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賢雲鶴戰鬥中的木娜拉,動作突然停止了,她心裡泛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不遠處的木恰努沉沉的倒在地上,黃患站在他身前,手臂上還沾染著木恰努的鮮血。
賢雲鶴見木娜拉一動不動的盯著倒下的木恰努,感到事情有些不對,便道:“現在停手,讓我去救他,或許還來得及。”
木娜拉的臉側過去,看不到表情。
賢雲鶴繼續說道:“過去的積怨、仇恨,難道比你弟弟的命更。。。”
“給我閉嘴!”木娜拉咆哮起來,表情頗為猙獰,只見由她操縱的那幾個由稻草人變化而來的石頭人一下子朝賢雲鶴撲了過去。
賢雲鶴能夠感覺到木娜拉的靈氣開始暴漲,但這種程度對於身經百戰的賢雲鶴來說畢竟並非多麽難以應付的情況,更何況,木娜拉操縱的一個石頭人之前已被他打倒在地,此刻正被他用“萬物生”做出的藤蔓牢牢的束縛在地上。
其余三個石頭人的攻勢雖然猛烈,但賢雲鶴躲避得遊刃有余,步伐沒有一點凌亂。
賢雲鶴一邊躲避,一邊對木娜拉說著:“七年前與九嫿兒等人同一時間上山的你,僅僅用了兩年時間就成為了大家一致認可的學徒教師。。。你是我最引以自豪的門生,也是公認的天才。”
木娜拉沒有理會,操縱傀儡的手法變得更加凌厲。
“但是,倘若僅僅只是擁有過人的天賦,我們並不會就此認可你成為導師,”賢雲鶴說道,“我們認可你,是因為看到了你對‘啟蒙遊俠’這件事所投入的無可比擬的熱情——‘如何啟發學徒’,‘如何給他們製造練習的機會’,‘如何給他們設置關卡’,‘設置怎樣的關卡’——每一個環節你都無微不至的考慮過,不是嗎?”
賢雲鶴當年也曾做過木娜拉的導師,因此賢雲鶴深知木娜拉對啟蒙遊俠的事業所費的心力。
此時賢雲鶴說話的口氣與他當年作為木娜拉導師的時候實在太像了——像到讓木娜拉回憶起自己還是學徒時的日子:她從一開始對其他人滿懷戒心的狀態,慢慢被賢雲鶴、李熬魚、秦百戶、九嫿兒、鳳成凰等人的正直、親切所軟化,她在心中其實早已認可了這些人,只是她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木娜拉地下了頭,停下了攻擊。
見狀,賢雲鶴也停了下來,他說道:“我不相信,孩子,你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在演戲、只是為了報復我們。”
“我的確是鳳仙山的導師,”木娜拉抬起了頭,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卻被黑色的紋飾所同化,“但是,我同時也是無可置疑的、靈么族族人的後裔!——對不起,師父!”
木娜拉最後的話音落下,賢雲鶴身後那個之前被他打倒的石頭人便突然變形,如同流沙一般從藤蔓當中竄了出來,然後在賢雲鶴的身邊快速圍成了一圈岩石障壁。
原來之前木娜拉憑借三個石頭人發動的攻勢,都是為了將賢雲鶴逼至此處。
被石壁圍住的賢雲鶴,一時無法脫身,木娜拉操縱的其余三個石頭人立刻趁機朝著他進攻過來。
眼看就要被石人砸中,賢雲鶴卻輕輕說道:“只要你的心意不是假的,便不用愧疚,你仍是我最得意的門生,木娜拉。”
石頭人停了下來。
反觀木娜拉,她操縱傀儡的雙手卻被從地底竄上來的藤蔓給纏住了。
“這些藤蔓不單單是用來纏住這個石頭人,同時它們還在不停向地底延伸,一旦我接近它們,它們就能夠立刻擁有爆發性的力量和速度從另一端破土而出。。。”賢雲鶴接著道,“能在這個時候聽見你喊我一聲師父,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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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陰神獸傀儡對峙的屠玉和李熬魚師徒,已是滿頭大汗灰塵撲撲,而那傀儡,卻不見有任何損傷。
“明明是個傀儡,我們的火焰竟然沒法燒壞它,哪怕材質是鋼鐵,也該要變形才對啊。”屠玉說道。
“氣大壓理,那麽強的氣護身,就算它是木頭做的我們也燒不著它!”李熬魚道。
屠玉想了想,說:“憑你多年的經驗,你覺得這個傀儡會不會哪裡有破綻?”
“不可能!”李熬魚斬釘截鐵的說道:“木娜拉這丫頭,她的傀儡用了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哪一個沒來由的就會損壞,更別說這個大家夥了,我看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徹底擊碎!”
“這樣也不錯!”屠玉笑了笑。
說罷,那傀儡開始了新一輪的猛攻,它飛速的揮動腰間的兩個螳臂,從中不停的飛出巨大的刀狀氣浪,這些氣浪輕而易舉的就能將岩石切斷,倘若切在人身上,必然凶多吉少。
但好在師徒二人的武器也很是耐用,屠玉揮起胡狼戧天戟抵擋,李熬魚舞動炎陽刀防禦。然而,面對這巨量的氣,即使兩人的武器沒有損傷,可他們的手臂畢竟開始震得發麻,體力也不斷損耗著。
“這家夥的氣根本是源源不絕,恐怕這樣的攻勢可以一直持續下來,咱得想想辦法反擊。”屠玉道。
李熬魚一轉身,忽的一刀將迎面飛來的氣浪砍成兩段,定下身形,對屠玉說道:“這陰神獸傀儡身軀堅硬,加上氣量龐大,普通的攻擊奈何不了它!”
“你的意思是?”
“蓄氣!”李熬魚將手中的炎陽刀重新握了握,說道:“我的‘斷日’你應該知道有多強吧?”
屠玉想起以前的場景:那時的他對身為自己導師的李熬魚並不服氣,就肆意去挑戰他,結果李熬魚一招“斷日”,便將他徹底打敗。
屠玉便道:“那一招威力是不錯,不過當年我畢竟還是勉強頂住了(頂住以後直接暈過去),用來對付眼前的這個家夥恐怕不太夠吧?”
“傻小子,我當年對你使出這一招的時候連三分之一的力量都沒有使出來,不然你墳頭的草到現在都不知道有幾丈高了!”李熬魚嚷道。
“哼,那還真是嚇著我了。”屠玉把面孔轉向陰神獸傀儡,說道:“既然威力這麽大,蓄氣的時間也要很久吧,那這段時間就讓我單獨和它玩玩!”
說罷,他向前衝去,並將手中長戟旋轉起來,擋開所有的氣刃。
不由分說,李熬魚立刻開始蓄氣。心裡默默念道:“臭小子,千萬要頂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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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鳳成凰與禪於律的戰鬥。
兩人的“技”——鳳成凰的“星羅棋”,禪於律的“幻身術”——都是適合中遠程作戰的,他們保持著一定距離,你來我往,攻防頗為激烈。
禪於律人雖然站在遠處,但他的三個分身卻緊緊的貼著鳳成凰,鳳成凰原本就不擅長近身戰鬥,隻得分配了幾顆棋子圍繞在自己身邊予以保護。
但鳳成凰也絕非隻守不攻,浮動在空中的棋子不斷向禪於律射擊,但由於距離太遠,禪於律躲避的並不艱難。
鳳成凰看著遠處的禪於律,知道他的戰術是憑借分身消耗敵人的體力,再瞅準機會給予致命一擊。
按照現在情況來看,的確不免會落入禪於律的套路之中,於是鳳成凰開始了各種嘗試。
他首先用棋子直接攻擊禪於律的分身,但這項行為似乎無效,因為分身們被擊中身體某個部位以後,那個部位就會像煙一樣飛散,隨後又立刻還原,不過,唯有頭部被擊中,他們則會全部消失。一旦消失了,禪於律便會幻化出新的分身。
如此試探多次,鳳成凰便幾乎確定:禪於律所能幻化出來的分身的最大數量,當為三個。
然後,鳳成凰又通過同時打破三個分身的頭顱,使其全體消失,從而在禪於律重新幻化分身的間隔時間內迅速接近他,使用“落子”向其進攻。
只見禪於律這時正在做出召喚的手勢,卻猛然發現了自己腳下的黑色十字,欲要躲開,卻又見四面八方的棋子包圍而來——這正是鳳成凰對付文美的路數。除非禪於律能夠遁地,否則絕無可能躲開這一擊。
中!
隨後在禪於律所處的位置處傳來一陣棋子相撞的“劈啪”聲。
聲音不對。
“卯足了力氣打中的卻仍是分身,滋味如何?”禪於律的說話聲從另一端傳來。
“額!”
隨後一道從後方襲來的氣浪擊中了鳳成凰的背部。
鳳成凰在被擊中的同時,迅速又控制棋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射去。
棋子從禪於律的身上貫穿而過,在他心口留下一個空洞——還是分身。
一陣風聲刮過,鳳成凰的側肋又挨了一擊。
“看來擅長‘鬥智’的鳳成凰,在我的面前也不過是三歲小孩而已。”
四個禪於律站在四個方位同聲說道。其中三個是黑色的分身,另一個則是——與本體形象沒有差別的分身。看來禪於律為了刻意讓對手以為自己只能同時製造三個分身,卯足了心思。
禪於律的四個分身一齊攻了上來,鳳成凰隻得艱難招架。
也許是因為救人心切,也許是因為被禪於律的戰術所迷惑,鳳成凰開始失去了平時的鎮靜,不停的對著這四個幻影使用“落子”。黑白棋子劈裡啪啦的落在了地上,卻沒有一擊是奏效的。
“惱羞成怒了?鳳公子?”禪於律的聲音從四個幻影口中一同傳來,辨不清方向,“‘鳳仙血脈’,我看不過如此罷。”他又道。
終於,不停的落子卻並無一擊命中禪於律的本體,鳳成凰開始漸露疲態,動作已然慢了下來。
“你不是還要去救人嗎?”禪於律在鳳成凰耳邊輕語。
鳳成凰控制一顆棋子疲軟的朝他射去,他如煙消散。
“你不是自詡戰術靈活嗎?”禪於律又在鳳成凰的背後說道。
鳳成凰暗中做了個手勢,一顆棋子冷不防的從背後落下,重重擊打在禪於律的頭頂,禪於律頭顱爆裂,隨後卻又憑空不見。
“你不是,要阻止我嗎?”禪於律又從正面出現。
鳳成凰已經無意再浪費靈氣,只是將纖弱的拳頭揮了過去,纖弱,但是對付幻影,卻是足矣。
“啪。”
可沒想到的是,這輕輕的一拳,居然打中了。
這一次站在鳳成凰面前的禪於律,是真身。
禪於律迅速出手,一把掐住鳳成凰的喉嚨,將他牢牢製住,接著,禪於律嘴角抽搐般的笑了笑,緩緩移步,繞到了鳳成凰背後,順勢撥開幾縷柔順的長發,看到他白皙而修長的脖頸,禪於律不禁歎道:“這就是貴族的血脈嗎?果然精致。。。只可惜貴族從來與人保持距離,隻肯站在原地用華而不實的棋子與人對陣,卻不屑強化自己的速度與體力。。。這份自以為是的高貴,就是你的敗因。”
“哼,”鳳成凰想笑,卻又顯得無力,只是語氣仍舊戲謔,“這種話從一個只會偷偷摸摸躲在遠處用幻影和別人糾纏的人的嘴裡說出來,可沒什麽說服力。”
“可我現在掐住了你纖細的脖子,而你沒力量反擊,”禪於律在鳳成凰的耳邊輕聲道,“這也沒有說服力?”說罷,禪於律的手指更加用力。
“額,”鳳成凰喉嚨發緊,卻像是岔開話題般說道,“談到‘說’字,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你明明可以用分身一直與我糾纏下去,現在卻又現出了真身。。。難不成你是專門為了湊到我耳邊說些話?還是說——你的分身力量不夠,致命一擊只能由你的真身來完成?”
“。。。。。。”禪於律的神情出現一絲動搖,道,“我沒必要回答你。”
鳳成凰卻輕輕晃了晃腦袋,道:“你錯了,不是說給我聽,而是說給你自己聽。”
“?”
“嗙!”
禪於律的面部突然猛地挨了一擊,一下子讓他懵了過去。
原來是鳳成凰直接將自己的頭撞在了他的臉上。
隨後,鳳成凰又將單手插入禪於律掐住自己喉嚨的手肘之中穿了過去,用力一別,禪於律的架勢便散了,鳳成凰趁機矮下身子,從禪於律的鉗製當中逃了出來,然後轉身就是一腳,將禪於律踢倒了。
“。。。。。。?”看著外表柔弱的鳳成凰一連串動作做得乾淨利落,禪於律的臉上寫滿了詫異,只是張著嘴詫異道,“你。。。?”
鳳成凰扭了扭脖子,說道:“說什麽‘體力不足’、‘自以為是的高貴’,都只是你對我單方面的想象罷了,要說體力——我雖然比不上黃患、恨梟和屠玉等人,但是李熬魚那些澆水、種樹、爬懸崖的粗活我可是一樣都沒有落下過。。。反倒是你,‘體’的修行真的用心完成了嗎?”
一語中的,禪於律“心”、“體”兩類的修行都只是偷工減料的完成了。
可禪於律還是笑道:“看來我是低估你的體力了。。。那就繼續拉鋸戰吧!”說罷,他迅速起身,準備和鳳成凰拉開距離。
“?”
可剛後退不到半步,他就被擋住了退路。
回頭一看,他才發現原來之前鳳成凰那些看似毫無章法的落子,此時全都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漂浮在空中,相互之間產生出一道道由靈氣化成的氣壁,將禪於律團團圍住。
見勢不好,禪於律馬上擺好架勢,準備防禦鳳成凰的進攻。
鳳成凰冷笑一聲,“防得住就試試看吧。”
九子連心——白龍。
鳳成凰將手向前一指,九顆巨大的白色棋子便飛也似的射向禪於律——一擊,一擊,又是一擊,九顆棋子如同定樁一般重重的連續擊打在禪於律護在前胸的雙臂上,縱使他運氣防禦,仍被打得吐血不止,待到最後一顆擊中時,他身後的氣壁也被斷然衝破了。
禪於律受了這一串擊,倒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把手掙扎著伸向鳳成凰——他最看重的敵人。
鳳成凰看著他——這個幾年來一與自己明爭暗鬥的人——說道:“之前問你的問題——你究竟是為了在我耳邊說話,還是因為分身力量不足才現出真身——我現在說說我的想法吧,如果是因為前者,只能證明你心胸狹隘,復仇心旺盛,為了羞辱仇人而無所不用其極;如果是後者,只能證明你生性多疑,不止是別人,甚至連你自己的分身都不信任,靈氣發於心,故而你的分身沒有足夠的力量。”
禪於律艱難的呼吸著,眼裡皆是恨意。
“以我對你的了解,”鳳成凰接著說道,“我的答案是——你的心性,根本是兩者皆有,對嗎?”
禪於律嘔出一口鮮血,徹底失去了意識。
“對。”鳳成凰自問自答,說罷,便收回了所有的棋子,朝著場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