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喧囂漸歇。有月初升,清亮如水,將夜。 聽松風處,有琴聲漸起,婉轉連綿,悠揚悅耳。
秦樓一行人玩的興起,將鳳凰台上亭台樓閣挨個觀賞了一遍才算盡興,順著琴聲,來到下面的雪香雲蔚亭。其實,真正盡興的也就秦樓雪蝶兩個自幼長在鳳丘,沒見過多少世面的,秦龍楊林幾個早將鳳凰台遊了不知多少遍,不過知道秦樓難得出門,陪兩人一起熱鬧罷了。當然,因為有太子風凌與太子妃作陪的緣故,場面倒是隆重不少。
雲蔚亭多植梅樹,每逢隆冬早春,梅花如雪,暗香浮動,故名雪香,又名冬亭。此際雖是深秋,梅開尚早,但亭台花木繁盛,周圍竹叢青碧,林木蔥蘢,有清溪繞亭盤行,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秦樓一行來到亭中,琴聲不絕,氣韻清奇,天籟清心如鳳鳴岐山,好一曲《鳳凰於飛》,令人迷醉,亭中卻不見撫琴人。
幾人面面相覷,秦龍掃了眼四下,聽琴音如在耳邊,卻又奇異的飄忽難定,不禁看了眼太子風凌與大姐秦嫣然,無所謂笑道:“想來是那撫琴人不願被人打擾,反正天色已晚,我們幾個便在這亭中略作歇息,聽完這一曲便回家吧。明日我們好早些去那青堆林,與小樓兩個好好看看摩崖石刻。”
溫潤如玉的太子風凌看了眼秦嫣然,笑著點了點頭,道:“也好,就依小龍所言。相逢是緣,不遇也是緣,今日能聞這天籟琴聲便已是運氣,若一味去找那琴聲出處,倒有些貪心不足了。如此,我們幾個便在這亭中小憩,就讓小樓幾個四下看看,等下一起回去。”
為東籬國主親口評作“雍容韶澈,懷瑾握瑜”,瞻園一見便定為太子妃的秦嫣然笑著點了點頭,若有深意看了眼秦樓與林雅楠兩個,溺愛地捏了捏懷中雪蝶的臉蛋,玩笑道:“雪兒,哥哥要和雅楠姐姐去那邊看看風景,你是陪大姐在這邊吃甜糕呢,還是和哥哥姐姐一起去玩啊?”
雪蝶眼珠一轉,看了眼秦嫣然,又看了眼秦樓與林雅楠,一邊是零食誘惑,一邊是分外依賴的哥哥,小丫頭眼睛一眨,將最後一口桂花糕塞進嘴裡,也是一路給香甜的桂花糕吃飽了,終究還是覺得哥哥重要些,嘻嘻一笑道:“雪兒要和哥哥一起。”
幾人啞然失笑,秦嫣然笑著拿出錦帕給小丫頭擦了擦手和小嘴,將雪蝶放到紫韻邪虎背上,跟秦樓叮囑了一聲別跑太遠,便任由秦樓三個去尋幽探秘。
其實也沒有什麽尋的幽秘,不過秦樓難得出門遊玩,興致勃勃,不想太早回家罷了。又有過幾日便要去續流山危園學藝,十有八・九便是和鳳丘一般的讀書修煉,誰知道會不會還有肆意玩耍的時間。如袁秋白的《將進酒》所言,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眼珠一轉,秦樓看著林雅楠笑道:“林姑娘,不如我們自己去找那撫琴人吧。我聽這琴聲也不遠了,看看到底是誰大晚上的來這裡彈琴。”
林雅楠笑著點了點頭,本就喜好琴曲,也想見見真人,聽這琴聲清微悠遠,想來撫琴之人也定非凡俗,《鳳凰於飛》的曲調紛繁,可不是一般人能彈的出來的,更遑論如此清靈婉轉。
秦樓一笑,便與林雅楠兩個帶著雪蝶白虎往林木深處尋去。也不知是何緣故,兩人倒是尋的容易,不多久,隨著入林漸深,琴聲漸近,兩人穿過一片松林,漸近離江水邊,竟是來到岸邊的與誰同坐亭。
但見一青年盤膝坐於亭中,一襲青衫俊逸非凡,
膝上有一古琴,形狀古拙,表面竟泛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分外玄奇。隨著青年十指輕彈,琴音空靈,似可繚繞於心,令人不覺沉浸於琴聲之中,為琴所感。 而就在青年身畔,竟有一異獸匍匐在側,神態慵懶聽著青年撫琴。但見異獸渾身雪白,體魄雄健,似白羊也似麋鹿,頭有兩角,更有雙翼,著實非凡,世所罕見,直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高貴聖潔。⑴
秦樓三個一見,不由大奇,紫韻邪虎亦是一聲低吼,虎目泛光瞪著亭中異獸,獠牙畢露,竟似有垂涎之意,欲將亭中異獸一口吞了去。秦樓忙揉了揉虎頭,令其安順,卻見林雅楠美目流轉,望著亭中異獸,不禁面露詫異,有些猶疑道:“這異獸,莫不是傳說中可通萬物之情的神獸白澤?”
秦樓眉頭微皺,深深看了眼亭中異獸,倒真感覺有些相像。
這時候,一曲《鳳凰於飛》終於落幕,余音嫋嫋中,卻見亭中青年歎了口氣,神色蒼涼地看了眼離江江心,轉而凝望著清亮夜空,星辰閃爍,青年眼中滿是愛惜地撫摸著古琴,便如撫摸著心中戀人,輕聲呢喃道:“小白,你說她能不能聽的見呢?”
亭中異獸竟翻了個白眼,也望著離江江心,竟歎了口氣,懶得理睬。
曾一人令萬族膽寒的青年啞然失笑,苦笑著搖了搖頭,沒好氣白了眼異獸,笑罵一句“真是個憊懶貨,枉你通萬物之情,當初就該將你丟在玄冰夜淵,自生自滅”,隨手一拂,但見古琴竟不落地,懸於空中,卻見青年從亭中起身,轉過身來,笑意溫和看向秦樓三個。
青年氣質清華,俊美如妖,目露奇光打量了眼紫韻邪虎,好笑地搖了搖頭道:“小家夥,白澤可不能讓你吃了去,他對你朋友可有大用。都是神獸,何必相殘呢。”看著秦樓笑道:“小兄弟,相逢便是有緣,可願入亭一敘?”
秦樓眼睛一眨,本就生性不羈,又覺青年儀表不俗,頗感親切,看了眼林雅楠,笑著點了點頭道:“小弟秦樓,敢問大哥貴姓?如何在此撫琴?”與林雅楠並雪蝶紫韻邪虎一道進入亭中。不知是不是錯覺,入亭之際,空氣竟隱約一陣波動,便如水幕泛起陣陣漣漪,似乎亭裡亭外是兩個世界,步入亭中如踏入另一片空間。
青年一笑,饒有興趣看了眼秦樓額頭的雷紋,朗笑道:“在下有琴無缺,在此撫琴,不過是等有緣人罷了。小兄弟既然出現在此,自然便是有緣人。我這有金樽美酒,小兄弟飲一杯否?”
隨手一拂,竟於亭中憑空現出一隻鏤刻鳳舞九天的紅玉葫蘆和兩隻冰鑒,懸於亭中。有琴無缺拔開葫蘆塞,為秦樓倒了一杯,不想酒竟呈紅色,鮮紅如血,卻流溢著濃鬱酒香,香氣馥鬱,令人垂涎。
秦樓大奇,不自禁深深看了眼杯中紅酒,卻見有琴無缺若有深意看了眼秦樓心口,朗笑道:“小兄弟,請。此酒有名,是為血菩提,最是溫養魂魄,對小兄弟天眼逆輪回大有益處,更可滋潤小兄弟體內輪回寶樹,可是世間難得的瓊漿,小兄弟可要多喝幾杯才是。”
秦樓一怔,驀的心頭一驚,神色微變,詫異看向有琴無缺,驚疑道:“你怎知我體內有輪回寶樹?”
有琴無缺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秦樓神色玩味笑道:“如果我說這輪回寶樹曾經在我體內,小兄弟信麽?”
秦樓一愣,不可思議看著有琴無缺,當然不信。據娘親所言,自己體內輪回寶樹可是十方源聖境紫泥海的聖物,幼苗初生便已融入自己心口,扎根體內,又怎可能曾在眼前這青年身上?
驚疑之際,卻見有琴無缺笑著搖了搖頭,摸了摸白澤靈角,朗笑道:“與小兄弟開個玩笑。能知道你體內有輪回寶樹,不過是小白之能罷了。不過,這血菩提能令寶樹成長卻是不虛,比之小兄弟心血滋潤更有增益。小兄弟不妨喝下一杯,感受一下便知。”
秦樓暗松口氣,好笑地搖了搖頭,也覺新奇有趣,難得有能令輪回寶樹滋潤之物,看了眼有琴無缺,也不客氣,抓起面前一杯血菩提便喝了下去。入口溫潤,一入腹中,卻如火燒,頓時引得秦樓丹田雷源震動,玄力四溢體內,心口劇震,隱約有小樹虛影浮現,竟流溢出淡淡紅光,便是額頭雷紋,也微微閃爍起來,著實令林雅楠與雪蝶兩個驚奇不已,目露異彩。便是異獸白澤,瑩潤雙目中竟也現出異色,點了點頭。
秦樓卻是驚喜不盡,只因與輪回寶樹心意相通,自然能感受到心口輪回寶樹的歡喜之意,不想這血菩提竟真有滋潤輪回寶樹之能,便是泥丸宮中魂魄所居, 也倍覺神清氣爽,便如泡在溫泉水中一般。秦樓雙目炯炯,紅光滿面,不由多看了紅玉葫蘆一眼。
卻見有琴無缺笑著點了點頭,將紅玉葫蘆與冰鑒一並推到秦樓面前,朗笑道:“小兄弟既然喜歡,這酒不妨就送於你。反正這酒在我身上也無用處,不過飽口腹之欲罷了。能對小兄弟有益,也算你我相識一場,權作個見面禮了。不過,此酒藥力渾厚,小兄弟卻也不可多飲,造化之前,每日切不可超過七杯。不然,確是對小兄弟身體反而有害。”
秦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了眼紅玉葫蘆,有心想要,卻也知道無功不受祿,怎能平白受人恩惠,眼睛一眨,看著有琴無缺笑道:“無缺大哥,我能不能用其他東西跟你換啊?”
有琴無缺啞然失笑,雙目湛然看著秦樓笑道:“區區杯中物,小兄弟不用介懷。不瞞小兄弟,大哥以琴聲邀你過來,確是有一事請小兄弟幫忙。順便,也有一場造化於你,卻不知小兄弟敢不敢接?”
注1:《三才圖會》記載:“東望山有獸,獅身,頭有兩角,山羊胡,名曰白澤,能言語,王者有德,明朝幽遠則至。”
《雲笈七簽・軒轅本紀》記載:“帝巡狩,東至海,登桓山,於海濱得白澤神獸。能言,達於萬物之情。因問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氣為物、遊魂為變者凡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言之,帝令以圖寫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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