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氣勢非凡的府邸外,圍著一群禁衛,周圍的閑雜人等,都被禁衛們趕開,不許靠近。府邸內的大廳中,沈佺帶著一群侍衛,望著坐在上首的儒雅老者。
“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是你,我的好學生,被陛下派來抓我。”儒雅老者望著沈佺感歎道。
沈佺對著老者拱手一禮道,“老師,你既然是反對陛下新政的首領,就應該有今天的覺悟。”
老者正是當今吏部尚書,因為沈佺當年是科舉榜眼,吏部尚書是當年的監考,照例他就是吏部尚書的門生,所以沈佺叫吏部尚書老師。
吏部尚書歎了口氣,他知道,即使他不為首反對宋皇新政,宋皇也會對他動手。當今宰輔丁大全是個圓滑的人,看宋皇完全掌握了權勢,他便完全淪為了宋皇的口舌,為宋皇做事。
而吏部掌管官員升遷,他吏部尚書次次舉行科考,手下門生滿地,遍布朝堂,勢力極其龐大,宋皇要獨掌大權,吏部就是一個繞不過的坎,而且,官員的身後皆有豪門大客,他身為吏部尚書,天生就與宋皇的新政背道而馳。
“當年官家將禮部尚書皺博威流放到吏部,我真以為他是想整治皺博威,沒想到這幾年來,皺博威步步高升,已經是我吏部的第二把人物,官家之心,昭然若揭,我想,我被拿下之後,皺博威就是吏部尚書的下任人選吧。”吏部尚書問道
沈佺現在的官職是禦前執筆,從三品,在他這個年紀來說,絕對是年少有為,更重要的是,他能時時面見宋皇,與宋皇談論國家大事,宋皇的施政方針,可以說沈佺是最清楚的。
沈佺對吏部尚書的問話沒有回答,那意思是默認了,吏部尚書苦笑一聲道,“當年官家是個紈絝,文武百官沒有人看的起他,沒想到五年之後……”,吏部尚書滿臉敬佩,“百官卻都被他耍了,當年,官家就給吏部安了根釘子,想對付我吏部了,佩服,佩服。”
說著,吏部尚書站起身,向沈佺走去,似乎要束手就擒,沈佺身後的兩個侍衛拿著枷鎖走上去,正想拿下吏部尚書,沒想到吏部尚書突然出手,雙手倏地伸出,兩掌分別映到面前的侍衛身上,只見那兩個侍衛臉色發青,渾身僵硬的倒下,吏部尚書飛速的朝前一撲,直朝沈佺撲來,他想拿住沈佺做人質。
很少有人知道,堂堂的吏部尚書,竟然會武功,而且武功不弱,不過沈佺沒有驚慌,反而一副本該如此的模樣,吏部尚書剛突到沈佺身前,沈佺身後的兩個侍衛站了出來,雙掌直接朝著吏部尚書打去,兩個侍衛亦武功高強,雙方交手十幾招,吏部尚書雙拳難敵四手,被兩個侍衛拿下,封住了穴道,然後又被枷鎖緊緊扣住。
“黑冰閣的人。”吏部尚書冷聲道,他沒想到對方來抓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會派出兩個黑冰閣的人。
沈佺揮手示意,讓周圍的侍衛後退一點,自己走上前來,蹲在吏部尚書的前面小聲道,“老師是否會很好奇怎麽會有黑冰閣的人?”
吏部尚書的確疑惑不解,沈佺沒有讓他疑惑太久,解釋道,“當年我被人暗算,差點寒疾發作死去,幸好被高人相救。
我本來懷疑暗算我的人是韓斌,不過這幾日那位高人來了京城,正好見過被稱為儈子手的新政二號人物韓斌,他告訴我,韓斌不會武功,所以,我就懷疑到了老師頭上,今日看來,弟子的懷疑沒有錯,老師真是當年暗算我的人。”
吏部尚書看著沈佺,忽而大笑起來,沈佺靜靜的等著,等吏部尚書笑夠了之後,沈佺才開口道,“只是弟子不明白,當年弟子除了一個榜眼的名頭,什麽都沒有,老師為何要暗算於我?”這是沈佺一直想不通的,也是他一直沒有懷疑過吏部尚書的原因,因為當時的他,根本沒有吏部尚書忌憚的地方。
吏部尚書此刻一臉儒雅之色盡去,面目盡顯猙獰道,“當年我就覺得你會有出息,想將女兒嫁於你,收你做婿,可是你卻不識抬舉,枉費我的一片心意。官場如戰場,對於潛在的威脅,我當然會用點手段,所以我傷了你,此後是生是死看你的運氣。
沒想到你運氣倒是挺好,竟然活了下來,今日我栽在你的手上,即將一無所有,這恰好證明,當年我的眼光沒錯。只可惜當年我沒有心狠一點,將你殺掉,否則我們敬愛的皇帝陛下沒有你這位謀士,哪能崛起這麽快速。”吏部尚書悔恨不已。
沈佺一歎,站起身來,他沒想到原因竟然這麽簡單,只是吏部尚書認為他有威脅而已,就要取他性命,簡直拿人命不當回事。
吏部尚書見沈佺意興闌珊,似乎要讓人將自己帶下去,當下劇烈的掙扎了幾下,對沈佺大喝道,“當今官家的確是大宋皇帝中,少有的中興之主,可是越是厲害的皇帝,猜忌之心越重。
這幾年來,我研究陛下登基的過程,忽然發現陛下當年的登基,是有預謀的,他身後肯定有一批人幫他做事,否則,當年他登基不會那麽順利。沈佺,你是幫他的人之一對吧,官場如戰場,伴君如伴虎……”
吏部尚書還要再說,一群侍衛已經如狼似虎的撲過來,要將他帶走,死到臨頭了,老家夥要在妖言惑眾,這些侍衛可不願意吏部尚書在侮辱官家。
吏部尚書武功被封,被拖著往下走,不過邊走,他還邊隊沈佺詛咒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沈佺,你幫官家拿下了我,你自己的下場也不會好,我會在黃泉路上等你的。”
沈佺背著雙手,望著吏部尚書的身影被越拉越遠,昨天還權侵朝野的六部之首,今日就淪為階下囚,官場風雲變換,就是這麽快速。吏部尚書的倒台,沈佺確實出了很大的力,至少吏部尚書的羽翼,就是他一步步拔出的。
不過看著這樣的大官在自己面前像是狗一樣被拖出去,沈佺心裡一點也高興不出來,吏部尚書的詛咒飄在他的耳中,讓沈佺極度清醒,他知道吏部尚書說的沒錯,他參與了陛下太多的計劃,知道了官家太多的秘密,還待在朝堂,他遲早有一天,會步吏部尚書的後塵。
“現在王兄來到了京城,正是退去的好時機,吾當歸去,歸去。”沈佺歎道。
……
陽光還只露出一絲影兒, 天已經透亮,臨安城外泊著一絲霧氣,時不時繞到行人身上,行人不覺寒冷,反而精神一震,熙熙攘攘的排在入城的隊伍中,湊頭湊腦的往前張望。
遠方的大路旁有一座涼亭,涼亭邊停著幾輛馬車,在眾人擁擠著想入城的當口,這幾輛馬車不在臨安中浮沉,卻反而早早的出的城來。
涼亭中立著三人,三人皆面向臨安的方向,沐浴在旭日中的臨安,宛如一座金城。
涼亭中的一人忽而讚道,“五年奮鬥,終於又見到臨安海納四川的跡象,這五年,真是沒有白活。”
旁邊的一人手裡拿著折扇,倏地一下展開,邊搖折扇邊笑道,“鄭將軍可是不舍?”
被稱為鄭將軍的人歎了口氣,接著爽朗起來笑道,“你這麽年輕的從三品禦前執筆,說不幹了就不幹了,我一介武夫,又有什麽好可惜的。”
涼亭中的三人,正是沈佺,鄭卓和王念英,沈佺和鄭卓今日辭官歸鄉,王念英來送送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