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直強壓心頭一口怒氣,道:“公子之言何意?”
吳鳴笑道:“先生,耳食之言不可取!”“夫市之無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
不料屈直聞言,怒不可遏,拂袖而起,目眥盡裂,道:“姬公子!屈直一生行事耿直,無愧於天,公子何故以奸詐小人之名羞辱屈某人!?”
吳鳴不想自己一番無心之語竟是惹得屈直如此憤怒,再看眾墨者俱是怒目瞪視自己,當下有些不知所措,連忙說道:“先生息怒,先生息怒,是姬某人的錯,姬某人之言,隻對事不對人!還請先生見諒。”
吳鳴這一番言語只是現代人之見風使舵之拙劣表現,擱到現代,估計沒人會聽他這番屁話,而古代的屈直卻不這麽想,尋思著以姬凡的尊貴身份和無上造詣,對自己這般客氣,實屬當世罕見,當下對吳鳴的謙遜為人禮下庶人為之感動,連忙拱手道:“公子切莫如此,羞煞屈直了!”
吳鳴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幫古人也太好糊弄了,自己這番隨口一說的糊弄死人不償命的話,竟然讓這屈直立馬對自己崇拜得五體投地。當下二人又相互客套了幾句,屈直又坐了下來。
吳鳴琢磨著這古代人估計是把自己的名節看得比自己的小命還重,才會有次憤怒,所以巧娘才會以頭撞石,想明白的吳鳴這時見屈直、陳陽和百裡夫三人頭碰著頭商量著什麽,心中暗暗叫苦,可別再整那什麽刺秦的事來煩老子,一皺眉,抬眼間看見齊峰正自向自己暗暗點頭。
這時,百裡夫、屈直和陳陽三人忽然一起起身,走至吳鳴的矮幾前,三人俱是一抱拳,深鞠一躬,吳鳴一愣,三人又撲通一聲齊齊給吳鳴跪下,吳鳴正滿頭黑線,三人又使眼色給各自手下弟子,片刻間,一乾墨者也是在各自首領身後朝吳鳴跪下,吳鳴似是腳踩地雷一樣立馬跳了起來,驚道:“爾等這是要做什麽?趕快起來!”
眾墨者俱是跪在地上未有所動,墨家巨子百裡夫一拱手,開口道:“請姬公子為墨家指條明路!”眾墨者跟著一起大聲道:“請姬公子為墨家指條明路!”
吳鳴瞪大眼睛瞅著這夥人,詫異萬分,百裡夫沉思片刻,道:“姬公子,這中間是非曲折頗多,請容夫細細道來!”
原來,自秦國攻打各國以來,墨家就一直憑借一己之力為天下蒼生造福,先後助韓、趙、魏、楚、燕五國守城拒秦,雖說墨家並未阻止秦國消滅各國的進程,但也給秦國帶來了無盡的麻煩和阻礙,尤其是幫助趙公子嘉(代王)逃亡至代和助燕王喜逃至遼東兩件事讓秦王嬴政耿耿於懷。
是以即便墨家知道秦國統一天下已是大勢所趨,不日齊國必將滅亡,仍一意孤行勢必和齊同存亡,實為擔心秦滅齊之後,墨家再無立錐之地而遭滅門之災。昨日吳鳴自高空落下,全城皆知,俱以為是神人,墨家遂派人前去打探,其中秦墨弟子中有人識得‘姬凡’相貌,三墨首領得到消息後,驚恐不已,以為姬凡是秦王嬴政派來意欲消滅墨家。
恰好當天有弟子在城裡看見姬凡的妻子簾,當下三墨首領一商量,決定先下手為強,畢竟他們心裡很清楚,逃是逃不脫姬凡的手掌心的。隨即派人擄走簾,之後令齊峰帶著簾試探‘姬凡’對刺秦的口風。
對於刺秦之事,三墨一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刺秦只是幌子,三墨只是想知道姬凡此行來到齊地的真正目的,姬凡對秦嬴政到底有幾分忠誠,以便他們決定是否和姬凡做交易,以簾之性命交換墨家眾墨者的性命。
不想昨日齊峰陰差陽錯將簾交給了姬凡,將巧娘帶了回來,雖說三墨對齊峰所為極為不滿,但好在齊峰還帶了另外兩個人回來。而今日三墨和姬凡各有一場明裡暗裡的較勁,三墨三場皆敗,卻是敗得心服口服,不想姬凡不似傳言中的冷血風流之徒,反倒是一個仁義之君子,更何況姬凡一身修為深不可測,為人卻頗是謙遜厚道,是以皆有意讓吳鳴接掌墨家巨子掌門人,以便墨家圖存、發揚光大。
而現在,百裡夫拿出一個木製的哨子,放在唇邊吹起,一縷尖細嘹亮的聲音響起,很快,土地廟後門推開,走進後院的正是吳鳴苦苦尋找的藍先生和蓉兒,此刻的藍先生和蓉兒眼睛上蒙著黑布,由四名墨者帶進後院。
吳鳴但見藍先生師徒,驚道:“你們不是……”那‘死了嗎’三字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這時跪在地上的齊峰道:“姬公子,齊峰不得已為之,還請恕罪!”
吳鳴哼了了一聲,心想只怕在樹林中見及藍先生師徒屍體的時候,藍先生師徒二人已是著了那齊峰的道,等自己將簾抱回屋內,齊峰又返回將二人帶走。暗道齊峰此人心機頗重,當下也不理會那齊峰,朝藍先生二人走去,這時墨者將藍先生二人眼睛上的黑布除去,藍先生但見吳鳴,急忙施了一禮,驚慌道:“公子身上的傷好了?”
吳鳴不想藍山經此大劫,睜開的第一眼竟是關心自己的傷勢,不由得心中一暖,當下學著古人的樣子對藍山行了個大禮,道:“讓先生用心了,姬某傷勢已無大礙,謝過先生!”
藍山似是受寵若驚, 連忙和吳鳴對拜施禮,口中連連說道:“公子不能這樣呀!有**份!”吳鳴起身看走向那一如唐琪的‘蓉兒’,道:“蓉兒受驚了!”蓉兒清冷地看了一眼吳鳴,不做聲,只是微微欠身施禮。
這時,巧娘也被帶進了後院,取下眼鏡上的黑布,巧娘但見院中情景,雖是想要和吳鳴打聲招呼,但心下膽怯,不敢上前,低頭弄著衣角,吳鳴衝巧娘點了點頭,余光瞥及簾看向巧娘的冷冷眸光,心中苦笑。
百裡夫這時咳了一聲,道:“姬公子,情勢所迫,墨家若是對公子有所冒犯,不得已而為之,公子仁義之君子,還請饒恕。”一頓,道:“今墨家生死存亡之際,何去何從,全憑公子一句話!”話落,接下腰間佩戴的長劍,雙手舉過頭頂,恭敬之至,慨然道:“姬公子,此劍為墨家歷代相傳的‘巨子劍’,是為歷代墨家巨子之信物,憑此劍可號令天下萬千墨家弟子,墨家弟子縱刀山火海,也必將赴火蹈刀,死不旋踵!請姬公子為墨家第三十四代巨子!”
眾墨者皆高呼:“請姬公子為墨家第三十四代巨子!”“請姬公子為墨家第三十四代巨子!”“請姬公子為墨家第三十四代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