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論選擇怎樣的生活之路,都是為了更好地活著。正如道家出世,其本質卻是為了更好地入世。
肖逸入道之後,道心深種,始終以無為約束自我,似乎已改變了原有性格。雖是少年人,卻比成年人還要沉穩。不過少年人畢竟有少年性情,終究不可能磨滅。經歷頗多,參悟諸道之後,肖逸突然頓悟,返璞歸真,重新找回了自我。
在外人看來,此時的肖逸與一般少年相比,或許並無不同之處。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的他,已有了質的飛躍。一般少年之激情,是在憧憬中奮進,因無知而奮進。肖逸之激情,卻是大徹大悟之後,朝著一個目標奮進。
“世人混沌,不信我之言,我便以我之能力,令世人信服為止!”
雖然這一目標十分遙遠,亦十分模糊,可是對於肖逸而言,終於找到了為之努力的方向。努力的第一步,便是增進修為,讓自己具備令世人信服的能力。
撥開迷霧,方見真我。歷經磨礪,洗盡鉛華,少年終於恢復了少年應有的激情和本性。
靜姝靜靜地望著肖逸,眼神逐漸從驚訝變成喜悅,又從喜悅變作賞識,不知不覺間竟看得癡了。
此時,那趙天倫已調轉青光劍,朝著羅漢陣衝去。青光劍擊潰了降魔杵之後,已淡不可見,但是勁氣仍舊不弱,對付這些處於笛聲侵擾下的群僧,可謂綽綽有余。
了覺大師忙祭出佛珠,道:“莫傷我弟子。”然而,剛才操控降魔杵耗神過劇,一時未緩過氣來,體內法力紊亂,能調用者少之又少。佛珠雖祭了出去,卻比常人擲物強不了幾分,想要解救弟子,無異於鏡花水月。
首當其衝的幾名僧人口誦佛號,揮棍來迎。臨近的僧人也忍著笛聲困擾,急忙來援。
這些僧人雖知難以幸免,但是神情篤定,毫不慌亂,大有舍身成佛之意,令人由衷地敬佩。
那張悍唯恐趙天倫體力不支,忙躍過趙天倫,衝鋒在前,傲然道:“就憑你們也想阻我等去路?”刀鋒凜凜,直劈過去。
雙方甫一接觸,羅漢棍頓時折了一片。大刀勢如破竹,眼看就要斬在一眾僧人身上。就在這時,群僧突然往兩旁一讓,堪堪避開了這一斬。
說是群僧避讓,實則是被人推向兩邊。但見群僧個個踉蹌,身形狼狽,有幾人定身不住,直接從高空墜落下去。
群僧剛散開,通天劍光芒大作,迅疾劈在了大刀之上。
那張悍人如其名,悍性十足,這才能穩居四大金剛之首,然而此次,他才知道自己的悍性遠遠不夠。
但覺對方劍氣磅礴,充斥著毅然決然之意,剛勁凶猛,無所畏懼。大刀剛與之觸碰,就轟然碎裂為齏粉。
張悍看著劍光臨近身來,被對方劍意一侵,竟感到心頭一顫,起了怯意。
“我張悍怎會產生怯意?”震驚之下,頓時愣在了當場,忘了閃避。
余下三金剛驚叫道:“小心!”所幸,那劍光只是從其身側劃過,直奔青光劍而去。
一聲脆響,青光劍碎裂消散,不過也擋住了通天劍的去路。劍光停滯,顯出肖逸的身形來。
靜姝站在不遠處,癡癡望著肖逸勇武退敵。這一次,她不但沒有擔心,反而感到一絲驕傲,心道:“好男兒就該有這樣的英氣!”
那趙天倫又一口鮮血噴出,傷勢加重,凝視肖逸道:“小兄弟,你當真要阻擋我們?”
肖逸笑道:“並非是我阻擋各位,而是各位自己要攔自己。”
趙天倫奇道:“此話怎講?”
肖逸道:“諸位若是就此逃走,在下雖知你們惡行滔天,但是自問還無力為天下人主持公道,也就由得你們去了。可是你們偏偏要當著在下之面殺人,那麽此路便萬萬行不通了。在下也隻好管上一管。”
靜姝感到肖逸說話聲音洪亮,底氣十足,比之過去,不可同日而語,整個人都散發著異彩。
趙天倫卻道:“這些人不分對錯,無理取鬧,殺了便殺了,不值得一救。小兄弟若是不讓開,可莫怪趙某心狠手辣了!”
肖逸把劍一握,傲然道:“在下雖調解不了兩界爭端,但是自問還能阻止你們殺人。”
趙天倫道聲:“好!”退後數步,把重劍一揮,對左右道:“我擋住此人,你們快走。”
張悍猶未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其余三金剛齊道:“大家共同進退,怎能讓趙大哥獨自退敵?”
趙天倫神色一暗,顯出怒容,正要說話,卻聽天際之外,一人道:“阿彌陀佛,豫州乃佛家清淨之地,請廖施主快快收起殺戮之心吧。 ”話音低沉,充滿了慈悲之意。
當佛號響起時,聲音尚縹緲不定,待這句話說完,人影已出現在天際,並在迅速放大,可見來人速度之快。
那笛聲不斷,卻聽廖無塵回道:“了然大師乃是得道高僧,怎也不分青紅皂白,為難無辜之人,這可不是佛家做派啊?”
在場諸人一聽“了然大師”之名,頓時喜形於色,皆道:“了然大師來了,這些人休想逃了。”
那趙天倫卻聞之色變,喝道:“你們快走!” ℃≡miào℃≡bi℃≡閣℃≡
那張悍反應過來,道:“趙大哥快走,由我來擋上一陣。”
趙天倫並不領情,卻冷笑道:“手下敗將,豈敢言勇?”見了然大師的身影愈加清晰,四人仍不動身,怒道:“你們要等著為趙某收屍嗎?”
四人心中大慟,知道趙天倫決定之事,再難更改,隻好強忍痛苦,道:“大哥保重!”轉身朝廖無塵飛去。
肖逸看著四大金剛離開,也不加阻攔。圍觀眾人見之,登時叫嚷道:“快快攔著他們,殺了我們這麽多人,不可輕易放走他們。”
肖逸對眾人之言充耳不聞。經過剛才的參悟,雖然他暗自立了志向,要以自身之力令世人信服,但同時也明白,以自己當前實力,還遠遠達不到這一點。
這些人殺了幾十條性命,罪惡滔天,理應將其攔下。可是攔下這些人又將如何?殺了嗎?
以殺止殺絕非解決之道,只能令恩怨越結越深。而且,一旦攔下這些人,後續的事情自己將無法掌控,也許還因之再賠上幾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