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歡聽到崔根的呵斥,眼睛一亮,神色一喜,用飛人的速度,“嗖”地一下,便竄了出去,再看時,已到了殿外。
奶奶的,是那個不長眼的家夥,居然壞了老夫的好事。崔老怪恨得牙癢癢,老眼猛地張開,寒光閃閃地大步走出大殿。
崔老怪剛才大殿,就看到大殿外,是一批黑壓壓的勁裝黑衣殺手,手持弓箭,劍拔弩張地對著凌歡,有個黑袍人,正陰陰笑道:“凌歡,你居然真在這裡,這次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劉二,將你那面罩摘了,在這聖島,如今還有誰不知,你是假聖女。”崔老怪不等凌歡回答,便撇嘴冷冷說道。他對劉二壞自己的好事,是極為不滿。
那黑袍人默默望向崔老怪,許久,才清咳一聲,當真把罩子拿掉,露出一張白淨無須的臉,遙指凌歡,對崔老怪吃吃笑道:“本宮露出面目也無所謂,崔長老你這是何意,凌歡可是爺志在必得之人。”
崔老怪一陣肉麻,心想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他戴著好。他心裡膩歪,不禁撇了撇嘴道:“那又怎樣,與老夫也沒啥關系,如今老夫已不需要那大相師幫忙,自有……”
凌歡冷哼一聲,打斷了崔老怪的話,憤怒地瞪著劉二,恨聲說道:“劉二,你殺死尹教主,偷了尹教主的古玉印章,想要騙過玄教中人,都成為被人唾棄的反賊,羞恥一生,辱及子孫嗎。”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除了那些手持弓箭的黑衣殺手外。這些殺手,比凌歡見過的所有殺手都要精銳,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死氣,更有凶悍氣勢。
劉二不慍不惱,輕輕咳了聲,淡定地冷笑道:“玄教的教眾皆已效忠晉王,凌歡,你一個小小的魂生,再鼓動三寸不爛之舌,也只是自取其辱,本宮只要一句潑墨化形,便能讓你根基崩潰。
“更何況,晉王是天命所歸,將是大唐真正的天子,何來造反一說,大家成為晉王的人,應該有從龍之功才是。”
果然,在殺手人群的背後,傳來無數嗤之以鼻地呼應:“凌歡你還是束手就擒吧,我們都是晉王的人,你已無路可逃。”
其中最為響亮的聲音,正是被崔老怪攆走的,肥頭大耳的董雙波。他不但聲音大,而且還帶著明顯的嘲笑之意。
另外,冷殘陽以及尹長老都在,甚至還有很多,凌歡壓根不認識的,玄教的教眾。顯然,這些人都已拋棄了尹教主,投奔晉王了。
“潑墨化形,就憑你?劉二,別人或許被你欺騙,可我卻知道,你並沒有潑墨化形之能,只不過是身藏墨寶書法,所引動而已,不知那墨寶還有幾次可用?”凌歡卻不怵場,嘴角上翹,嘿嘿冷笑道:“大家有誰見過他真正的實力?”
眾人面色驚愕,眼神閃爍,唯有崔老怪連連點頭,恍然地道:“確實沒有。”
好犀利的回擊,若本宮處理不好,不但聖島局面失控,只怕連修為根基也必受影響。劉二心頭猛地一凜,眼中閃過一絲陰森,冷冷嗤笑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就讓你試試,我書法之道的真正實力。
“驚天筆緊握,入木三分落,字起風韻播,收勢蛇電盤。凌歡,你已誤入岐道,還不回頭是岸——”
“入木三分落……聖女,啊不,劉大總管的感悟,果然有氣勢,真是不虛此行,書法理當如此。”眾人紛紛驚喜點頭,面上露出沉思之色,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連修為高深的崔老怪都不例外,面含微笑,低頭沉思,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
嗯,劉二對字體的感悟,有些深度。呃,不好,這家夥用心險惡,居然想左右我的意志,撼動我的根基。幸好老子是地球人,見多了聖賢們對書法的高深感悟,否則,還真會中招。
凌歡心頭猛地一凜,見四周之人的狀態都極為詭異,頓時驚醒過來,目中精芒一閃,卻是緩緩邁出一步,面色深邃地肅然道:“劉二,你之說法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不僅如此,你的運筆之法,也是小道。退筆如山未足珍,讀書萬卷始神通……書法之道,心正則筆正,唯自然之奇妙,方為萬法之師也。”
對啊,自然演變的現象,才是萬物的老師啊。崔老怪驀然驚醒,驚出一身冷汗,差點著了劉二的道。不過,他在下一息,神色卻更加震驚,喃喃地道:
“書法源於自然,自然現象之奧秘,才是萬法之宗……凌歡真乃曠世奇才啊。”
冷殘陽身體激動的發顫,皺眉凝神,反覆吟誦凌歡那句:“退筆如山未足珍,讀書萬卷始神通”直覺精妙絕倫,茅塞頓開,看向凌歡的眼神,既有自卑,又有濃濃的怨毒。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劉二的笑意僵在臉上,臉色煞白,凌歡那平淡的聲音,落在他的耳中,卻猶如驚雷,使得他的魂海震動,幾欲崩潰。凌歡的思想,怎能達到如此高度,太可怕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眾人則感覺此句簡直有驚世至理,也從劉二的魅惑中豁然醒悟。正如凌公子所言,我們未成反賊,還來得及。
“書法之道,心正則筆正。”尹長老癡癡望著虛空,難道我追求自己的最愛,追求魂道之法也錯了麽。
董雙波那譏誚之色還留在臉上,卻又湧起驚惶之色,魂海竟“哢吧”一聲,裂紋叢生,境界很快便又再次出現倒退,退至魂生之境,嚇得他趕緊固源守本,不敢分心。
崔氏三姐弟,則面露濃濃驚喜之色,崇拜地望著凌歡的背影。他們覺得,凌公子的每句話,都精妙絕倫,都有驚世至理。
在凌歡話音剛落時,魂海內那塊蘭亭石碑上,竟忽地霞光萬丈起來。
他的魂海世界也隨之震動,並不斷向外擴散,有一股奇異之力引動自然,自然界中的天地靈力,猶如書海林濤震動四方,與凌歡的聲音,竟形成奇異的共鳴,飄飄嫋嫋經久不絕。
“魂音繞梁——”崔老怪他們這些修為高深之輩,遙遙對望,都發現對方眼中的驚駭,也幾乎在同時之間,都毛骨悚然地發出驚呼。
所謂“魂音繞梁”,那是一種可怕的境界,幾乎可與魂道的最高境界——物我兩忘,天人合一化為等號。
冷殘陽的實力強大,書法境界高深,也只不過是勉強達到第一重“書為心畫,雅俗共賞”而已。就這種境界,也是難能可貴的,可凌歡卻幾達天人合一的恐怖程度,怎能不叫冷殘陽他們震驚。
在余音淼淼中, 從劉二的胸口飛出一物,朝著空中飛去,發出共鳴的嗡嗡之聲,他急忙伸手去抓,卻透體而過,撈了個空,仿佛那物是透明之物一般。
“教主信物——古玉印章?”所有認識此物的人,都失聲驚呼。
此物正是古玉印章,恰如凌歡所言,此物真在劉二的身上。許久,空氣中凌歡與天地共鳴聲消失,古玉印章竟也跟著逐漸離析,飛灰湮滅在天地靈力中,仿佛它原本就是靈力的一部分。
在它消失的瞬間,空中的天地靈氣陡地狂躁,以凌歡為中心,形成了小型龍卷風,有海量不可見的靈力,順著凌歡的毛孔鑽入體內。
當這些靈力,化為凌歡魂海的一部分後,他突然發覺,自己的魂海中,蘭亭石碑之下的書法之島上,赫然聳立著一個神秘的宮殿,雖沒有棋、琴殿,那般雄偉,卻也初具規模。
宮殿上書“書屋”二字,書屋的大門緊緊關著,而這大門竟與蘭亭石碑一般模樣,唯一區別,只是比石碑更加完美,缺失的那一角,業已恢復如初,正是凌歡所猜測的“蘭亭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