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荊南四郡。 這個冬天十分的淒涼,死屍遍地都是,萬裡白骨,如今的荊南已經成為人間地獄,沒有人願意繼續留在這裡。
寒風刺骨,難民的隊伍中不時有人掉隊,而他們的下場,必定是淒慘的。沒有人管那些掉隊的人,哪怕那人是自己的至親好友。如今活下來的人隻有一個信念,往西逃,西邊有赤眉軍,赤眉軍所駐扎的地方便是人間天堂,那裡的人不會挨餓受凍,隻有在那,他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早知道如此,兩月前就該聽人家赤眉軍的前去投奔,如今鬧到這番田地,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活著走到武陵。”二狗和鐵蛋是至交好友,他們從小一塊長大,但是不幸的是這朝廷和赤眉軍的一仗讓他們兩家幸福的小家庭都破碎了,妻子被擄走不見了蹤跡,孩子也餓死的餓死,被射殺的被射殺,至於為何?七日前長沙城封城,不在允許難民在進城,並且將之前所收容的難民一股腦的趕了出來,還傳令隻要有人敢進入城門五十米的范圍便射殺,管殺不管埋。憤怒的難民有許多當然是不管不顧了,這種天氣,沒有了食物隻有死路一條,所以他們選擇了衝擊城門,最終官軍也兌現了他們的命令,長沙城外遍地死屍。
走投無路之下,這些難民又想到了兩月前赤眉軍斥候所宣揚的那些話,隻要去武陵便可以保證活命。而且之前有不少在一早就逃到武陵的難民讓這些個斥候帶著他們的隨身物件來勸自己的親友過去,然而他們卻不肯,現在終於是後悔不已。
其實漢人的天性本就如此,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遠離故土?隻要有一口飯吃,恐怕就算是在沉重的賦稅,在艱苦的勞動他們都願意,做賊,從來就不是漢人的意願,隻有那些北方的異族,那才是天生的賊人,不搶他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今日的天黑的真快啊。”二狗感歎到,這句話其中的淒涼感染了四周的人,絕望在每一個人心中升起,每一個夜晚都是他們的一道關卡,挺過去了就繼續走,挺不過去晚上睡覺的地方就是他們的葬身之所。
隊伍停了下來,隊伍稀稀拉拉的在四處找比較平整的地面休息。沒人說話,死一般的靜,所有人都不敢浪費哪怕一丁點的力氣,這些天吃草根樹皮真的一點多余的力氣都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在難民們眼中每一秒都是一個世紀那麽長,大地開始顫抖,危險的氣息來臨,逃離危險不止是野獸的本能,人有時候比野獸更加的懂得遠離危險,但是,這次,卻不是你想躲過就能躲過。
漆黑的夜空,今夜沒有月光,甚至沒有星星,夜空底下,點點星光,那是官軍的火把,每一道火光周圍都會有一道血浪湧出,不時還有血浪將火把澆滅的情況發生。
“為什麽?”沒有人回答這群難民,這群人在這些官軍的眼中不過是草芥而已,你們自生自滅沒人管你,但是你要去投賊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
東方的朝陽在不知多久的等待之後終於姍姍來遲,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地面,若是有人看見這一幕,恐怕當場就會嘔吐出來,遍地的鮮血,殘肢斷臂數不勝數,但是令人恐懼的是這些屍體都不見了頭顱。
武陵郡赤眉軍天王中軍駐扎的無名小山上。
朝廷因為王異的自殺開始兩派扯皮,如今也沒有人再關心這幾千逃入荊南荒野之地的殘軍了。
在恢復記憶的一次次疼痛中,錢成的內心是震驚無比的,
原來這個世界其實和上輩子那個世界西漢之前都是相同的歷史,不過在王莽篡漢建新以後的歷史卻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個叫蕭徹的家夥竟然把東漢光武帝劉秀都給乾掉了,建立了自己如今所在的大梁,開國已經數百年,也不知是平行世界發生了變動,還是,那蕭徹便是自己穿越界的前輩。 而自己現在所在,其實也就是後事的湘西,現在應該是屬於武陵郡,這駐扎地在往過都是些原始森林了,但是自己這邊現在就是難民多啊,雖然被朝廷阻擋,而且能到達這裡也是十不存一,但是基數大,並且能經過千辛萬苦跑到這邊來的,也不會是病秧子,隻要有口飯吃,這些個難民絕對會用盡全力來開發這塊寶地。這塊寶地可是寶貝多多啊,前世在這十萬大山中能養那麽多土匪,那也是因為這個地方的資源豐富,洪油,各種珍稀木材數不勝數,還因為水路方便,曾經還造就了明清乃至民國時期號稱的‘湘西明珠’‘小南京’‘西南大都會’的洪江古商城。
當然,靠這點人力想開發個商城是不可能的,但是這裡資源多,以這裡為赤眉軍的根基,在慢慢往外擴張,進可攻退可守,不時在走私一些個木材.洪油給那些個商人,絕對能保證自己這點人的開支,不要說什麽國家封鎖,隻要有利益沒有商人做不出來的事。明朝是怎麽滅了的?晉商可就是其中原因之一。當然了,至少赤眉軍可不是外族,從這點來說就算人家和自己走私也不算與民族大義有失是吧。
“天王,如今朝廷為了阻止難民投奔我軍已經開始四處虐殺百姓,不少軍隊還拿著百姓的人頭充當我軍的人頭前去領功,我們是不是要給他們點教訓,讓他們知道真正的赤眉軍的厲害。”易封已是氣的牙癢癢了。
“軍師,你看。”楊穎還是很重視錢成的意見。
“易將軍說的不錯,現在朝廷軍隊四處亂殺百姓,此時正是我軍在百姓中樹立仁義之時,而且我雖然上次和天王您說的是目前休養生息,但是我軍的老兵不多,隻有五千來人,大部分都是新招的難民,這些難民不少都與朝廷軍隊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仇恨不是戰力,隻有經歷過戰鬥的老兵才能形成戰力,現在我軍出兵可以老兵與新兵混搭出擊,一則練兵,二則讓這些人的憤怒得以釋放,如果仇恨在一個人的心中待久了,只會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瘋掉,另一個便是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我們的軍隊之中。”
錢成在此次的會議中終於是同意了出兵,易封等一乾將領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出出兵的請求了,但是之前錢成都是以‘時機未到’的理由拒絕了。
“但是呢,我覺得易將軍就不必去了,此前一戰中易將軍可傷得不輕,此時正是該好生休養的時刻,怎可如此不愛惜身體呢。”還沒等易封開心兩秒,錢成的話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他身上。
“哈哈,老易,你就在這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
“對對對,你老易就該好好休息下,哈哈。”
“老易啊,你看啊,軍師對你多好。”
……
一眾同僚皆是笑著調侃著。
“去去去,你們這幫老家夥,給我一邊去。軍師,你可別小看我老易,我老易雖說上次是負傷了,但是我身體的恢復力豈是你們這些讀書人能比。唉, 我不是那個,我這人嘴笨,我是說我這麽多年都是這樣傷了好好了傷的,所以啊,我覺得我此次出征絕對沒有一丁點的問題。”
“那如果易將軍你因為身體問題導致大軍出了問題怎麽辦,你要知道軍隊的指揮在戰場上可是不能有半分的失誤的。”
“如果因為我的身體問題而導致大軍出現問題,我老易願意提頭來見。”
“既然易將軍都這樣說了,那好吧。”
易封急忙的去接令箭。
“嗯,但是啊,哎,不行,這等大事可不容有半點馬虎,易將軍,你還是好好休息吧。”錢成將即將要遞出去的令箭又給收了回去。
“軍師,你可要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都答應了我老易去了,現在又反悔,你可是出爾反爾。”易封這下是真的吹胡子瞪眼了,憤怒的不行,一雙虎目狠狠的瞪著錢成。
“那個,易將軍……”
“不必多言,令箭。”說著還站起來把手伸到了錢成面前。
“哎。”錢成萬分無奈的將令箭遞給了易封。
接到令箭,易封頭也不回就小跑著出了軍帳,仿佛是怕令箭又被錢成給奪了去一般。
“軍師,為何要對易老將軍如此?”待到把所有要出征的將領職務都安排好了都散了後,楊穎才有些不解的問到。
“請將不如激將。”錢成笑呵呵的笑著,不時的還搖一搖他那自認為帥氣其實很騷包的白羽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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