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菲菲微微頓了頓，表情露出難得一見的糾結，看上去似乎不知道從何說起。

明川沒有開口，放下了碗筷，將手肘支在桌面，輕輕托著腮，耷拉著眼皮安靜的看著她，耐心的等待著。

雖然隻喝了半罐啤酒，翟菲菲的面頰卻泛著微微的粉紅，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使她看起來比平時少了一分堅毅多了一分嬌柔。

片刻之後，翟菲菲抬起頭，清亮的眼神中透出一絲迷茫。

“人死之後，靈魂會轉世麽?”翟菲菲問道。

明川聞言，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樣，只是將視線從對方的臉上朝下移了移，盯著她的手掌。

翟菲菲的雙手很白皙，手指纖細修長，指骨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也沒有塗抹任何甲油，露出自然健康的粉紅色。

這樣的一雙手，力量卻很大。明川想起他們最初見面的時候，這個女警二話不說將自己銬上時的情景，嘴角不由得勾了起來，耷拉著的眼皮下方，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意。

“喂。”見明川半天不說話，翟菲菲忍不住開口催促。

明川抬起眼皮，恢復了之前那副無精打采的懶散樣子，緩緩的說道:“人死之後靈魂會不會轉世這一點我也不清楚。”

“連你也不知道麽?”翟菲菲失望的皺了皺眉頭。

“嗯，我只知道死後的靈魂應該在鬼差的指引下前往鬼界，至於到了鬼界之後的究竟會怎樣，我就不知道了。”明川看了一眼翟菲菲，接著說道，“鬼界是只有死者的靈魂才能前往的地方，雖然我是一名驅鬼師，體質也與常人不同，但怎麽說還是個活著的人類，那種地方就是我想去也去不了。”

他沒有說自己正在尋找前往鬼界的方法，這種事情即便在翟菲菲的面前說起也毫無意義。

聽了明川的話之後，翟菲菲歎了口氣，說道:“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

“你怎麽會突然對這種話題感興趣?”明川覺得有些奇怪，在他看來翟菲菲是只會努力把握現在的那種人，過去如何，未來又會怎樣，這種問題不會存在於她的小腦袋裡，而他所欣賞的，也正是她的這種積極的生活態度。

以翟菲菲的性格，人死後會不會轉世，這種沒有答案的宗教性問題根本毫無意義。她會突然問起這個，一定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

翟菲菲想了想，斟酌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其實，今天在辦理案子的時候遇到了一點事兒，太詳細的情況不能告訴你，只是……”

“只是發生的這件事讓你有些放不下?”明川揚了揚眉，問道，“死的是什麽人?凶手?還是被害者?”

既然問了死後的世界，那就是在辦案的過程中有人死了。

翟菲菲是刑警，這種事應該不是第一次遇見，雖然不至於說習慣，但是以她堅強的性格，應該能做到將情感放置到工作之外。

在他的面前，就是工作之外。所以她在辦完案子之後，第一時間就跑到自己這裡，就是為了將那份無法釋懷的情感宣泄出來。

明川看明白了這一點，看向翟菲菲的眼神不經意的變得柔和起來。

“他還是個少年，很年輕，最多和言路一般年紀。”翟菲菲垂下眼皮，沒有注意到明川目光中的柔和，說話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讓人不易察覺的哀傷，“我扶著他的腦袋，想做些什麽，可是已經沒有用了。”

年輕的生命在自己的臂彎之中迅速流逝，這種感覺太過清晰，使得她的心情無比的沉重。尤其對方與自己弟弟年紀相仿，更讓她產生了一種移情的感傷。

“他看起來很害怕，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我想，他可能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種年紀就面臨死亡。最後我也只能告訴他，死亡並不是終點。”翟菲菲說完，重重的歎了口氣。

明川聞言，沉默了片刻。

將心裡憋著的話說出來之後，翟菲菲看上去比之前稍微輕松了一點，松松肩，拿起筷子說道:“快吃吧，一會兒該涼了。”說完將菜塞進了嘴巴裡。

明川掏出香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味苦的煙味在喉嚨裡轉了轉，沉入肺中，隨著呼吸，吐出淡淡的一團白霧。

隔著煙霧，明川抬著眼皮看向對面的女子，淡淡的說道:“你說的沒錯。”

“哈?”翟菲菲愣了愣， 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

“人死之後靈魂並不會消失，而是前往另一個地方。無論在那裡會經歷什麽，對於靈魂本身而言，都不意味著就此終結。”明川的聲音很淡漠，不帶任何感情，語調也很平靜，就好像在描述面前這幾盤小菜是不是美味一樣。

翟菲菲聞言表情微微變了變，最終笑了起來，將筷子裡夾的菜放進了明川的碗裡，說道:“快吃吧。”

明川眨眨眼，見翟菲菲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活力，嘴角動了動，埋頭將碗裡剩下的飯扒了個乾淨。

因為喝了啤酒，吃完飯之後翟菲菲就將車子停在了明川這裡，自己坐出租車回了家。

明川送她上車之後，便返回了住處。

翟菲菲的問題解決了，但是他家裡卻還有一個問題在等著他。

打開房門，他也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燈光與月色，房間裡不算黑暗，以他的夜視能力，完全能將屋內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面積不算很大的客廳在黑暗的籠罩下顯得比平時寬敞，明川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低頭點燃香煙，紅色的火光在他眼前忽明忽滅。

抽了半支煙，明川抬起頭，半眯著眼說道:“出來吧，別躲了。”

明川等了一會兒，見周圍沒有一丁點的變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既然來了，就出來見個面，總躲在那兒莫非是想偷襲?”

四周依舊毫無動靜。

明川皺了皺眉，站起身，朝客廳南邊的落地窗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空氣中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波動，一個人影漸漸的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