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 待黃患回過神來,面對的卻已是一條峽谷,水聲的來源是峽谷下方湍急的河流。
至於自己是如何從吞食森林當中走出來的,他的腦海中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他隻記得,當他從那些繁雜扭曲的藤蔓當中破繭而出以後,所有的藤蔓便都像是刻意躲著他,他走到哪兒,哪兒的藤蔓便收縮回去。
此時天已經亮了,他隻覺得這一夜太過漫長。
身上散發出的各種血液與植物汁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雖然讓他頗為難受,但當他走近峽谷邊上時,他卻清楚的聞到,一陣異香從下面飄來,讓原本無比疲倦的他感到幾分醒意。
熏香中帶有苦澀,他分辨得出,這是之前在木娜拉身上聞到過的香氣。
黑節剪秋羅。
黃患站在峽谷邊朝下看去,果然發現一些黑色的花朵攀附在兩邊的岩壁上。也許是觀看角度的原因,急速流動的河水背景似的襯著這些純黑色的花,竟讓它們顯得陰冷之中裹挾了幾分熱烈的動勢。
“就猜到不會長在什麽正常的位置。”
黃患歎道,黑節剪秋羅近在眼前,卻又遠在谷底,想要摘到還需再費一翻心思。不過,好在峽谷的兩邊有不少深色的藤條,他隨手選了一根看起來較為粗壯的,使力拽了拽,心覺抓著它爬下去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畢竟之前早已爬過了幾千米的懸崖,這種高度不在話下。
黃患沒經過什麽猶豫便爬了下去。
“噗嗤!”
他身軀剛往下挪動了一點,便聽到腳下的河流傳來聲音,低頭看看,竟是一隻魚從水中蹦出了幾米高,旋轉著身軀,活像是一支衝天的飛箭。
“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黃患在野生區域呆了幾天,早見怪不怪,心中道,“不過說白了還不就是一條魚。”
黃患的位置慢慢接近谷底,這裡香氣越來越濃,其中包含的三分苦澀也越發分明,這就使得這花香的不那麽純正——但說來奇怪,黃患對這種不怎麽純正的香氣卻有天然的好感。
他就近摘了一躲,揣在了懷裡。
“噗嗤!”
一條魚又從河中跳起,朝著黃患停留的方向飛了過來,身軀急速旋轉著,看起來勢頭很猛,但不知為何,結果卻一頭撞在旁邊的岩壁上,發出“咚”的一聲響,隨後,便又軟塌塌的跌落下去。
“。。。。。。”
黃患目睹了全過程,得出的結論是這裡的生物全都不太正常,等爬上去以後一定要趁早離開這裡。
他的目光依舊停在下方,以防萬一,他又摘了另一朵黑節剪秋羅揣在懷裡,還沒轉過頭,忽覺手中的藤條晃了晃。
“嘶——”
順勢看去,發現岩壁上不知何時已爬滿了黑色的蟒蛇,正噝噝的吐著舌頭。
“?”黃患不解,剛剛還一切正常的岩壁上,為何會。。。但他轉念一想,馬上反應過來,暗道,“天殺的破魚。”
黃患一眼掃去,這些黑蛇的數量恐怕不下二、三十隻,然後他又看了眼下方的河流,湊近也覺得有兩分洶湧,且不知末端在何處,隻得打消跳下去的念頭。
“嘶——”
最近的一隻蛇眼看著已爬到他的手邊,其悚然的形貌盡皆入眼,圓頭褐舌,漆黑的身體上長著無規律的灰色斑紋,讓人望之生畏。
黃患自然不想接觸到這種蛇。
“不曉得用這招對付這些家夥有沒有用。”黃患心裡盤算,
隨後便試探性的對著這隻蛇放出了——殺意。 “哧!”
黃患心中想著放出殺意,卻冷不防的不知從哪兒射出了一道黑色的氣刃,眼看氣刃朝那隻蛇斬去,黑蛇立乎被斬成了兩段,可這一斬,卻連帶黑色攀附著的藤條也遭殃了。
“!”
這無緣無故的一下子,讓黃患始料未及,他來不及抓住其它的藤條,徑直朝下方的河流跌落下去。
河水比他想象中要深不少,剛落入水面,整個人便被卷入進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卻能覺出有不少的飛魚朝著他的身上撞。
“天殺的破。。。”這是黃患仍在水面時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雖不曉得這條河流通往何處,但它的長度卻是絲毫不含糊,黃患在水中不知掙扎了多久,隻覺得就要窒息了。
即便如此,他的一隻手仍死死的抱住懷裡的兩朵黑節剪秋羅,腦子裡也在不停追問:究竟那一道黑色的氣刃是怎麽來的?
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上一刻還在水裡的黃患,下一刻飛到了空中。
河流的終點,是瀑布。
黃患總算從水裡出來,急促的吸入幾口空氣以後,意識清楚了些,立馬辨認出,這片瀑布正是之前他修煉“體”時的那一個。
他對這裡印象深刻,所以知道——從這個高度掉落下去,必死無疑。
黃患飛翔在百丈空中,終於說出了他最後的遺言:
“原來這水中豐富的養料就是這麽來的。”
————
——
—
“還活著嗎?”
“哥哥不會就這麽死了吧!”
“累、累死我了。。。”
“閉嘴,大半截都是我背上來的,你也好意思講!”
“呼吸正常,只是意識還沒恢復,待我扎他一針就好了。”
“嗷!”
不知過去多久,黃患從劇烈的疼痛當中撕嚎著清醒過來,清醒後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九嫿兒手裡拿著一根極其粗壯的銀針,上面隱隱約約還留有一些血跡。
“你想殺人嗎?居然用這麽粗的針刺我!”黃患激動道,他趕忙起身查看自己被巨針刺過的地方,卻發現自己被擺在兩張拚在一起的飯桌上,此處正是迎仙客棧的前堂。
“哼,還有力氣吵說明沒什麽大礙嘛。”說著,九嫿兒把針具收了起來,隨後凶了黃患一眼,又道:“你呀,來這裡以後被我們從昏迷中救醒了多少次了!普通的針怕是早就免疫了!”
聽到“昏迷”二字,黃患馬上反應過來,想起了自己跌入水中之前在岩壁上摘下來的兩朵黑節剪秋羅,便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卻發現花已不再這裡。
“你在找那個匕首一樣的東西嗎?”九嫿兒見他這個樣子,就指向一旁,道,“放在那邊桌子上了咯。”
黃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發現之前隨身揣著的利器被擺放在另一張就近的桌子上,黑節剪秋羅也在利器旁邊,不過,只剩下了一朵,而且看上去是一副死過十幾次的樣子。
“。。。。。。唉”黃患歎了口氣,這才注意到他的身邊還有佛鈴,然後看見陸南陸晉也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他便問:“這倆人怎麽搞的?”
陸南費勁的挺起身子,氣若遊絲卻又憤憤不平的嚷道:“怎麽搞的?還不是因為背著你從懸崖下面爬上來累的嗎!搞不明白,你怎麽會掉到那種鬼地方去?”
黃患這才回憶起自己之前從瀑布上方跌落下來的場面。
“你們是怎麽知道我落在懸崖下面的?我。。。”黃患舉起自己的兩隻手,看了看,又道,“是怎麽活下來的?”
“誰曉得哩,”嫿兒答道,“是木娜拉前輩派人來通知我們的,我們到達懸崖下面時,你已經是一副沒氣兒了的德性。”
“。。。。。。”黃患自己也一時回憶不起當時事情的經過,看來答案還是要從木娜拉那裡尋得。
躺在地上的陸晉終於也挺起身子,好奇的問道:“賢弟,如何?木娜拉前輩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嗎?悟到‘技’了嗎?”
黃患瞟了眼不遠處的那朵黑節剪秋羅,隻道:“任務(應該)是完成了,但是‘技’。。。”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看他說到一半便住了口,其余幾人也一下子沉默了。
還是嫿兒打破僵局,道:“沒關系,只要人回來了就好,之前聽說你被派去野生區域,大家都為你捏了把冷汗呢。”
佛鈴在旁邊重重的點了點頭。九嫿兒接著說道:“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休息一會兒,然後去找木娜拉老師複命吧,我們先走咯。”
九嫿兒帶上佛鈴,然後給地上的陸氏兄弟使了個眼色,陸氏兄弟極其艱難的站起身,和她們一同離去了。
“。。。。。。”
黃患隱隱察覺到,自己似乎讓身邊的人失望了,不過現在的他,除了疲憊以外,沒有任何感覺,隻想一個人靜靜歇一會。
————
——
翌日清晨,機關陣,黃患拿著花去找木娜拉。
“。。。。。。”
木娜拉掃了眼他手裡那朵蔫了吧唧的黑節剪秋羅,表情微妙的說道:“行了,找個地方扔。。。放下吧。”
黃患放下花,然後站在那裡,等著木娜拉繼續說些什麽,她卻沒了下文。
半晌,木娜拉看黃患還在原地,便問道:“怎麽,還有事嗎?”
黃患自然不太滿意,道:“我可不單是為了送花才來找你的。”
木娜拉倒是愣了一下,道:“原來不是嗎?”
“。。。。。。”黃患沉默一陣,道:“你的形象不太適合開這種玩笑。”
木娜拉暗暗的“嘖”了一句,才說道:“跟我來吧。 ”
木娜拉帶著黃患來到稻草人陣裡,兩人的腳步停留在一個稻草人前方,木娜拉用眼神給黃患示意了一下,黃患也用眼神回應她,接著便走向那稻草人。
稻草人乾枯而瘦弱,一動不動的等待著自己即將挨揍的命運。
黃患一步一步來到稻草人跟前,靜靜的停住了腳步,兩眼深沉而望之,似乎即將放出什麽驚人招數。
木娜拉在一旁看著,也是默默的等待。
等待。
只見他卻回過頭,道了句:“你是要我做什麽?用拳頭打它嗎?”說著,黃患摸了摸稻草人的頭,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
木娜拉無語了一個瞬間,簡短說道:“用‘技’。”
黃患也簡短回應:“不會。”
“你在那片森林裡是怎麽做的,現在就怎麽做。”一向寡言的木娜拉居然有點著急了。
“。。。。。。”黃患還想問些什麽,不過看木娜拉又皺起了眉頭,估計她也懶得說下去,他隻得盯著稻草人,自己琢磨起來。
“當時在吞食森林裡,被一大堆樹枝藤蔓困住的時候,我究竟做了什麽?”
殺意——覺圓——
除了這兩個他經常使用的招數以外,他還使用另一個招數,這個招數。。。
“?”
他思考到一半,忽然發覺到,眼前這個稻草人的模樣,自己似乎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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