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湧入洞中,涼意驅使下,葉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洞外天色微亮,雨還在下,但明顯小了許多。火堆不知何時已經熄滅,灰燼冷卻多時。
葉雨想翻個身,發覺動彈不得。低頭一看,顏如玉如同一隻可憐的小鳥,蜷在他的臂彎裡,瑟瑟發抖。葉雨伸出手,使勁把火堆上的衣物夠了過來,披在兩人身上,將顏如玉緊緊抱住。
懷中的人兒嬌哼一聲,微微動了動。感受到葉雨身體的溫暖,便安分下來,沉沉睡去。
葉雨閉上眼。這種天氣最適合睡大覺了,可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
葉雨做了個夢。
月光下,一個仙女在天上飛,自己在地上追。可追了半天也抱不到仙女,葉雨氣急敗壞,猛地跳到半空中,一個餓虎撲羊,抓住仙女的羅衫,狠狠拽下來。
仙女慘叫一聲,墮入凡塵。仙女面上蒙著一層面紗,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見一對春意濃濃的眼睛。葉雨欲火焚身,如同野貓撓心,一把將仙女面紗掀掉。
仙女的面容好熟悉,看著像若水,像碧落,也像蓉兒,不過更像顏如玉。可是葉雨覺得還和誰有些像。到底是誰呢?
......
葉雨感覺懷中有些動靜,猛然驚醒,看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哎呀!先生,您...您醒了。“
葉雨揉了揉眼,扶著懷裡的顏如玉坐起來。洞外已經大亮,雨聲也小到必須仔細傾聽方可辨聞的程度。
”顏姑娘,現在大概什麽時候了?“葉雨整理了下皺巴巴的衣衫,重新用腳邊的燧石生火。
”怕是已經快到晌午了,只是雨一直沒有停。“顏如玉側坐在一邊,身上的青花雪衫有些凌亂。但她心不在焉,竟然沒有注意到。
“嗯,最近一直都沒有這麽安心地休息過了。”葉雨隨口一說。火光將顏如玉的臉頰映的發紅。
顏如玉剛要開口,一道黑影鑽進洞中,一溜煙跑到葉雨身邊。
葉雨俯身捋了捋銀狼背脊上的毛,拿下它嘴裡叼著的山雞,親昵地拍了拍銀狼碩大的頭顱。銀狼像一條大狗一樣吐著舌頭,坐臥在一邊,左看右看,盯著葉雨和顏如玉。
葉雨向火堆裡添了些昨天顏如玉準備的樹枝。由於洞內潮濕,樹枝也受了潮,火生的很慢。顏如玉看著一跳一跳的火苗,微微出神。
”顏姑娘,你之後如何打算?“葉雨一邊生火,一邊詢問。
顏如玉恍然,正了正儀態,“先生,小女子打算回去和我那弟弟匯合。咱們合作之事,他尚且不知,也不敢讓他知道——”
“我明白。這事還要顏姑娘多多上心。”葉雨點了點頭。
顏如玉的弟弟他見過,年少輕狂,未必認可家裡的事。況且兩人之間還有一戰,以那混小子的態度,肯定要先滿足其爭強好勝之心後再考慮家族之事。
“先生請放心,小女子定然不辱使命,為先生搭橋鋪路。”
“嗯,我相信你。”葉雨走出洞外,找了塊水窪,將野雞拔毛放血,剝洗乾淨。
......
顏如玉看著葉雨一聳一聳的肩膀,浮想聯翩,莫名想起上古男女居於洞穴之中的記載,又覺得兩人好像隱於洞天福地的神仙眷侶。
神仙有什麽好?神仙會拔雞毛,會烤雞肉嗎?
心中所念,口中自然而然地喃喃到——隻羨鴛鴦不羨仙。
顏如玉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用家族的事務來趕走之前的胡思亂想。
眼巴巴地看著葉雨拎著處理乾淨的野雞走回洞中,架在火上燒烤起來。
見葉雨嫻熟的動作,心中暗暗驚訝。
原來他還會生火做飯啊?
那他會不會為他的女人做飯?
那他現在給自己做烤雞,又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
......
兩人將就在山洞裡胡亂吃了些雞肉。盡管葉雨燒烤技術還算湊合,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吃得葉雨愁眉不展,甚是懷念蓉兒的手藝。
“顏姑娘,我這便要動身了。”將剩下的一些雞肉扔給銀狼,葉雨站起身,向顏如玉告別。
顏如玉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看得葉雨一陣心悸,這妮子怎麽回事?難道是犯了花癡?還是又拿自己練習媚術?
“先生,請留步。”顏如玉輕聲喊住葉雨,“先生,您有所不知。小女子昨夜雖然言‘江湖兒女’雲雲,可顏家極其重視禮數。你我昨夜——還請先生能負起責任,有朝一日上顏家——”
“那個啥,哈哈哈,我媽喊我回家吃飯,我得走了啊!後會有期!”葉雨一把將正在咀嚼雞骨的銀狼扛到肩上,一溜小跑,衝出洞穴。銀狼不知所以,發出嗚嗚地哀嚎。恐怕它也納悶,平日裡都是做為他人坐騎,怎麽今天竟然有幸“騎人”。
看著葉雨狼狽的樣子,顏如玉掩面輕笑。被他昨夜那般輕薄,不稍稍懲治一下,實在心中不甘。
情不自禁地走到洞穴門口,顏如玉玉指捏住一片布滿雨露的芭蕉葉,癡癡地望著葉雨遠去的背影。下次見到他, 是什麽時候,又在什麽地方呢?
恐怕她自己都想象不到,此時的表情舉止,在世人口中,喚作“小女人。”
遠處隱隱有歌聲傳來,越來越遠,聽不真細。
......
東城高且長,逶迤自相屬。
回風動地起,秋草萋已綠。
四時更變化,歲暮一何速!
晨風懷苦心,蟋蟀傷局促。
蕩滌放情志,何為自結束!
雲州多佳人,美者顏如玉。
被服羅裳衣,當戶理清曲。
音響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馳情整巾帶,沈吟聊躑躅。
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
...
.
葉雨放下肩上的銀狼,回過身,遙遙望向不遠處的小山。
顏如玉,這三個字自己並不陌生。與其說這是一個女子的芳名,不如說是一個理想。似雲,似霧,虛無縹緲,也許窮其一生,只能付之想象。
而自己有幸,見到了顏如玉。
一眼難忘的絕世容顏,淡雅飄逸的青花瓷雪裙,還有動人心魄的一顰一笑,和時而嬌羞時而颯爽的女兒英態。
這個女子完美地圓了葉雨的一個夢,一個男人的夢,一個名為“顏如玉”的夢。這個夢來的出人意料,又入情入理,讓人不覺突兀,又深感驚喜。
抬頭仰望雨後的天空,葉雨突然想起一句歌詞——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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