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長靖真人之言,肖逸頓感欣喜。其實,他也是庸人自擾,長靖真人貴為道家執事長老,大小事宜不知經歷了多少,豈能沒有這點防范。
而且,名家早已臭名遠揚,世人與其打交道,無不小心翼翼。長靖真人雖不知其意圖,卻也心中雪亮,步步提防。
長靖真人若是回上一句“與妖獸勾結,人人得而誅之”之類的話語,公孫諾便可以抓住其話柄,以肖逸勾結妖獸搶奪公孫辯百寶囊之事為由,不僅把他襲擊道家弟子的事情給掀過去,還能給道家安一個勾結妖獸之罪名。
長靖真人不上當,倒令公孫諾為之一滯。
肖逸知道公孫諾一計不成,定然還有一計,趁此機會,忙向那了蘊大師道:“了蘊大師,此人襲擊小子也就算了,卻連累諸多百姓受傷。佛家普善之地,發生此等之事,怎能令百姓心服。望大師為這些受傷的百姓做主。”
這時,有二三十人在肖逸後退之時,擁擠踩踏致傷,正痛得唉吆聲不斷,聽了肖逸之言,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叫道:“大師給我們做主啊。”
了蘊大師臉上顯出一絲難色,站出來說道:“公孫先生,諸派之間,無論發生何事,皆不可禍及百姓。既然公孫先生傷了這麽多百姓,便應向這些百姓賠個不是,為他們療傷止痛。”
修真之士神通廣大,為百姓療傷不過小事一樁,但是要向百姓賠不是,卻非易事。尤其對於極重名利的名家之人來說,更是千難萬難。
那公孫諾目光陰冷,氣勢懾人,挨個掃過吵鬧的百姓。凡被其看到之人,皆感心底一寒,忍不住打一個寒戰,忘了叫喊。刹那間,現場便靜下來,十分詭異。
而後,公孫諾才道:“治傷不過是舉手之勞,名家愛民如子,無須了蘊大師說話,老夫也自當出手。可是,做任何事都當有個名堂。這裡的百姓分明是道家弟子所傷,老夫為了百姓,幫忙一二,也無可厚非。可是,大師要讓老夫向百姓賠不是,此話師出無名,老夫萬萬不能認同。”
“這……”此話一出,不禁了蘊大師不能回應,連百姓也聽得傻了,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應此人。
眾目睽睽之下,公孫諾襲擊肖逸,捎帶傷了百姓,誰看得不清楚?可是到了公孫諾口中,卻陡然變得模樣。對於這等睜眼說瞎話之人,眾人委實無言以對。
肖逸怒道:“公孫諾,你好不要臉。在場百姓都是見證,你以為憑借名家的詭辯伎倆,就能隨意歪曲事實嗎?”
百姓回過神,一些人怒道:“就是,分明是你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你休想抵賴。”
千夫所指,公孫諾卻面不改色,異常淡定,忽道:“老夫只是教訓這勾結妖獸,傷害同類的道家小子,並未傷害無辜百姓之意。”
公孫諾聲音高亢,氣場十足,頓時將雜聲壓了下去。
只聽他繼續道:“誰想到,這道家小子詭計多端,用心險惡,假裝不敵,後退之中,把所有傷害都轉嫁到了百姓身上。”
“竟有這等事?”百姓一聽,瞬間心思大變,向肖逸望來。
這時,公孫諾竟義正凜然道:“若是這道家小子不退,大家又怎會受傷?分明是道家小子心懷叵測,嫁禍於老夫!大家目光雪亮,還當為老夫說一句公道話。”
百姓無知,又怎知修真之人的手段。話罷,已有百姓道:“不錯,他若是不退,我們又怎會受傷?”
登時,百姓心中的稻草被壓彎,紛紛調轉矛頭,直指肖逸。
道家之人見狀,皆是又驚又怒,頗感無奈。他們雖明知公孫諾在狡辯,可是當著眾多百姓,不把道理講清楚,百姓只會以為道家理虧,對道家聲譽將有極大影響。
肖逸此時才真正體會到名家名辯之術的厲害,當真有顛倒黑白之能事,頓時有些懊悔剛才的魯莽之舉,忖道:“照此下去,莫說聲討名家,弄不好還令道家聲譽的受損。”
的確,肖逸此次行事,卻有些魯莽。他醒悟之後,性情變化很多,一改往日作風,心想機會難得,自己又吃了虧,正好借此機會給名家一個下馬威,好令世人明白名家的真實面目。
在其印象中,名家只是沽名釣譽之輩,若是佛、道兩家共同施壓,必能讓名家好看。若不知,他被公孫辯、惠禛、惠通等人形象先入為主,真真切切小看了名家。
名家之學,博大精深,源遠流長。除卻其在名符、刑名等名學上的成就之外,“白馬非馬”、“連環可解”、“離堅白”等著名議題流傳於世,為天下人稱道,自有其一定道理。
何況,名家能將“白馬”說成“不是馬”,這等口才心機,又豈是常人能夠匹敵?
所以,表面上看,名家只有公孫諾一人,勢單力薄,處於劣勢,可是公孫諾一旦使起其三寸不爛之舌,在場之人便是合力拍馬也莫想趕上。
但見當前局面向著另一面發展,背道而馳,肖逸不禁後悔先前沒有放公孫諾離開了。
在百姓的指責之中, 道家之人面色陰沉,急思公孫諾話中的破綻,予以還擊,挽回局面。
那了蘊大師心知肚明,可也不知如何主持公道,只能大搖其頭,口呼“阿彌陀佛”。
公孫諾哈哈一笑,道:“肖逸小兒,我聽聞你生的一副伶牙俐齒,好與人辯駁,今日為何如同啞巴了一般?若是無話可說,你道家便向百姓賠個不是。”
公孫諾說“你道家便向百姓賠個不是”,而不是說“你肖逸”,明顯是故意而為,趁機損害道家名譽。
長靖真人將道家名譽看得極重,氣之已極,後背長劍嗆哴出鞘,便要動手。雖明知動手理虧,可是任由公孫諾這般鬧下去,仍舊不是解決之法,索性先將其製服了再說。
就在這時,卻聽一人鼓掌笑道:“常聽人說,名家之人不要臉,行若狗彘。玉某人總不能信,以為世人誤傳。直到今日一見,方知世人誠不欺我。公孫先生,佩服,佩服。”說罷,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口上說的“佩服”,其話意卻譏諷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