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夫婦最後還是決定鋌而走險，趁著夜色將安小慧送出北平城。

眼下北平城全程戒嚴，警察在主要的乾道上設了路卡，檢查很嚴。

若是尋常人在這等情況下很難有機會出去，但是這難不住宋三夫婦，因為他們是乾私活的，有一定的門路。

老馮頭駕著騾馬車，載著一個大水箱，搖搖晃晃的走在街上。

剛出口袋胡同，路口的警察立即吆喝了一聲。

“幹什麽的?”

老馮頭雖然上了歲數了，可是身手還算利落，立即跳了下來，摘下帽子，鞠了一躬，咧開大嘴，露出裡面的大黃牙。

“幾位長官，俺是給城外送酒的。”

送酒的?

幾名警察圍了上來，在馬車周邊轉了轉，目光都落在了水箱上面。

這是一個盛水的大水箱，周邊全都是用竹木箍的。約莫有半米高一個人長，尋常時候大夥都拿它裝水，也有的時候裝其他的東西。

一名警察歪著頭看了看老馮頭，冷笑道:“老東西，半夜三更的送什麽酒。這麽大的桶，你裝的都是酒?該不會在裡面藏著人吧?”

老馮頭抱拳鞠躬道:“這位爺說笑了，這桶了裝滿了二鍋頭，外面的酒店急等著要呢?小老兒也是沒辦法啊！”

北平的城門一到晚上就會關閉，外面的人進不來，只能在周邊的客棧了住下，天亮就進城。

對於這些客棧來說，傍晚到天亮才是他們的營業時間。老馮頭拉的酒就是送給這些小店的。

北平城人來人往的，這些店雖小可是也十分賺錢，沒有一定的背景還真開不起來。

老馮頭哈腰笑了笑，在其中的一個警察手裡一握。

那警察手裡多了兩塊大洋。

雖然關了城門，但這些人做的事外面的生意，自然有路子出去。他們根守城的軍士都有來往。

另一名警察顯然是知道這裡面的道道，當下在那名警察的耳邊說了幾句。

剛才的那名警察掂了掂手裡的銀元，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出去吧！”

老馮頭大喜，鞠了幾躬，跳上騾車，吆喝著就往前面趕。

還沒走幾步，就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站住！”

老馮頭一怔，轉頭望見賈老六背著手，帶著幾個人走過來。

關卡上的幾名警察立即走了上去，跟賈老六低聲說了幾句。

賈老六點了點頭，來到騾車前，皮笑肉不笑道:“老馮頭，怎麽著，要出去?”

老馮頭一看到是他，心裡就咯噔了一聲，這賈老六出自口袋胡同，熟悉那裡的人，自己的底細他早就知道。

話說這廝貪婪的很，沒少從自己身上撈油水。

當下硬著頭皮道:“原來是賈警官，天這麽晚了，你還出來，辛苦了辛苦了，回頭小老兒給您弄點狗肉補一補。”

賈老六笑眯眯的看著他，身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咱們都是老鄰居了，這麽客氣幹什麽?”

他負手在騾車前一站，笑道:“這一大桶酒要花不少錢吧?”

老馮頭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賈老六瞥了老馮頭一眼，見這老家夥心神不寧，眼角不同的看著車上的酒桶，這時心下雪亮。

這老馮頭是騾馬行老人，走私夾帶那都是家常便飯。

這個桶一定有問題，賈老六心裡斷定。

這老馮頭跟他上司關系還不錯，對自己也沒少孝敬，若是平時賈老六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過去了，畢竟北平城乾這行的多得很，警察也不想抓，跑偏的都抓了誰來孝敬他們。

但是這一次不行，抓一名紅黨有可能就升官發財，

賈老六是不會放過的這個機會的。賈老六嘿嘿一笑，道:“老馮頭，裡面藏沒藏人?”

老馮頭頭搖得像波浪鼓，道:“賈警官說笑了，老馮不做人販子。”

“打開！”

賈老六身手拍了拍酒桶，對手下說道。

老馮頭吃了一驚，連忙走上前去，擋在了酒桶的前面。

“賈警官，我老馮跟您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逢年過節的也沒少孝敬，你這麽做是不是有些過了。”

賈老六冷哼一聲:“少來這一套，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個蒼蠅都別想飛出去，來人給我打開。”

老馮頭急了，立即撲上去，口中嚷嚷道:“賈警官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賈老六只是不理，他心中篤定這酒桶有可能藏著人。所以任憑老馮頭呼喊，也不理會。

幾名警察迅速動起手來，舉起槍托在桶底砸了幾下，那桶底很薄，沒幾下便破了。

呼啦聲響，大股的酒液流淌出來，周邊頓時充滿了酒香。

賈老六快步來到酒桶前，動手扒開桶底，滿懷希望的向裡面看去， 只見裡面空空如也，哪有半個人影?

老馮頭忽然倒在地上，捶胸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六楞子欺負他大爺了，我要去張警官哪裡去告你，好端端的為什麽砸了我的酒桶，可惜了我這一桶二鍋頭啊！”

他站起身來，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六楞子，老頭子平素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麽要跟我過不去。走，咱們去找張警官，老頭子每月的孝敬可沒少你們一分，我倒要當面問問張警官，為什麽你六楞子要跟我過不去。”

說著拖著賈老六就要去西城的警察分部。

賈老六也有些尷尬，他原本以為這裡面會有問題，沒想到什麽都沒有，還白白的得罪了老馮頭。

老馮頭一介平民，他倒是不怕。怕就怕的是讓頂頭上司張警官知道了口袋胡同有紅黨的事情。

如此升官發財的機會，賈老六怎麽會放過去，當然是自己親自來了。

他心裡也清楚得很，若是張警官知道了，這份功勞就沒他賈老六什麽事了?

想到這裡，賈老六和顏悅色道:“馮大爺，這是個誤會。”

老馮頭冷笑道:“砸了我的桶，撒了我酒，還說是誤會。不去也可以，你陪我的酒。”

賈老六自然不想陪他的酒，可是又怕跟老馮頭糾纏的時間長了，耽誤了抓捕紅黨的大事。隻得悄悄道:“這樣吧，這兩個月的孝敬我就不要了，就當賠你酒了。”

老馮頭冷眼看了看他，撿起地上破碎的酒桶蓋，罵罵咧咧的回去了。

賈老六松了口氣，立即帶著人離開了，他要在張警官得到消息之前抓到這個紅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