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流水般傾斜下來,喧鬧了一整天的大地,在黑暗中沉下心來,靜靜的品位寂寞。 一座高高山峰的山壁上,兩個年輕人比猴子還靈敏,輾轉騰挪間,沿著山壁蜿蜒而上,山壁陡峭,有的地方更是光滑無比,但是兩個年輕人毫不畏懼,爭先恐後視陡峭山壁如平地。
“哈哈哈哈,郭師弟,你又比我慢……”穿著道袍的年輕人率先一步登上山頂,接著叉著腰對著跟在他後面吃灰的憨厚少年大笑,憨厚少年不服氣的哼了一聲,待要爭辯,見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正等著,便顧不得在理小人得志樣的小道士,向著老道士飛奔而去。
“師父”郭靖對著馬鈺恭敬喊道
“嗯”,馬鈺摸著自己花白的胡子,滿意的點點頭。
“靖兒,平兒,你們這一年來武功突飛猛進,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甚是欣慰,”
“都是師叔教的好”,尹志平連忙奉上馬屁,近一年來與馬鈺混的熟了,尹志平也不客套,加之武功突飛猛進,被壓抑的真性情慢慢被釋放出來,以前那裝老成的面具被拋開,現在顯露出飛揚跳脫的真性情。
“就會拍馬屁,”馬鈺看到尹志平眉飛色舞的樣子,也不生氣呵斥,只是笑罵一句。馬鈺最喜歡看到年輕人神采飛揚的樣子,那樣的少年,才最令人舒心。
“我可沒拍師叔馬屁,去年的這個時候,想要爬上這麽高的崖頂,我想都不敢想,現在呢,我可是自己爬上來了,不是師叔教的好是什麽,郭師弟,你說是把。”尹志平很驕傲的問道。
郭靖點點頭,表示同意。他也沒想到一年來進步這麽多,現在與六位師父拆招,他身體靈巧,輾轉如意,本來招式勁力使不到的地方,現在一伸手就自然而然的用上了巧勁,原來拚了命也來不及做的招術,忽然做的又快又準,六位師父隻道他年紀漸長,腦袋開了竅,卻不知道,這一切功勞另有其人。
馬鈺沒有教過郭靖一招一式,只是說教些行走呼吸睡覺的粗淺法門,一年練習下來,郭靖感覺大有裨益,心裡自然知道師父教的不是什麽粗淺法門,但是師父不說,郭靖自然也不問,只是默默的將師父的好記在心裡。
“咦,師兄呢?”尹志平嬉鬧了一會,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好像少了什麽一樣,四處一看,原來一直等著他們上來,然後讓他和郭靖陪他試招的王念英不見了。
“英兒啊,在那裡呢。”馬鈺指著東邊的山壁,微微擔憂的說道
“哪裡呢?”尹志平沒有看到,於是朝著東邊山崖走了幾步,走過去才發現,在山頂一丈下方,有一根從岩壁長出來的樹,樹木葉子掉光了,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麽樹,在樹梢的尖端,正站著一個人,不是王念英又是誰。
尹志平驚訝的看著王念英懸空站在一根還沒有兒臂粗細的樹枝上,整個人輕的就像是片樹葉,在風中隨著樹枝左搖右擺,看的人膽戰心驚,雖然一年來武功突飛猛進,輕功水平大大提高,可要尹志平做到王念英現在的程度,那是萬萬不能,在那樹枝上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四處無處借力,非得摔到懸崖下粉身碎骨不可。
“師兄怎麽了?”郭靖也看的心驚肉跳的,生怕王念英有什麽不測,
馬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他上來的時候就看到王念英站在那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他知道最近王念英武功上碰到了瓶頸,現在若有所悟,應該是好事,
因為武功這東西有時講究頓悟,悟通了,自然就水到渠成。只是王念英站的地方太嚇人了,馬鈺自己站在那個地方也要小心翼翼,何況王念英現在心不在焉,只能麻煩他老人家費費心了。 馬鈺示意郭靖和尹志平自去練功,他來盯著王念英。郭靖和尹志平看這情形,自然不會糾纏,況且馬鈺傳授的功夫夠他們練的,現在是水磨的功夫。
王念英想著今天看到的前後兩代狼王相鬥時的情形,心裡好像抓住了一絲靈光,仔細一想,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抓到,這令王念英萬分煩躁,他知道,他只要抓住這絲靈感,他突破任督二脈就有希望了。
兩隻狼王同樣的健壯,甚至白狼王比青狼王更加健壯,而且白狼王戰鬥經驗更加豐富,為何它會輸了?白狼王運用的戰術沒有錯誤,怪隻怪它最後大意了,難道就是這個原因導致了它的失敗?不對啊,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王念英嘴裡自言自語,心裡天人交戰,他對青狼王的勝利萬分不解,在他看來,青狼王只是抓住了白狼王一瞬間的破綻,才擊敗白狼王的,但這戰法偶然性太大,根本不是常規戰法,太冒險,在王念英看來,根本不可取。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以實力來碾壓,而不是勝的僥幸。
王念英陷入了思維的死胡同,馬鈺站在他後頭,看王念英時而撓頭,時而歎息,暗暗擔心他的安危。
思索中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月亮輕輕的收起紗衣,把天地最後一絲空隙留給了黑夜,讓它進行最後的狂歡。黎明前的黑暗格外厚重,天地間像是被填滿了一層墨汁,看不到一絲光明。
但是夜再黑,黎明終究要來。草原上的氣候乾燥,清晨不像中原,會有霧氣繚繞,所以草原上的日出,格外的清晰。
王念英呆呆的面向東方,雙目無神如一具軀殼,黑夜彌漫在他四周,他如黑暗中一塊立起的朽木,死寂而又沉靜。
太陽的媳婦一腳把它的丈夫從溫柔鄉裡瞪了出來,家裡快揭不開鍋了,趕快給老娘乾活去。
老人家怕媳婦,不敢頂嘴,於是只有向黑夜撒氣,拿著它的光芒之劍,狠狠的一桶,天地間厚重的黑暗,如被割開的棉絮,露出一線鋒利的陽光。
王念英眼睛望著東方,眼中倒印著陽光的樣子,就像燃起了兩點火星,一道陽光之後,萬道光芒平地而起,王念英眼中的火星猛然燃起,化為燎原大火,佔據了整個眼珠。太陽光芒萬丈的從地平線中蹦了出來,瞬間將還要撒野的黑夜撕得粉碎,王念英眼睛被陽光一刺,默默的閉起,等了一小會,王念英的眼睛猛地睜開,雙目中神采飛揚,比太陽更加耀眼。
“明白了!明白了……”
王念英嘴角翹起來,眼裡盡是青狼王率領狼族衝著夕陽嚎叫時的身影,那驕傲的身姿,那將太陽都踩在腳下的自信,那對著日落如同迎接朝陽的感覺,就像刺破黑暗的第一縷陽光,積極、進取、盎然、朝氣蓬勃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王念英體內的真氣像是沸騰了一般,鋒芒畢露,如決堤的河水般在筋脈中穿行,無數內氣像最英勇無畏的士兵,向著前方衝鋒,任督二脈的竅穴就是擋在前面舉著盾牌的頑石,妄圖阻擋發起衝鋒的騎士,事實證明,這是徒勞的。
王念英好像聽到了體內什麽破碎的聲音,一身渾厚的內氣終於衝破了束縛它數年的桎梏,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王念英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新的天地,內氣變得如臂使指,想運用到哪裡,就運用到哪裡。
“喝”,王念英神采飛揚,身影拔地而起,瞬間上到崖頂,原地隻留下一道殘影。馬鈺眼裡的震驚掩飾不住,剛剛王念英太快了,快的他差點都沒反應過來。
王念英飛到巨石旁,修長的手指自然的握住自己插在地上的長劍, 輕輕的把劍拔了出來。王念英左手中指微曲,對著劍身一彈,一陣清脆的劍吟回蕩在崖頂,將郭靖尹志平馬鈺盡數驚醒。
“數年不練劍,也不知手生了沒有。”王念英自言自語,接著手裡挽了兩個劍花,眼中神光一凝,一套全真劍法揮灑而來。
郭靖和尹志平修為淺,只見的滿眼都是劍光,那銳利的劍氣,即使兩人隔得老遠,都感覺臉上被刮得生疼。
馬鈺被困在任督二脈十年,一身全真武學已經練得純熟無比,自認為全真的武功自己已經了若指掌,在沒有秘密可言。然而看到王念英的劍法,馬鈺覺得即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那卻是全真劍法,自己師兄弟七人日日精修,如何不熟悉?陌生是應為全真劍法在自己七人使來,不是攻擊就是防守,連劍法最強的丘處機使出全真劍法,也隻讓人感覺攻擊凌厲,鋒芒畢露。
而王念英的劍法,朝氣蓬勃自信盎然,疾時光芒萬丈,不可逼視,緩時如流水叮咚,踏實而淡雅,一套劍法使出來,馬鈺如同領略書畫大家潑墨作畫,瀟灑無比。
劍光變得極盛,在最盛處卻忽然一消,讓人感到突兀卻又無比自然,王念英緩緩收劍而立,嘴中忍不住呼出一口濁氣,心情頓時開闊萬分。
王念英練過劍法的空地上,劍影縱橫,十個大字龍飛鳳舞般似乎要騰空而去,馬鈺輕輕的走到字旁,默默念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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