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司戈府,是新置的宅子,內裡花苑青苔蔓布,多是夏日裡常見的黃藍花圃,紅木飛簷,雕飾著些吉祥獸紋,分隔了數十個房間。
雖說這兒沒有覃杜鎮兩大家族的府閣氣派,但好在能夠容下杜天聞帶來的三十號人和眾多的物資。
給喬曦明安排的房間,就靠在杜天聞寢窩的西側,兩人回府,已經是晚霞散盡之後。
“黃、顧、亞伯,三家現在總共收了我四分之一的物資,可以依舊是之前那般曖昧的態度,你說他們到底打著什麽算盤?”
喬曦明在花園裡的亭子坐下,看著玉玨在杜天聞的手中翻轉,淡淡的說道:“好歹這百來人,幾乎都是從他們三家裡出來的,也算是有所收獲。”
“百人而已,而且都是預備役成員,離你的千人需求差遠了!”杜天聞心中鬱鬱,松開了把玩的玉玨,翠綠的飾品在腰間搖擺起來:“而且我把千人預備役的要求和他們提了,他們口裡答應著幫忙湊齊,卻說起碼得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是有些長了。”喬曦明垂眼思索了一番:“不過,現在看來,這黑林鎮的局勢較之前說,倒是更加的簡單了。”
杜天聞微微一怔:“什麽意思?”
“之前,我們還因為九族的共同管制,制定了各自拉攏的計劃,但是通過這兩天他們所展示的態度,其實問題的根源還是隻有兩個人。”
“關林海,弗蘭克。”
兩個名字讓杜天聞眯起了眼睛,頓時好似笑了起來:“你是說,他們雖然有著各自的利益需求,但是真正做主的,還是科茲莫家和關家?”
“沒錯!”喬曦明點點頭:“說是九族,在我看來,不若說是大小首領帶著七個嘍粼諂絞保雒爬孔約旱幕睿琢煲膊換崛ス埽欽嬲拇笫攏詈蠡溝檬鞘琢炷彌饕狻!
“而斐家和陳家,如果沒有科茲莫和關家的暗中默許,應該也不會讓覃杜兩家有所滲透。”
杜天聞有些氣惱,沒好氣的一拍手:“那不是說,這些天給他們三家送東西,到頭來根本是白忙活一場?”
喬曦明搖搖頭:“到不至於,他們雖算不上首領,但至少在黑林鎮也有著各自的資源,對於我們前期的活動,還是有所幫助的。”
“那現在怎麽辦?關林海是隻老狐狸,藏得很深,我根本看不出他的態度,而那個弗蘭克,似乎根本對我沒有好感,這樣子下去,我怕……”
“別擔心了,我會想辦法的。”
杜天聞翻了個白眼,但果然鎮定了下來,喬曦明的話語,讓他極為放心。
“至於預備役的人數……”
良久,喬曦明突然看向了鎮南的方向:“物資這兩天都別送了,等我後日去鎮南瞧瞧再說。”
順著喬曦明的目光朝著鎮南的方向看去,杜天聞若有所思。
……
“起來!”
軍場的清晨,似乎比其他的地方要熱上些許,但一百十三人,全穿著淡綠色的甲胄,沒有一人敢解開,紛紛汗如雨下。
地上趴著的,依舊是前日裡被喬曦明踩在腳下的那個少年,每次咬著牙起身挑釁,然後被喬曦明一腳踢倒在地,掙扎起來後,又是新的挑釁。
周而複始,始終不變的目光惡狠狠地從眼中射出,仿佛永遠都不甘心著
失敗。
“起來!”
喬曦明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鼻青臉腫的面孔,冷聲催促著這個理著板寸的少年起身,
然而少年掙扎著,身體卻不聽他指揮。 見他似乎終於不能再起身,喬曦明才停止了催促,看向了其他的一百十二人。
“我知道,你們其中有些人不服氣我的位置。”喬曦明的眼神掃視著這些淡綠色的少年們:“你們覺得,我的背後站著杜司戈,軍場裡每日有凱倫校尉守著,你們不得不屈服,聽從我的命令。”
啪!
手掌抽在最近的一個少年肩膀上,將其筆直的身形撞歪,後退了兩步也倒在了地上。
但那個少年沒有反抗,隻是咬著牙,站起身來又跑回了隊列。
喬曦明冷眼看著那少年歸隊,然後哼了一句:“在我看來,你們都是些廢物,渣滓,表面上你們一個個裝成了孫子,其實……”
砰!
又是一腳,將那個才歸隊的少年再次踢到:“你們都是真正的孫子!”
大多人都低頭承受著喬曦明的辱罵,隻有前邊的幾個少年露出了些許的不服氣,才隻是抬頭一瞪,就各自眼前一花,全都倒飛了出去。
再起身時,他們都咬著牙,卻不敢再抬頭。
“哼!你們瞧瞧,八十七個奴性未改的家仆,不管我罵你們什麽,在你們心中都欣然接受,我為什麽都懶得打你們?因為我踢你們一腳,你們自己還會期待著,等著我的第二腳!”
後方八十七人的身份,被刺耳的詞匯一語道破,在他們當中引起了些許的騷動。
“而你們,二十六個不受重視的家族子弟,和你們家族的家仆站在一起,你們是不是自我感覺特別的良好?感覺自己是個什麽重要人物?可你們骨子裡,一樣的都是奴才的本性!”
抬頭,怒視,飛腿,倒地。
足足十人再次承受了喬曦明的攻擊。
“你看看,其實你們當中,也隻有關鑫一個人有點出息,起碼他敢反抗,無論我把他打趴多少次,他都可以站起來對我挑釁,你們都是奴才,也隻有他,才是個敢於保住自己臉面的人!”
一直蜷縮在地上的少年關鑫,身子突然頓了一下,他和自己的同伴都沒有想到,不停歇的踢打背後,他反而成為了喬曦明口中第一個讚譽的目標。
他的臉色變化,然後突然起身,再次衝了出去:“格老子的,才不需要你來評價我!”
像熊一樣的身材撲了過去,但絲毫沒有任何效果,一如既往地倒飛了回去。
“評價你?記住,我是左司戈新任的校尉,我的地位本來就比你們高,說得好聽點你們是預備役軍士,而其實,你們都是交割到我手中的奴隸!”
“要打!要罵!又或者是要了你們的命!誰也無法干涉我!”
呲啦!
一柄佩刀被抽出,嗖的一下就劃過了數個少年的身側,深深地插入了關鑫臉前的土地,兀自晃動不已。
看著這把與鼻尖相差不到十厘米的刀刃,關鑫的背脊冒出了一陣寒意,在那停歇不下來的不甘心之內,他終於冒出了些許的恐懼。
“想要翻身嗎?”
喬曦明的腳再次踩在了關鑫的臉上,手掌握住了地上的刀柄,稍微用力便將其拔出,刀尖指向了周邊的少年,環繞了一周。
“你們,想要從我的手下翻身嗎?”
“辦法隻有兩個!”
“一!”刀刃一閃,在地面割出一道足足三米的深痕:“在修為上超過我,在力量上壓製我!”
“二!”哐啷一聲,佩刀飛出,筆直的插入了十數米遠的刀鞘之中:“成為一個稱職的軍士,讓我徹底看不到你們的奴性與愚蠢!”
“沒錯,我的背後是站著杜司戈!沒錯,凱倫校尉是每天守在軍場之內!但若是我要整治你們,關鑫已經死在我手上了。”
“性命沒有受到威脅,你們就不敢反抗,這難道不是愚蠢和奴性嗎?”
“來!我給你們這個機會!”
“我不殺你們!”
“想讓我另眼相看的,都滾過來攻擊我!”
“想證明自己不是個奴隸的,都把拳頭給拿出來!”
“想要成為副尉的,都給我把刀揮起來!”
聲音響如巨雷,驚起了所有人的眼神,看著喬曦明臉上那股冷漠的瘋狂,一股突如其來的酥麻開始在眾多少年的脊椎骨中傳遞。
聲嘶力竭,暴喝出口:“都他媽來打我啊!”
數十雙拳頭顫抖不已,在暴響的喝罵之中,終於有人將他們舉起。
一雙!
撲上去的身影瞬間被擊飛。
“太弱了!太弱了!你們真的都隻是些不敢反抗的奴才!”
十雙!
他們嚎叫著為自己的行為打勁, 努力讓凶狠爬滿自己的面孔,但終究還是各自倒在了地上。
“就沒有了嗎?就隻有這麽些……”
“都他媽一起上啊!”地上的關鑫豁然爬起,吼叫聲從口中傳出,臉上混雜著鼻血、淚水、唾液,狀若瘋魔:“跟他拚了!”
傷痕累累的身軀像滾石一樣,一邊前衝,一邊驚起了無數的聲響。
“都跟我一起上!”
一百十三人,所有的拳頭全部抬起,不管是地上躺著的,還是在隊伍後方站著的,所有少年的眼神終於射向了同一個目標。
“乾倒他!”
嘶嚎聲不再隻從一個人的嘴中冒出,猙獰感不再隻從一個人的臉上彌漫,所有的少年全都圍了上去。
喬曦明背著繈褓,好似一朵不欲開放的蓮花花心,花瓣一次次朝著中間包裹,又一次次被花心頂回,不知疲憊的重複著過程,不知疲憊的綻放著美麗。
那種美麗,是熱血的激情。
不遠處的校尉凱倫,在軍場旁的房間靜靜觀看,哪怕是在暗處呆著,那股激蕩的感覺依舊波瀾到了他的心頭。
從軍二十余年了,當初的熱血早已不再沸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安穩的打算和小聰明的算計。
但眼下的這幕,似乎讓最初邁入兵級後,那年輕氣盛放言斬盡天下蠻獸的許諾,終於再次的浮出了記憶。
年輕,和熱血,這真是男人青春中不可缺少的組合。
呼氣撫平心中的漣漪,凱倫離開了軍場。
或許,弗蘭克家主會想知道這個少年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