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光劍的震懾下,現場一片混亂。只因摸不準(下)陰界之人欲從何方闖出,眾人唯有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這時,處於東方天際的陰陽家諸人,以及尾隨而來的十數人,卻氣定神閑地看著眾人情狀,平靜交談。
一名穿著普通之人讚道:“陰陽家知未來、辨吉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鄒恆看不出此人來歷,只是微微一笑,道:“陰陽交感、天人互通。鄒某不過是事先有了感應,算不得什麽神通。”
現如今的九州之人隻修煉陽屬靈氣,又怎曉得陰陽交感是何感覺,頓覺陰陽家之法玄妙之極,忍不住嘖嘖稱奇。
鄒恆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先前同在樓中飲酒的那年長儒家弟子,臉上顯出一絲得色,道:“儒家人不是提倡舍身取義,胸懷天下蒼生嗎?為何看著蒼生蒙難,卻無動於衷呢?”
那儒家人搖頭歎道:“達者兼濟天下,退則獨善其身。季某力有不逮,只能暫保自身,委實慚愧的緊。”
鄒恆登時一滯,心道:“儒家人太也狡猾。”但聽對方姓季,乃是儒家當前最旺的一門,也不敢太過得罪,便閉了口。
那儒家人忽然抱拳道:“儒家人恩怨分明,這次多虧了兄台提前警示,季某在此多謝了。”
鄒恆先是一愣,隨即高興起來,總算是挽回了在樓中的敗局,深感欣慰,暗自僥幸道:“多虧了我昨夜研究天象,卜算到今日此地將見血光,東方見吉,必是安全之所。”
這時,那青光劍再次斬向肖逸,眾人頓時凝神屏息,均為肖逸捏了一把汗。
有識之人皆已看出,剛才那一擊,已經消耗了肖逸大半道力,以其所剩余力,根本不可能再擋得住這一擊。
那儒家人不禁道:“道家好容易出了個不世之材,只怕今日要折在這裡了。”顯然,他亦聽說過肖逸之事。
鄒恆未答,心中想起鄒宇師叔返回陰陽教之後的一些事情。
一年前,鄒宇獨自一人返回(教)內,形容枯槁,十分狼狽。鄒宇離教時帶了近百名弟子,回山時卻成了孑然一人。此事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件驚天的大事。
教中弟子紛紛前來問詢,鄒宇卻神情呆滯,三緘其口。陰陽教教主鄒旬回到教中,召見鄒宇,二人一直商談了月余,鄒宇才從其房中出來。
之後,鄒宇宣稱得了隱疾,要閉關修煉,再不問世事。而鄒旬則連夜登上觀天台,不惜耗費十年修為,卜算九州運勢。
結果,鄒旬從觀天台走下來時,眉宇間依舊充斥著迷惑,當即給全教弟子下令道:“日後遇到名叫肖逸之人,要多加留意。此人命數奇特,不在周天之內,若有消息,速速報我。”
但凡天下有靈之物,皆可從天象中看出端倪,預測未來運勢。不在周天之內,意味著從周天星辰中找不到此人的運勢。自古到今,這等異象也曾有過,不過這些人皆在三五年內暴斃而亡。陰陽家揣測,這些人是偷活了幾年,在周天星辰已然除名,所以無法推測。
“這肖逸當真要做短命之人嗎?”鄒恆不禁自問道。
之後,公檮原返回(教)內,肖逸之事跡才在陰陽教內傳開。對於陰陽家而言,避禍就吉,方可益壽延年。聽聞肖逸多次不自量力,強人出頭,鄒恆心中已然認定,此人必然將和前人一樣,偷活三五年後暴斃。
今日一見,果不其然。通天劍劍氣雖盛,若想擋住青光劍之去路,仍舊是不自量力。鄒恆見那青光劍疾斬向肖逸,不禁搖頭歎息了一聲。
但是,下一瞬間,鄒恆卻心頭震撼,驚聲道:“太極!”
只見肖逸身前,突然形成一個三丈方圓的太極輪盤。在場眾人中,多數人認得此招,正是道家的最常用的守禦之法“太極輪”。
尤其是銘覺等道家弟子,更是司空見慣,認為肖逸作為道家弟子,用出此招來,再平常不過。
但是鄒恆卻在這太極輪盤上看出了蹊蹺,驚道:“陰陽相生相克,這是真正的太極輪法。”
道家和陰陽家皆研究陰陽之道。只是道家以道為核心,“一陰一陽謂之道”,將陰陽作為講道的基礎;而陰陽家卻鑽研陰陽之道,提出陰陽五行之說,將之用於宇宙萬物的推演之中。
是以,兩家雖在研究陰陽的方向上有所不同,但是對陰陽的認識卻有相通之處。
太極分陰陽,太極輪盤自然要凝聚陰陽二氣。只是九州浩劫之後,天地間再無陰氣可用,這太極輪法施展起來,就似是而非了。
余人不懂陰陽之法,在他們眼中,這一招“太極輪法”,與旁人使來,並無二致。
但是鄒恆卻在那太極輪盤上看出了幾分陰陽交感之意。此太極輪盤圓滑自然,內斂中透著大氣,雖然相隔兩百余丈,不能體會太極輪盤所散發的氣息,但是僅憑這一形態,他便可認定,這是真正的太極。
誠如鄒恆所想,肖逸這一招“太極輪法”乃是由純正的陰陽二氣激發。
陰陽互轉,生生不息。真正的太極,又豈是孤陽不生的假太極可比。
在眾人的擔憂之中,青光劍終於刺在太極輪盤之上。出乎意料,兩者相撞,並未出現劇烈聲響。
太極輪盤只是往下一沉,竟堪堪抵住了青光劍。
肖逸大喜過望,暗叫聲:“好。”
至剛易折,肖逸感受過青光劍的氣息之後,心知依靠剛勇的通天劍意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危急之時,這才想起了“太極輪法”。因是首次運用此法,心中沒底,頗為忐忑。 但見太極輪盤奏效,頓時信心大增。
趙天倫亦讚道:“是條漢子!”手上加力,直指輪盤之心,欲以陰勁破開太極輪盤。
但覺一股深厚的陰氣,如同針刺一般擊在輪盤之心,太極輪盤頓時出現不穩之像。
肖逸微微一笑,喝道:“轉!”隨著法訣變化,太極輪盤陡然旋轉開來。
直到此時,肖逸方感受了真正的太極之意,喜道:“玄悟真人傳我此等守禦之法,果然妙用無窮。”
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輪盤旋轉,加速陰陽互換。致使太極輪盤,時而混沌,時而清晰。而就在在混沌與清晰之間,將青光劍的劍氣消磨了大半。
在趙天倫的強勁威壓下,太極輪盤仍在一步步退縮。但是那太極輪盤穩固非常,毫無破碎跡象。
太極,即混沌。混沌是宇宙初始之態,既然混沌,又怎會有破滅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