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並未待多久,但黃患能夠感覺到,這鳳仙山的確與自己從前見過的地方不同。
先不談那些生長在迎仙客棧後院當中奇異的植物,就連人――當時圍住自己的人群之中,也有幾個透著頗不尋常的氣場的角色存在。
至於現在,本打算就此離去的黃患,也不禁為四周的景物駐足:
朝一側望去,遍地是參差不齊的樹木――真正的參差不齊,有的纖細到似乎輕輕一推就會折斷倒下,而有的則直衝雲霄,根部在山腰,頂端卻幾乎與山頂齊平,普普通通的風吹過,卻能讓茫茫多的樹葉響動起來,混著幾處巨大的瀑布發出來的聲音,讓人錯覺那是山神的咆哮――此地為不夜林。
另一側風景更奇特,一處春意盎然,成千上萬的藍蝴蝶翩翩起舞,下一處卻炎熱無比,還分布著表面像鍍了銀一般的巨湖;一處秋風瑟瑟,漫天飛舞著各色的灰燼,下一處卻冰雕玉琢,純淨得讓人不敢碰觸任意一塊岩壁――此地當然是四季嶺。
機關陣,則是另一種面貌,這裡建滿了方方正正的練習場,充滿了人工的巧色,在這些練習場之中,擺放著各種各樣外形詭異的機關獸與傀儡。據某些在此處逗留過的人說,他們常常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看到這些機關獸與傀儡“活”過來,旁若無人的在四處遊蕩。。。
待黃患回過神,已經身在下山的階梯處,且眼前出現了一個人,正在附近一處石桌上下棋,獨自下。
黃患本不在意,便從那人身邊經過,隨意瞟了一眼棋盤,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因為他發現――棋子都在空中懸著。他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但那黑白棋子之下,明明顯出的是完整的影子。
“既然有興趣,”那下棋的人是個長發少年,與黃患是一般年紀,一身長袖白衣,開口對黃患說道:“不如陪我下一盤?”
“你是什麽人?”黃患道。
“我叫鳳成凰,是這山中的遊俠學徒。”鳳成凰道。
黃患打量眼前的人:雙眼細長,眉宇輕盈,嘴角透著一絲從容,但給人的感覺飄渺不定,暗藏心思。
黃患便不再理會,轉身就要下山。但當他低下頭看路時,卻發現自己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出現了――黑色的十字標記。
“你叫做黃患?”黃患沒有轉身,隻聽見身後的鳳成凰緩緩說道:“其一,尚未體會此處的奧妙與樂趣,便就此離去,定會成為一大憾事。”他在棋盤上從容落下一顆棋子,道,“況且你的目的也是誅殺惡鬼,留在此地學習技藝並無不妥。”
腳下不知來路的十字標記讓黃患不敢輕舉妄動,便接話道:“看來你似乎對我的身份做過一些調查,不過,是去是留當由我自己決定,與你無關。”
“有關――”鳳成凰否定道,“其二,我的確對你的身份有些了解,所以知道你在上山之前殺死不過一些人,縱然皆是惡人,但畢竟其中也有人罪不至死――我等既然是勵志保護人間的遊俠學徒,便理應將你扣留至此,擔任監督之職。”
“你自稱學徒,就應有自知之明,最好。。。”黃患有些怒意,但他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感到一股風壓自上而下。直覺使然,他馬上腳下運勁,立刻跳離了原本所在的地方,只見一道白光落下――“哐!”――是一顆巨大的白色棋子,重重的砸在地上的十字標記處。
“其三,”方才還面帶笑意的鳳成凰,臉色瞬間變得陰冷,
說道:“今天擋在你面前的人是我鳳成凰,而現在的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說罷,便將一隻手朝著黃患舉了起來。 這一舉看似隨意,黃患卻感到了一陣恐怖的氣場迎面而來,感覺就像有成千上萬把利刃圍在自己身旁,一動,就會被千刀萬剮。。。黃患身形僵硬住,一滴汗水從他的臉上滑來。
兩人誰也未動,就這樣僵持了片刻。
隻是片刻,卻讓黃患覺得猶如過去了許多時辰,身體居然開始發抖。
鳳成凰看了眼黃患的神情,滿意道:“看來,你應該是改變主意了。”語畢,便將舉起的手緩緩放了下來,那陣氣場也隨之消失。
一滴汗水終於落在了地面上,黃患慢慢抬起頭,僅僅經歷了片刻間的對峙,他的神情卻像是剛剛經歷過生死劫的人,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正是因為這笑意,鳳成凰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他已經真真切切的讓黃患體會到了一種來自另一個境界的力量,沒有哪個勵志誅殺惡鬼的人不會對這份力量產生興趣。
黃患很有興趣,甚至為之興奮的發抖。
“沒錯,”黃患道,“就讓我見識一下――你們遊俠的世界。”
――――
――
這是黃患與鳳成凰的初次見面,鳳成凰受陸南和陸晉兩兄弟所托,要將黃患留在鳳仙山上,他自然沒有辜負二人的期望,成功留住了黃患,但他的心中卻留下些許的疑問――
黃患年紀不大,卻也算身經百戰,能憑借直覺與經驗躲開鳳成凰自上而下的白棋攻擊,這是意料之中的,實際上,鳳成凰也並沒有傷到黃患的打算。
而這一擊過後,黃患便會瞬間警惕起來,朝自己放出殺氣――這也在鳳成凰的預料之內。
但是,下一步,鳳成凰打算放出“靈氣”――即所謂另一個境界的力量――壓製黃患時,卻發生了一些意外,因而導致鳳成凰釋放出的靈氣遠比計劃之中的要多。
常理來說,尚未習得“靈氣”用法的人,在面對他人放出的“靈氣”時可以說是毫無抵抗力,如此一次性接觸了太多的靈氣的話,心智便會趨於崩潰。黃患在此之前並未特意學習過“靈氣”,鳳成凰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他仍舊對黃患釋放了大量的靈氣,究其原因,乃是因為,當時的鳳成凰感到了“危險”――
就在黃患躲開了鳳成凰的白棋攻擊以後,立刻將鳳成凰判斷為敵人,同時向他釋放出了大量的殺氣。
所謂“殺氣”並不等同於“靈氣”,隻要是心智健全的普通人,都能放出一定的殺氣,但是鳳成凰卻感到,黃患發出來的殺氣並不似尋常,而是像經過了千錘百煉的殺氣結晶,凌厲得能夠讓人感到窒息。正是為了抑製住這股殺氣,鳳成凰才不得不釋放出比原本計劃要多得多的“靈氣”。
因此,表面上看,兩人的對峙過後,似乎是鳳成凰讓黃患見識到了見所未見的事物,但實際上兩人是彼此彼此。不過,鳳成凰此時還不能確定,當時那股驚人的殺氣究竟是偶然還是黃患刻意為之。為此,在黃患進行“入門戰”時,鳳成凰特意前來觀戰,準備解開心中的疑問。
所謂“入門戰”,是鳳仙山上的啟蒙導師為新人制定的一場戰鬥測試,目的是為了確定前來求道的人的資質。在這一天,相關人員會為新人在機關陣中的練習場裡安排一場簡單的戰鬥,戰鬥對象則是機關陣裡多種機關獸之一的“鐵兵蟻”。
黃患的測試,在今日,距離與鳳成凰的對峙已經過去三天了。
機關陣,練習場。
“盡全力打倒對手就算勝利,規則是不可以逃出練習場,如果感覺自己無法戰勝對手的話,口頭喊出投降就行!――前提是你好意思喊得出口。”說話者是李熬魚,此人是迎仙客棧的主廚,又是不夜林裡,即“體”類目的修習導師,今日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前來給黃患的入門戰擔當裁判。
李熬魚用從不離手的短刀刮了刮脖子上的胡子,喊道:“開始吧!”
“賢弟加油!”
黃患還未準備動手,練習場外的陸南和陸晉卻先興奮起來,場外除了這兩人,還有約莫二十來人也在觀戰,大多是山中的遊俠學徒,當然,鳳成凰也在。
“哐!哐!”鐵兵蟻邁出兩隻前腳,做出了準備迎戰的架勢。
黃患則不緊不慢的側身走動,一點點的觀察敵人。
多年來的戰鬥生活使得黃患自信已經見過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敵人了,然而眼前的這隻比人還要大數倍的鐵兵蟻,卻讓他覺得自己仍舊是孤陋寡聞:明明是無生命之物,卻被拚湊的無比精巧,不但每一條腿都比真正的活物看上去還要靈活,而且就連人工安裝的鐵眼球,也像是真的能看到東西一樣在不停轉動。
最奇特還是它身上的圖案,看上去像是某些動物的形狀,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整體用色極其陰暗,乍一看如同外形可怖的鬼怪,讓觀看者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上了!”場外的陸晉突然大喊。
果然,只見黃患用力一躍,用袖刺徑直朝著鐵兵蟻的眼睛刺去――他初步判斷,眼睛最有可能是鐵兵蟻的弱點,但鐵兵蟻非但不躲不閃,還將兩隻前腳猛地向黃患夾去,見狀,黃患馬上收住動作,伏下身軀,躲開這一擊。
接著,黃患從側面竄出,狠狠的用右手的短刀在鐵兵蟻的後腿上反手一刮,隻聽得刺耳一聲響,黃患的手臂震得發麻,鐵兵蟻卻全無損傷,且馬上就揚起身軀,將前腳以奇怪的角度用力的刺了過來,黃患立刻跳開,剛一落地,又馬上借勢向鐵兵蟻的尾部刺去,鐵兵蟻仍舊不躲閃,直接將後腿向黃患蹬去。
鐵兵蟻的攻擊角度實在異常,黃患來不及躲閃,隻好將袖刺與短刀架成十字,硬生生擋住這一擊。鐵兵蟻的力量的確不凡,黃患明明做出了完美的防禦,卻仍被震得後退了數米,但他並不示弱,硬是停住了後退的趨勢,立馬做出了反擊,只可惜被鐵兵蟻用前腳擋回去了。
一通看起來毫無章法的攻擊,終於讓黃患意識到了鐵兵蟻的堅不可摧,他便不再貿然攻擊,隻是一味躲閃。
鐵兵蟻身形龐大,動作卻靈敏異常,但好在練習場的面積不小,黃患擁有充足的閃避空間,邊躲邊逃。
“哼,這個‘黃患’被你們說的那麽厲害,還不是只會抱頭鼠竄?”場外,幾個身穿帶有“於”字型符號的黑衣男子走過來,對陸氏兄弟說道。
聞言,陸南冷不防的打了個寒顫,“阿嚏!”接著說道,“真晦氣。咱們離這個地方遠點。”說罷便和陸晉兩人走開了。
“嘖,混蛋。”那黑衣男子無趣的罵了句。
話說場內,黃患仍在不停的躲閃,場外的觀眾也覺得無趣,紛紛準備離開。但就在此時,那鐵兵蟻卻忽然僵住了身軀,黃患沒有絲毫猶豫,一瞬間便閃身上前,趁機砍斷了鐵兵蟻的兩隻前腳關節。鐵兵蟻失去平衡倒地,黃患又馬上繞到後面砍斷了它一條後腿的關節。
失去平衡的鐵兵蟻便再也無法動彈。
“黃患勝利,測試結束。”李熬魚道。
“。。。?”
“啊?”周圍的觀眾迅速抱怨起來,紛紛表示不滿,“這也能算是勝利?根本就是運氣好嘛!”
“對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嘛!”
“。。。。。。”
陸南和陸晉也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是自己推薦的人畢竟贏了入門戰,還是樂呵呵的上去迎接黃患。
“嘖,僥幸勝利還這麽開心,真無聊。。。”之前那個黑衣男子對自己身邊的另一人說道:“對吧,禪於律大哥?”
“你忘了你當初是如何被鐵兵蟻打得滿地找牙嗎?”被他稱為大哥的人,即禪於律,冷冷說道。
那黑衣男子便不再言語。
“況且――”禪於律又補充了一句:“你根本就沒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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