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黃患和鳳成凰兩人不再爭吵,眾人便張羅著將那****的男子押送去洛繁城東南角的監獄。 男子的一隻手臂被一位士兵撿起,用布包裹著,但讓人心裡發毛。
嫿兒是醫師,卻甚少醫療缺胳膊斷腿的患者。
方才黃患在戰鬥與爭吵時,身上都散發出不小的殺意,這讓一旁的九嫿兒覺得有些不舒服,仿佛之前和她坐在房頂上聊天的黃患是另一個人。
鳳成凰和黃患都不再多說,只是默默跟隨著廖寒的腳步。
廖寒回頭看了眼他們幾人,說道:“你們幾個應該很累了吧?之後審問的事情交給我們就行了,你們回去吧。”
九嫿兒的確也不想去監獄,便準備拉著二人回去。
黃患因為之前消耗了太多氣力,此時顯得有些魂不守舍,但是,就在他準備收回覺圓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不太對勁。
“小心!”
周圍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見黃患立刻衝到被綁起來的男子跟前,將他一把抱住,撲到前方,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轟——!”
只見方才那男子呆過的地方,猛的爆炸了,周圍所有的士兵都被炸得血肉橫飛,前方的黃患也受到了波及。
“什麽情況?!”
周圍的士兵趕緊向四處看去,沒有發現任何人。
“在上面!”鳳成凰眼疾手快,話音剛落,一擊“五子貫穿”便朝著站在遠處房簷上的一個黑衣人射了過去。
“忽——”
那黑衣人躲得並不費力。
“追!”
這麽遠的距離,廖寒也無法攻擊,那人挑釁般的對著眾人揮了揮手,接著一個後空翻,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可惡,這又是什麽人!”廖寒看著死去的士兵,憤憤的說道。
雖然下令去追,但是士兵們看見地上到處的屍體和血肉,也都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不想讓自己衝在第一個。
鳳成凰和廖寒想去一探究竟,但怎奈夜太深,對手穿著黑衣,根本無從追起。
何況,最善於追擊的人現在已經倒在了地上。
————
——
—
“啊~!”
翌日,屠玉在客棧的房間裡醒來,四處轉了轉,發現黃患他們都不在,也並不在意,便走到樓下點了幾道飯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早上客棧的人並不少,但奇怪的是,他們可不像屠玉這副睡眼惺忪的德性,都在神色緊張的交談著。
神經大條如屠玉,也感覺到了異樣,仔細聽著他們談話的內容:
“咱們城裡出現殺人犯了啊!昨天城東的人都看到了,大半夜的,一個黑衣服的人連續殺死了十幾個人,太殘忍了!”
“而且我聽說,他還不停的對著屍體鞭屍,滿地的屍體啊,全都被砍得七零八落,搞得附近到處都是血,那附近的住家戶今天一大早就全都搬走了。”
“我剛從那邊過來的,那裡現在還到處都是血跡,氣味滲人得很哩!”
“有人看清楚殺人犯的模樣了嗎?”
“據說是個年輕人,大半夜裡還穿著黑色衣服,估計就不是什麽好人。。。昨天在咱們客棧也看見了一個黑衣服的年輕人,是生面孔,該不會。。。”
“該不會什麽啊?”
“啊啊啊!”
屠玉聽到一半來了興致,便出現在眾人的背後猛地一問,把他們都嚇了個夠嗆。
眾人看見屠玉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
且穿著黑色衣服,便都僵硬的放下早餐,一邊說著“沒什麽沒什麽”,一邊離開了客棧。 “怎麽跟見了鬼似的。”屠玉見眾人都戰戰兢兢的走掉,便沒勁的說道。
“環晴姑娘,啊,您早。。。”有個出門的人走到一半遇見了正要進來的環晴,對著她打了聲招呼,便匆匆出門了。
“怎麽跟見了鬼似的。”環晴也一模一樣的說道,她迎面看到屠玉,便問:“只有你一個人,嫿兒他們呢?”
屠玉吃了口饅頭,看著環晴,道:“沒見到他們,我還以為他們是找你去了呢。”
環晴坐到屠玉對面,跟他聊了起來。
屠玉大概跟她說了剛才自己聽到的內容,環晴馬上將這件事和黃患他們聯想起來,便一把拉起正在吃東西的屠玉,道:
“我們去城東看看!”
————
昨夜只有黃患沉沉的睡著了。
“畢竟總是經歷這種事情,你的心還真是寬。”九嫿兒對著呼呼大睡的黃患默默說道,她擔心被爆炸波及到的黃患的傷勢,還在照看著他。
她想到黃患戰鬥時的樣子,又回想起他當時對鳳成凰說過的那一番話,對眼前的這個人既害怕,又擔心。
九嫿兒走出房間,本想轉一轉,可他們現在都身在監獄附近的軍營當中,也不很方便,隻好走回廖寒給她安排的房間了。
因為種種原因,他們昨夜沒有回客棧,而是住在了軍營當中。
另一間房裡,鳳成凰也幾乎是徹夜未眠,他一直都在假設著:如果當時因為他沒有盡全力,幾人真的死在那個男子的手中,會是怎樣的情景?
在心性這一方面,鳳成凰似乎沒有繼承到鳳氏的性格,他向來重視生命,所以沒法像當年的“鳳仙”,亦或是他的妹妹鳳成蝶那樣毫不猶豫的奪走他人的生命。
他認為那是錯的。
然而近來發生的事情,譬如鳳仙山上的變故,譬如昨夜的戰鬥,都有不少無辜的人死去,他不出手傷人,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這些事讓他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想法,雖然不至於讓他覺得殺人是對的,但至少,他的腦海中產生出了一種可能性:在某些情況下,殺人也不一定是錯的。
“沒有必要為過去的事情疑惑。”他突然想起黃患說過的話,以及他的正確答案——那是只有對邪惡痛恨至極的人才能得出來的答案,鳳成凰也無法評價他的對錯,但是奇怪的是:
他有些羨慕黃患。
羨慕他的堅韌決絕,羨慕他的毫無迷惑。
“也許這才是遊俠應有的態度吧。”他拿起手中的黑色棋子,對空問道:“如果換成你們,會怎麽辦?”他在發起這一問時,心中想到的是他的父母,鳳漸遙和舞止琴。
————
天亮了。
“你們怎麽都一副磕了藥的樣子?”
精神飽滿的黃患看到面色發白的鳳成凰和九嫿兒,問道。
“你才磕了藥呢!”九嫿兒還有力氣激動道:“昨天看見那麽多的屍體和人肉,你怎麽還能睡得著?”
“原來你也會害怕。”黃患打趣道。
“你還有心情瞎說,真是冷血動物!”九嫿兒嚷道。
“怎麽在哪兒你倆都能吵起來?”鳳成凰打了個呵欠,說道:“一會廖先生就要來了,別折騰了。”
黃患見鳳成凰也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便問道:“怎麽連你也睡眼惺忪的。。。如果在危險的地方,連續四五天不睡覺也是有可能的。”
“。。。。。。”
幾個人斷斷續續的聊著,兩個士兵走了過來,對他們說道:“幾位是昨天的事件的見證人吧,廖大人說如果你們想去參與審問,我可以為你們帶路。”
“廖大人呢?”
“昨晚就已經開始審了,畢竟軍情緊急。”士兵道。
幾人默默點點頭,表示理解,最後他們決定還是去一趟為好。
東南角,洛繁城監獄。
領路的士兵給看門的層層守衛出示了證明,才終於進去。
幾人走入了半地下的監牢當中,一股腐臭味立刻撲面而來。
見嫿兒臉色不太好,黃患便說道:“你在外面等著吧,如果問到什麽消息的話,我們出來以後通知你。”
嫿兒捂著口鼻,搖了搖頭,示意前進。
士兵帶路,兩旁的囚牢中的囚犯見到了九嫿兒,全都貼在了鐵欄杆,嘴裡說著汙穢不堪的語言。
“吐!”
甚至有的囚徒向著他們突起口水來,嚇得嫿兒躲在了黃患的身後哭了起來。
“混帳東西!”
黃患心裡一怒,對著一個吐口水的囚犯射出一道氣刃,將他的腿給刺穿了。然後他又釋放出猛烈的殺意,周圍的囚徒便總算都老老實實的蹲在了地上,顫抖起來。
嫿兒還在哭,見狀,鳳成凰便道:“你還是出去等著吧,這裡讓我和患兄應付。”
嫿兒點了點頭,走出去了。
黃患看了鳳成凰一眼,示意他所做的是正確的,因為過一會也許會看到更加讓人不願意見到的畫面。
行刑室。
領路的士兵將門打開,隨後留守在門口,兩人便知道廖寒就在裡面。
“啊!”“啊!”
進入行刑室的一瞬間,各種拷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伴隨著各種凌厲的哀嚎聲。
鳳成凰看著兩側接受各種刑罰逼問的犯人們,覺得頗為難受。
黃患卻像是什麽都沒看到般,徑直向前走,他已用覺圓感覺到了,廖寒就在最深處的審訊室當中。
越是向裡走,邪氣就越是深重,兩人神經又開始緊繃起來。
到了。
兩人在欄外看到,廖寒身上穿著粗布製成的、專門用來拷問室穿戴的衣服,端坐在昨夜抓來的男子面前。
那男子的一隻斷手被擺在一旁,而他的身體則被綁在寫有符文的柱子上,渾身是血,炮烙、鞭刑、釘刑的痕跡在他身上到處都是,然而最恐怖卻是他身上原本就有的爛瘡,這時已經全都破裂,向外流著膿水,發出一陣惡臭。
兩人覺得現在的氣氛不適合向廖寒打招呼,便默默的走了進去,他們瞥了眼旁邊記錄官手中的稿子,上面只寫了幾個字:“姓名:狐三。”
再看看廖寒的臉色,極其陰沉。
審訊室當中還有一股人肉燒焦的味道,行刑的士兵還在拿燒紅的鐵鉗向狐三的身上狠狠摁著,發出“嘶嘶”的聲音。
“這場景幸好沒有被九嫿兒看到。”鳳成凰心裡後怕著。
然而,即便承受著重刑,狐三也和之前黃患見到他時沒什麽兩樣,依舊嘴裡發出“呼呼”的聲音,只不過,偶爾會重複“我叫狐三”這樣的句子。
“你怎麽看?”廖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是在問黃患。
黃患看著狐三的樣子,沉思一陣,說道:“沒必要繼續審了,這個人什麽也不會說。”
廖寒默默的點了點頭。
“這個人的心智像是在一點一點消去,”黃患繼續說道:“昨日他還對恐懼有些反應,但是今天已經徹底麻木不仁了。”
聞言,廖寒捏了捏了鼻梁,說道:“馬上就要進入霧伏天了,竟然會無端出現這麽個人,更頭疼的是我們居然還查不出半點頭緒。”他歎了口氣。
“。。。。。。”黃患看著狐三,說道:“也並非毫無頭緒。”
“怎麽講?”
“此人熟悉洛繁城的路線,極有可能是本地人;名為狐三,這大概是無人領養的孤兒才有的名字;皮膚慘白,應該是長期呆在不見光的地方;骨瘦如柴,說明生活貧窮;皮膚生瘡,可能是長期呆在肮髒潮濕的環境裡導致的。”黃患一口氣說了下去,旁邊的記錄官趕忙記了下來。
“聽起來你似乎有結論了。”廖寒道。
黃患點了點頭,問道:
“洛繁城裡,有哪處是窮人經常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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