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荒的表情不像是作偽，他閉起了眼睛，好叫淚水不再流下，深吸了一口氣，又顫抖著吐出，“是啊，九十年了，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已經躲了整整九十年。每每午夜夢回，想起娘就那樣死了，我都要責怪自己，為什麽我就沒有勇氣叫宣羽住手呢，如果我當時……我當時哪怕有一點點的勇氣，母親可能就不會死了，現在如果叫我去換回我娘的命，我都心甘情願。可惜呀……無論我如何後悔，也……”　　說到這裡，柴荒再度哽咽，慕雲勸慰道:“其實這件事也不能怪你……畢竟你還小，可是你比我要好很多了，至少還見過母親，我生下來父母就已經死去了。”雖然明知道對方是虛擬人，可這種事聽來猶如真的一樣，慕雲也不禁感懷身世。

　　柴荒忍不住問道，“不知道令堂因何而死呢?”

　　慕雲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沒人和我提起，我是被鄰居家的大嬸養大的，可是我懂事沒多久大嬸也過世了。可能我是個不祥之人吧，我身邊的人全都離我而去，現在陪在我身邊的就只有她。”說著慕雲望了一眼端坐在身邊的麽麽。

　　柴荒看了看麽麽，點頭讚道，“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慕雲臉一紅，“老伯，你別誤會，其實她和我不一樣……”他本來想說麽麽是一隻靈寵，可是麽麽馬上打斷道:“麽麽和哥哥……不一樣嗎?你是不是想說麽麽不是人類?”

　　“是，是……”慕雲支支吾吾地說道，“麽麽是女孩子嘛，當然不一樣了。”

　　麽麽把慕雲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此時慕雲只有一片草裙蔽體，她一眼就看到他平平無奇的胸脯，跟著撩起衣服，又去看自己的胸脯，“真的不一樣啊！”

　　慕雲趕緊把她的衣服按下去，“好了，好了，你這東西只有女孩子才有的，不要隨便露出來！”

　　柴荒微微一笑，“我這才想起，原來閣下也是外來的人，而不是火神。好啊，好的很啊。”

　　慕雲見柴荒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敵意，趕緊解釋道:“不是那樣的，其實人也分很多種的啊，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會像宣羽一樣和你們為敵的。”

　　旁邊倒水的侍女也說道:“是啊，柴長老，是慕雲公子為我族帶來了火種的，他可能真的和萬神宗的人不同呢?”

　　柴荒冷冷一笑，“外面的人多狡詐陰險之輩，他現在能力不足，或許不會為患，誰知道將來又當如何，更何況，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也覬覦我們的赤練石呢?”

　　慕雲趕緊三指頭豎起，“我慕雲對天發誓，我是不慎跌入地穴的，從來不知道什麽赤練石。”

　　“麽麽……”麽麽跟著點了點頭。

　　柴荒凝視著慕雲幾秒鍾，歎了口氣，“也許真的是這樣，你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就算有了赤練石也沒什麽作用。”

　　慕雲心裡卻不禁又開始嘀咕:為什麽柴荒的語氣和巨蕨山麓裡見過的守衛角色不同呢?難道他們也有自己的意識?作為虛擬角色，應該和那被殺的銀麒麟一樣是為了守護某種東西，系統設定他們出來應該就是要被宣羽這樣的高手殺戮的，一款遊戲不允許打怪，似乎太不合情理，可是作為注定要被殺死的地穴人居然躲避戰亂到了地底，這又更不合理。只有一點可以解釋，那就是在這個數字量化出來的遊戲中，NPC是有靈魂的。他們已經發展到了突破原來的設定，產生了自我意識，如果真的是如此，

那他們和我們人類就不再有區別，就好像麽麽一樣，將來一旦形成了獨立的人格，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那她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嗎?　　想到這，慕雲微微一笑，“我不想要什麽赤練石，不過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安安穩穩的生活。遊戲的世界時間過得飛快，想不到眨眼間九十年就過去了，那宣羽在這九十年裡就一直沒有找到你們嗎?”

　　柴荒喝了一口水，“她到哪裡找?如今世道變了，霧隱森林再也不是打怪的場所，你看看這滿世界的冰雪，大部分的動物都滅絕了。就算是萬神宗生存也是成問題的，狩獵再也不是最佳的生存方式。恐怕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資源耗盡，這個世界就徹底消亡了。”

　　慕雲淡淡一笑，“那恐怕不會……”

　　“此話怎講?”柴荒詫異地問道。

　　慕雲看了眼麽麽，難道我要說我知道未來發展的方向嗎?如果人類滅亡了，那將來的人類歷史誰來創造?地穴人雖然有了自己的意識，但是他們到不了遊戲外面的世界，是不可能知道千萬年之後，人類會成為地球上最強的主宰，也是人類親手毀滅了這個星球。

　　“沒什麽，世界末日還早得很，柴老伯你大可放心就是了。不過按你所說，宣羽活到現在至少也該好幾百歲了吧?為什麽看起來又那麽年輕呢?”

　　“你見過了宣羽嗎?”柴荒問道。

　　慕雲點了點頭，“她和火焰宮的童金剛大戰，恰好被我看見。”

　　柴荒搖搖頭，“他們都是神一樣的存在，所以不老不死。”

　　慕雲恍然大悟，在這個世界裡，玩家就等同於天神，控制著世間這些虛擬人的生死，而虛擬人則更像是普通的人類，毫無還擊之力。究竟《末日星球》將來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並非一成不變，而是由玩家共同作用來決定的。不管遊戲內的歲月如何輪回，玩家都是長生不死的。試想作為玩家，能體驗到天神一樣感覺，那是怎樣一種概念?誰不想成為世界的主宰?誰不想有生殺大權?這恐怕也是這款遊戲如此火爆的原因之一。

　　其實，各個幫派其實就是一個個天神玩家建成的國度，遊戲隻給了一個大致的發展方向，其余的全都是玩家去創造，各個歷史階段由系統來提供，歷史時期一到，大劇情就會按照時間順序向後發展，玩家在遊戲的世界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甚至可以創造隻屬於自己的傳奇。究竟這個遊戲會向什麽方向發展，恐怕製作者也無能為力，這等於是開辟一個新的世界，一個遊離在現實之外的虛幻空間。

　　慕雲想明白了這點，端起石碗，喝了一口水，“如果老伯說的是真的，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成為天神一樣的人物呢?”

　　柴荒沉思了一下，瞳孔睜大了一些，“說的對，我們也應該有一個天神庇佑，我看你可以成為那樣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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