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入山林，明月松間照。葉雨坐在磐石上，出神地望著高懸天空的月亮。來到這裡已經半個月了，身體逐漸恢復過來。這些日子，幽若水一直避而不見。現在的局面對葉雨來說也算不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葉雨不想回去，即便回去之後可能會擁有鮮花和掌聲，但自己心中所念的人不在那裡。幽若水在哪裡，哪裡才是他的歸宿。相比失去幽若水，葉雨寧可這樣相望不相聞，一直到天荒地老。

　　月光下，走來一道身影，“公子，夜深了，容易著涼，還是早些回去吧。”

　　葉雨點了點頭，跳下磐石，和花影並肩而行。樹林因為二人的腳步而更顯靜謐，偶爾有飛鳥撲扇翅膀的聲音傳來。

　　”花影，我想問你個問題。“葉雨踢走地上的一塊石子。

　　”公子請講。“花影低著頭，沒有停下。這是半個月來葉雨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

　　葉雨沉思片刻，”你覺得，我會被原諒嗎?“

　　花影抬起頭，”我還以為公子會問，自己做錯了沒有。“

　　葉雨釋懷地歎了口氣，”這半個月我想明白了，本來很多事沒法判定對錯。立場不同，自然會做出不一樣的事。所以本來就沒有絕對的正邪。“

　　花影不解，”公子說的太深奧，立場我尚且明白，正邪為何無法區分?“

　　葉雨停了下來，”幽天溟為了保護妻子名聲，保護若水，殺死幽黃泉，是正是邪?“

　　花影走到葉雨身側，”家主縱然為了保護珍愛之人，手段未免太過偏激，但若說此事是大奸大惡，到也有些過分了。“

　　“那幽天陽呢?固然為了一方安定，竟然可以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讓出，害得自己的孩子身死，是正是邪?”

　　花影輕輕一歎，“贏得天下，失一人心。這樣的正，不要也罷。但不論如何，家主暗中培養勢力，意圖謀反，也是為世道不容的。“

　　”那這世道若是錯了呢?“葉雨眉頭一凜，”這兩兄弟本來就是為了各自在天帝城的勢力手足相殘，難道佔上風的一方就可以代表正，下風的一方就是邪?再往上說，那帝王所有事做的就一定是對的?“

　　花影沉默半晌，”公子，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今後可不要再說了。“

　　葉雨難得嘿嘿了下，”這裡不是就我們兩個人嗎?“

　　見花影沒有回應，葉雨向前走了兩步，”到底還是正邪相遏，不論如何，兩者都是相互依存，相互對立的。但無論身處‘正’的立場，還是‘邪’的立場，做出了傷害他人的事，都會引發一連串的後果。“

　　”正邪相遏......“花影仔細品味這幾個字，全然沒有發現葉雨已經走遠。

　　”花影，快點跟上啊！我有點餓了，回去給我弄點吃的。那個問題下次再告訴我答案吧。“

　　看著葉雨的背影，花影為葉雨振作起來感到由衷的高興，但又莫名的擔心著什麽。

　　......

　　...

　　.

　　這些日子，幽若水一直獨自修煉，凌晨出門，深夜歸來。星月還未隱去，輕輕地打開房門，停住身形。

　　”若水，你出來了。“葉雨坐在廳裡。說是廳，大小還不如休息的房間大。即便簡陋如此，葉雨依然覺得這裡比幽府強多了。

　　”你在等我?“

　　”嗯。“

　　幽若水走出大門，”出來說吧。“

　　天色灰蒙蒙的，還能看到天邊若隱若現的星星。

風有些涼，葉雨想把外衣給幽若水披上，剛準備脫下，卻見幽若水冷冷地看過來，隻得作罷。　　行至林邊，幽若水駐足，離葉雨三步遠，”可以說了。“

　　“我隻想跟你說三句話。”

　　“說吧。“

　　”第一句，我沒錯。“

　　”好，你沒錯。“

　　”第二句，對不起。“

　　”呵，不用。“

　　”第三句，我愛你。“

　　幽若水臉色不太好，狠狠地握緊手中的佩劍，“你耍我玩呢?”

　　葉雨搖了搖頭，“第一句，我昨天和花影說過這個問題。”隨後，葉雨把之前的所思所想告訴幽若水。幽若水聽完，冷笑一聲。

　　”我倒有些看得起你了，可以給你解釋第二句話的機會，但願你可以自圓其說。“

　　”所謂正邪相遏，不過是在一個已定的規則框架下做出的評判，但對事情本身沒有任何作用。就比如——我殺了你父親，無論我是為了自己的命，還是為了所謂的公道正義，但在你眼中，我就是惡人。“葉雨靠近幽若水，語氣誠懇。

　　幽若水目光閃爍，但很快又冷淡下來，“那又如何?“

　　葉雨深吸了口氣，涼氣微微沁入心脾，”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會站在所謂‘正’的立場沾沾自喜。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會奢求你原諒我。因為我愛你，所以即便天下人認為我做的對，只要你覺得我錯了，我就會去還債。“

　　幽若水搖頭，轉過身，聲音略顯淒涼，“沒用的，你怎麽還?”

　　葉雨走到幽若水面前，“我殺你父親，這條命還給你，一命抵一命。”

　　幽若水臉色一下陰沉下來，左手玉指一推，寶劍出鞘，“葉雨，你當我真的不敢殺你?別跟我耍小聰明，以為用這種詭計就可以騙住我。“

　　葉雨微微一笑，”你可以試試。“

　　”是你逼我的！“幽若水緩緩後退一步，拔出寶劍，直指葉雨胸口。葉雨靜靜地看著幽若水，沒有一絲畏懼。

　　清風吹過，幽若水似是感覺到些許涼意，握劍的手臂微微發抖。幽若水咬著牙，偏過頭，幾次鼓起勇氣想一劍刺下去。但往昔兩人的過往卻勢不可擋地湧進心底。庭院裡的初見，凌雲閣的尋覓，廂房內的擁抱，黃泉幻界的生死相隨.......閉上眼，拚命想把這些雜念全都擠開，可偏偏越想忘掉，記憶卻越發清晰。

　　兩人對峙許久，幽若水慢慢地放下劍，眼中泛著水光，”你走吧，離開這裡。此後你我，永不相見。“

　　葉雨並不意外，輕輕問到:”我們之間的距離，真的越來越遠了嗎?“

　　幽若水壓製住紊亂的呼吸，不讓淚水落下來，”你我之間，永遠隔著一把劍。“

　　葉雨微笑著沒有說話，突然抓住劍刃，身體猛然向前撞過去。幽若水心驚，想要抽回寶劍，但為時已晚。等回過神來，距離葉雨不足半步，已經能夠感受到葉雨急促的呼吸。

　　幽若水顫抖著低下頭，看著手中緊握的寶劍。那柄劍已經完全沒入葉雨腹中，僅剩劍柄露在外面。

　　”啊...啊！”幽若水如同觸電一般松開手， 想要逃開，卻被葉雨一把抱住。劍柄抵在幽若水腹前，卻如同刺在心上。

　　幽若水胸口劇烈起伏，失魂落魄地哭喊:“你怎麽這麽傻?你知道我說服自己不殺你有多不容易嗎?“

　　葉雨因為兩人之間隔著劍柄，無法把幽若水抱緊，只能慢慢地探過身去。她終於關心自己了！葉雨很知足，身上的劇痛已經感受不到了。

　　”你...你說我們之間...隔著一把劍，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抱住你了...“葉雨已經站立不穩，身體一歪，就要摔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你這個混蛋，平時那麽聰明，怎麽一錯再錯！“幽若水跪坐在地上，抱住葉雨，傷心欲絕。

　　”若水....我沒錯....“葉雨躺在幽若水懷裡，嘴裡的血順著兩腮和下頜淌了下來。

　　幽若水哭著搖頭，撫在葉雨的臉頰上，任由鮮血流淌到手上，“你好狠心，就這樣忍心這樣扔下我一個人！”

　　”若水...對不起...還有...還有...“葉雨用盡全力，”我...愛...“

　　”不許死！不許死！“幽若水發瘋搬地用玉臂纏住葉雨的脖頸，顫抖的雙手在葉雨面頰上摸索著，“說話，你說話！”

　　葉雨眼皮微顫，慢慢合上，身體一松，隨之雙臂垂下。幽若水魂魄如同沉入地底，失心瘋般淒厲地慘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