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來到這裡已有段時間了,她發覺,除了這四條如鬼路般,促狹小道外,別處再無離開灰色世界的出口了。
對於這四條鬼路,她也曾仔細研究過,除了每條路旁有個無字石碑外,再無其它特異的地方,更別說去選擇走那一條路了。她有個可怕的直覺,只要走錯道路,必將是有去無回的死路。
凌歡的到來,顧君並非沒有絲毫察覺,盡管沒有扭頭去看,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凌歡那副賊頭賊腦的樣子,以及那雙上下巡視自己,極具侵略性的犀利眼神。
可她唯有故作不知,於是,芳心卻越跳越快,臉蛋兒也越來越紅。這一刻,她美豔的不可方物,只不過,如此媚態卻被遮擋了,不知何時,她又戴起了一層薄薄的面紗。
在外界,她可以從此躲避凌歡,可在這個吊詭的谷底,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薄紗蒙面了。
以凌歡如今的修為,雖無法看到顧君的臉色,卻是很清晰的看到,她耳根後的那片嫣紅,頓時內心癢癢,嘴也癢癢地揚了揚手中的劍,賊賊一笑道:“顧君你送把丘比特之賤給我,要我送你什麽。”
那是聖劍秋水,不是什麽牛鼻子之劍,難聽死了。顧君大窘,神速搶過秋水寶劍,又留下一個華麗的背影給凌歡。心兒卻亂跳、亦怨亦喜,偏還一副春衫薄嗔的模樣。
她那含嗔帶羞的樣兒,與平時那高冷的神態,形成強烈的反差,凌歡看得怦然心動道:“顧君,你還是這樣好,這樣很純萌、很漂亮,和我搭配剛剛好,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顧君悻悻跺了跺腳,忍不住嗔怒道:“不想辦法找到出路,卻盡說些無恥的話兒,我與你這賊眉鼠眼的登徒子有何乾系,懶得理你。”
話雖如此,可不知怎地,聽到這些無恥的話兒,她卻並不排斥,更舍不得說句重話,反倒莫名地隱約有些歡喜,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性。
“這裡人跡罕至,四條光板石碑立於路旁,應該時日久遠,而此時卻宛如新砌,若非是才弄出來,便是被人動過手腳。”凌歡一聽說到正事,也凝然走到石碑旁,一邊查看,一邊解釋道。
顧君聞言一愣。是啊,這些石碑看起來新砌一般,他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莫非是那劉二所為,故意誘導我們。她的好奇心,頓時也被凌歡勾了起來,忘了羞澀,靠了過去。
凌歡用手擦了擦碑石,又嗅了嗅,若有所思地道:“這些碑石是舊物,但卻被人用檸檬汁處理過,只怕此人是為了隱藏什麽。”
“檸檬汁?”顧君詫異地道:“那會隱藏什麽,不會是隱藏了陷阱吧?”
作為皇族中人,檸檬這種罕見的水果,顧君也是品嘗過的,她不明白,用檸檬汁處理石碑,還能隱藏秘密。
嘿嘿,不讓我們看到石碑內容,的確也是一種陷阱。不過,我有辦法讓石碑內容顯現出來。”凌歡賊賊一笑,胸有成竹道:“只要我對著石碑小解,真相便可大白。”
“你,你滾”顧君大臊,羞怒之下,奮力將劍砸向凌歡,恨不能將他劈成兩半。
顧君往常是儒雅尊貴,極少有小兒女姿態,自從遇到凌歡,接連失態,今日更是大失體統,望著落荒而逃的凌歡,心中甚是驚惶與迷茫。這還是我麽,怎會變成如此模樣?
凌歡嚇得抱頭鼠竄,狼狽躲開襲擊,遠遠嚷嚷道:“滾我沒學過,爬行不行咩。”
他已走了麽。顧君望著空空如也的遠方,長長松了口氣兒,可時間一久,又莫名揪心起來。他到哪裡去了,會不會再遇到危險?呸,如此壞人,被野獸吃了才好。
不知又過了多久,見凌歡還是沒有回來,顧君更加心緒不寧起來,開始頻頻向遠方張望。當發現遠處出現個黑影時,不知怎地,內心竟滿滿的充實,這裡只有兩人,來人除了登徒子,還會有誰。
凌歡背著一大捆枯木,屁顛顛地走到石碑旁,將柴火分成四等分,均勻放在各個石碑下,大大咧咧地笑道:“終於把工具備齊了,蜘蛛精們出來吧,我要毀了你們的盤絲洞。”
顧君看的滿頭霧水,一雙妙目瞪得溜圓,好奇心戰勝了一切情緒,納罕地道:“你想乾嗎?”
凌某人頭都不抬,靦腆地道:“想”
“”
顧君迷茫地看著凌歡,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柔和。
“想,想借你的寶賤一用。”凌歡清咳一聲,忸怩地道:“我知道我很帥,但請你也別如此看我,否則我會驕傲的。”
“滾”
顧君刹時盛怒,將剛剛撿回的寶劍,再次狠狠砸去,這一次,竟隱約有風雷之聲,恨不能砸穿凌歡。
凌歡伸手一撈,穩穩接住寶劍,望著她,咂了咂嘴,喃喃一聲長歎道:“我借寶劍確有妙用,幹嘛這麽大火氣,會燒起來的。”
他話音未落,“唰”地拔出寶劍,劍芒一閃,刺啦,石碑上火星飛濺,碑旁木削“轟”地燃燒起來,轉瞬之間,所有枯枝也都點燃,石碑刹那間被火焰吞噬。
咦,石碑上果然有古怪。還未等顧君反應過來,奇異的一幕出現了,原本空空如也的石碑上,逐漸現出數行字跡,這些字跡似曾相識,連她這學富五車的人,都認不周全。
原來他尋枯木來,生火熏烤石碑,是為讓隱藏的文字顯形,看來,此前是我錯怪了他,小解只怕也能達到這般效果。顧君定定望著凌歡,心裡有些愧疚,眼神多了絲溫柔。
“居然是簡體文字。”凌歡並沒注意到,顧君的眼神,而是愕然瞪大雙眼,怔怔看著石碑,震驚地道:“三光日月星。”
在這個繁體文字獨霸的世界裡,突然看到簡體文字,甚至還有五線譜,凌歡感到極為震恐,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些文字,他竟然全都認識。顧君看凌歡的眼神,頓時奇異起來,有震撼也有仰慕。她並不知道簡體字是什麽,隻以為是遠古文字,凌歡天人資質、博古通今呢。
她明白凌歡並非亂猜,而是真懂這些文字,因為經她逐一對照,驚覺這些都是繁體的簡化文字,只不過比繁體字更直觀而已。
震驚之余,她不禁好勝心起,皺眉思索起來,這句詩,一看就是對聯的上聯,她想先於凌歡,想出它的下聯來。乍一看,此聯並不難,數字後說了三樣發光星體,而且前後數字呼應,可細細琢磨,卻覺得難如登天了。
而就在她皺眉苦思下聯時,凌歡卻已有了新的動作,只見他突然揮手,在石碑之上,龍飛鳳舞地“沙沙”比畫起來,粉塵飛囂,眨眼間便有兩行文字,字字入木三分,隱有宗師風范。
“他竟對了兩聯,一陣風雷雨四詩風雅頌。”顧君踏前一步,驚駭地看著石碑,喃喃失聲道。
“一陣風雷雨”對的極為巧妙,一陣風過後,便是雷電,之後大雨隨行而至,比上聯還要精妙。可與“四詩風雅頌”比起來,就明顯差了一籌。
凌歡對聯中的詩,是大唐文史中的“詩經”,此經三百多篇,由風、雅、頌組成,而其中的雅又分大、小雅,合到一塊正好是四部分,這就叫“四詩風雅頌”。
顧君對詩經倒背如流,卻沒有凌歡這般信手拈來,如此急智,才是她無比敬佩的地方,更令她產生了膜拜的衝動。
她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石碑便“轟”的一下,化為了齏粉。石碑才剛剛消失,其後那條促狹小道便陡地消失,現出廬山真面目,竟是絕峰死地,四面陡峭,石刀如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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