。

　他點擊了使用。

　然後，閭丘凝的屍體消失在物品欄中，並出現在了小木屋的土炕上面。

　“這樣就……可以了吧?沒什麽再需要要做的了吧?”嶽強喃喃自語，將鼠標指針放在進入遊戲的那個按鈕上。

　這個按鈕，在別的遊戲中他點擊過不知道多少次，即使是在這個遊戲中，也點擊了很多次。

　但是這一次有所不同。

　這一次藍色進度條的位置是100%。

　他不知道這次會發生什麽，但是他不準備等了。

　食指輕輕的按了一下鼠標左鍵。

　靜靜的等待。

　然後，顯示器黑屏了。

　然後，顯示器爆炸了。

　“砰”的一聲。

　炸得滿屋子到處都是碎片。

　嶽強的屋子裡布置很簡單，高科技的東西也就是電腦了，主機箱曾經被他踹爛過，現在顯示器又爆炸了，滿地電子元件。嶽強看著那些碎片，發愣。

　這就是“進入遊戲”?

　嶽強想不通。

　他感覺茫然。顯示器爆炸的那一瞬間，他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

　一直以來，電腦都幾乎是他唯一的夥伴，自從玩上這個遊戲以後，他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電腦之前。現在顯示器突然爆了，他的第一感覺是無所適從。

　進入遊戲，顯示器就爆了?

　那100%呢?

　難道是世界恢復了原樣?讓我重新關注現實?

　嶽強在簡陋的小屋裡面轉著圈看了一遍。遠處是廉價的折疊床，地上有幾個零星擺放的小板凳，地面上到處都是爆炸以後產生的碎塊。他看著這些東西，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目光最後落在了屋門處。

　他忽然產生一種強烈的，想要出門去的衝動。

　閭丘端懿是從門外面進來的，他想到外面看看，看看百分之百以後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

　如果順便的話，還可以從電腦城裡面配一台電腦?

　不，隻配置顯示器就夠了。

　嶽強自嘲的想著，走上前去，打開房門。

　房門外是耀眼的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好奇怪，難道是樓道裡面安裝了大瓦數的電燈泡?怎麽這麽亮?

　過了好一會，他的眼睛才適應了那片強烈的亮光。

　他看到非常熟悉的一幕。

　他笑了。

　確實是很熟悉。

　屋子的外面沒有大瓦數的電燈泡，只有一片熾熱的驕陽。

　晴空萬裡，烈日當空。

　腳下也不是樓道的瓷磚。而是一片柔軟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柔軟，有些沾腳。

　前方的不遠處是一座小屋，小屋的前方有一個鐵爐，鐵爐在燒著。上面有黑乎乎的鐵鍋，黑乎乎的鐵鏟，鍋底下墊著黑乎乎的板磚。

　嶽強蹲下身去，用盡全力深吸一口氣。

　這是嗅覺。

　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隨手摘下一片草葉放進嘴裡，有些僵硬的嚼著。

　又酸又澀。

　這是味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地面。

　那裡有一處螞蟻窩，螞蟻正在歡快的搬運著昆蟲屍體。一隻小螞蟻順著指甲，爬到了他的手指上。

　有些癢。

　他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身邊的一切。

　無比熟悉。

　無比真實。

　……

　……

　PS:下一章正在修改，很快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