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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道紀》第7章 金蟬脫殼
  老國主在世時,寵愛大公主和三公主不僅是因為她們有一副好皮相,三女兒是唯一有靈根的人,凡人裡出個有靈根的人,萬裡無一,何況三靈根資質並不低。大女兒則完全是靠智商情商雙高得到寵愛了,老國主不止一次誇讚大公主蕙質蘭心,冰雪聰明。  謝清不由歎氣,誰說草包美人,在這樣優秀的姐姐的面前,原主除了做得一手好點心,竟拿不出什麽可以比較了,甚至有流言稱,老國主跟身邊的心腹說,堂堂公主自甘下賤做廚娘,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這樣環境下長大的原主,身為公主卻性情懦弱內向也不是什麽奇事了。

  大公主心竅靈慧,不過一瞬就明白了謝清的意思,心中疑惑,她知道當修士到了築基後期,練一種術法可以整整龜息一月,就像死去一樣,若是旁人看到,修為隻要不在築基之上,是看不出來的。可她的五妹一向不出眾,怎麽會假死這樣高深法術?

  她對這位小妹憐愛雖有,信心並不足,本來救下她也隻盼她能安穩過一生,萬一自己不幸離世,也能留下謝氏血脈。

  現在她的小妹卻告訴自己,讓自己找理由杖斃她,她假死來招金蟬脫殼,這真的是自己那個內向害羞的五妹嗎?

  大公主抬頭深深望進謝清眼裡,謝清知道自己這麽遞了這樣的紙條一定會引起大姐的懷疑,可宮禁森嚴,秘境離皇宮還有些距離,她隻有一月時間,還要想辦法打聽情況,一切都需要時間,急於出宮,沒有選擇。

  她回望過去,透過那雙清澈的眸子,大公主覺得自己都能聽見那一聲聲“相信我”。

  這是她的五妹啊!如今她唯一的親人,是那個會抓著她的手撒嬌,會給她做點心,會給她講幼稚的笑話的五妹啊!蒼天何其不公,一場戰爭,將這樣單純的小女孩,磋磨成了如今決絕的模樣!

  “賤婢!你放了什麽在裡面!”大公主沉下臉,捂著肚子罵道:“杖斃!給我杖斃!”

  “冤枉啊!我沒有!”謝清驚慌的擺著手後退

  “快傳太醫!”侍女們都慌亂不已,大公主要是在她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什麽事,她們命如草芥,說不準就會給大公主陪葬。

  大公主痛苦的皺著眉,嚷道:“人都死了嗎!給我把這賤婢拖出去杖斃!扔去亂葬崗!”

  侍衛很快圍上來,扯住謝清,將她拖了出去。

  一條木凳被放在了院子裡,她被按在上面,隻反覆喊著冤枉,漸漸歇了聲。

  小腿粗的木棍砸下來,一下、兩下、三下……下下砸在謝清的臀上,她知道自己要受一番苦,卻依舊覺得疼痛難忍,一下下砸下來,不知何時才是盡頭,記不清多少下過後,血大量順著臀流了下來,染紅了地面。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小時候,養父母抱著自己看大魚,喊她小乖乖。好像看到她的三姐抱著她,春光裡微笑著教她識字作畫。好像看到父母去世後,族裡的孩子們圍著她喊掃把星用石頭砸她。好像看到三姐出宮後,小小的身影縮成團坐在空曠的冷宮裡,走失了這麽久,竟沒人想起還有一個五公主。

  人情冷暖,兩世品嘗。寂寞如斯,從來都一人獨行。

  謝清看著那一灘紅,扯扯嘴角,娘的,終於能死過去了。

  “她死了。”行刑的侍衛向聽聞情況趕來的侍衛隊長報告

  侍衛隊長走出去探了探鼻息,又身手捏住她的脈搏好一會兒,確認她已經死亡:“行了,拖下去丟亂葬崗吧!”

  羅天到的時候,

正好看到一個血人被拖著出去,他在路上已經了解過情況,對大公主昨日救人,今日殺人的舉動心中懷疑。  “等等”他走進幾步,撩開謝清額前的發,皺眉。

  的確是那個小廚娘,他的修為已到金丹,早不需要像侍衛長一樣伸手把脈,築基期的假死之法他一眼就能看破。見謝清確實死的不能再死,他自嘲笑笑,自己真是疑神疑鬼,一個凡人,擔心個什麽,還能掀起什麽大浪不曾。

  起身彈彈袍角,再也不看謝清一眼,徑直走入內殿,詢問太醫大公主的身體如何了。

  亂葬崗中,魍魎魑魅,月色慘白,一隻比月更蒼白的手動了動,推開身上的屍體,一點點爬出來。

  那身影蠕動著,在亂墳中爬行,爬了一會兒,搖搖晃晃的立起來,風聲大作,呼啦啦吹得衣裳鼓起,似要被大風刮去。

  “鬼啊!”兩個趁夜來亂葬崗,準備撈點錢財的中年男子尖叫一聲,屁滾尿流的跑遠了。往日總有人身上有些財寶跟著屍體一起帶了出來,他們就常來撿漏,時不時發點小財,屍體都死透了,一動不動,今天滿地屍體裡,突然出現一個女鬼,他們縱使膽大,又哪裡見過這麽恐怖的事情,自然掉頭就跑。

  剛準備出聲的謝清一噎……她本就被打的去了半條命,如今實在堅持不住了啊。

  自己看今晚月光姣姣,還以為自己長得也不算醜,雖說屁股有點嚇人,正面還是能重現下席慕蓉的經典――

  曾踏月而來

  只因你在山中

  山風拂發/拂頸/拂裸露的肩膀

  而月光衣我以華裳。

  看著兩個人的樣子,莫非……她現在不是一般的淒涼?

  謝清低頭打量下自己,嗯,是挺月光衣華裳,衣裳全染了血,自己的,別人的,混在一起,多的血能滴滴答答順著手臂往下流,看起來就是個索命的女鬼。

  勾唇苦笑,她被打的皮開肉綻,又躺了一整天不敢動,血流不止,早已虛弱不堪,若不是意志驚人,早已失血過多長睡不醒,假死變真死了。

  她撐著往街道上走,只希望能找到醫館,她鞋頭的兩顆明珠一直隨身攜帶,原主從未出過宮,不知柴米油鹽醬醋茶,但想來物價再高,一顆明珠治病拿藥總該夠了。

  寒夜森森,謝清一路走來,血順著青石板路的縫隙流進土裡,眼前開始模糊,她好像……真的堅持不住了呢

  可她怎麽甘心?她以命搏命逃出宮來,她還有仇沒有報,她還有大姐沒有救,她連修仙之路都不曾觸碰過!

  叮鈴鈴……清脆的鈴鐺聲,是黑白無常來勾自己的魂了嗎,她跌倒在地,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隱隱聽見有聲音傳來。

  “什麽嘛!那些凡人今年再拿不到無根草,就把他們全殺了”一個活潑可愛的聲音傳來,好像是個少年。

  “最後一年……再沒現無根草,本君少不得冒著天譴走一朝凡人境”接話的聲音低沉,說話之人好像漫不經心,閑閑接一句沒了下文。

  謝清迷迷糊糊想著, 這一定是自己聽過,最悅耳的嗓音,那嗓音低沉,好像是混沌初開天地,尾音又微微揚起,宛如一縷清風吹開了雲,吹皺了水。

  現在的陰兵都這麽高質量了嗎?謝清努力抬起頭,撐著睜開眼讓自己不要睡去。

  然後她看見兩個高大的身影,慢慢朝這邊晃來。一名身穿深紫繡銀竹的勁裝,身形修長,棱角分明的輪廓,長眉如柳,眼裡的波光亮而雅,騎在一隻螺旋銀角的獨角獸身上,銀角獸睜著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的,時不時鼓一鼓腮幫,動一動毛絨絨的耳朵。和一臉天真無邪的少年相得益彰,他笑嘻嘻的低聲說些什麽,時不時手舞足蹈可愛至極,影子映在青石板路上,剪碎了一地星光。

  另一名男子並不總是搭腔,更多的是微笑傾聽,時不時說上兩句,身著大紅錦袍,紅的正極,紅的豔極,如風卷烈焰,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身下騎著一匹金爪白虎,坐姿慵懶,不知用何手段幻化出一方椅背,整個人斜倚了上去,很難想象,這樣難以駕馭的紅在他身上,都成了陪襯,襯得他面如冠玉,名士風流,離得近了,他的臉隱在屋簷投下的陰暗裡,謝清雙眼迷蒙,勉強能看清他劍眉星目,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情意十足的模樣。

  這雙情意十足的桃花眼瞟了眼渾身是血的謝清,情意十足的眨了眨,情意十足的……當沒看見長揚而去。

  “我能拿到無根草”謝清傾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後一句話,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閉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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