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刹那間，隨著這一聲怒吼的爆發，老人的氣息大變。強烈的威壓攜帶著似乎要浸透靈魂的死氣有若實質般向李焱蠻橫地撞來！

　“亨”一聲悶哼，李焱隻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化為了黏膠也似，壓迫著自己的身體、湧擠入自己的口鼻，立時讓自己鮮血為之上湧、呼吸為之困難！脖頸青筋暴露、臉頰更是鼓脹得通紅。

　雖然在此之前他因傷躺在石床上的那次感受過這個老人發怒時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但那終究只是老人無目的的發泄，直到這一刻這種強大的威壓朝他壓迫、籠罩過來的時候，那猶如被死神扼住咽喉般的感覺是令人如此的恐懼、與絕望。歷數之前的經歷，唯有在暮色森林遭遇奇美拉時的情形才堪堪與之相當。

　隻手未動就已將自己壓迫得幾無反抗之力，魔導師的威能竟是強大如斯！

　這詭異老人此時眼中厲芒閃動，憤怒、被拒絕後因焦躁而產生的強烈憤怒，肩膀聳動，劇烈吸入而又呼出的氣流在胸腔起伏的擠壓下刮過喉管，發出拉動破爛風箱也似的嘶鳴。

　緊接著這老人忽然抬手、提肘將右手向身後縮了起來。眾所周知，戰鬥的時候縮手是為了更好的出拳，因而就算是已經處在這強大氣勢的慘烈壓迫、呼吸困難的境地之下，李焱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魔法元素的劇烈動蕩、魔網也似扭轉形成了漩渦一般，而一切的中心就是那隻枯瘦的手掌！

　“喀拉、喀拉”一陣骨頭被壓迫、摩擦發出的脆響傳出，整隻右手竟是有如被弓弦拉緊機括的弩弓！而手掌就是那隻獨特的“箭矢”，“呼”的一聲攜帶起一陣巨風悍然撞出。

　此時明明兩人之間距離足有三米遠。老人就算是再伸直右手也是無法突破這段距離的。然而，刹那之間精神力的感應之下李焱隻感覺一輛無形的卡車迎面撞來！“嗚！”沒等反應過來，肺部的空氣被巨力壓迫、噴出一句短促的悶哼，瞬間倒飛而出。

　“砰”！撞擊聲如此的響亮，甚至都有一種牆壁為之震顫的錯覺。一時之間，內腑移位、全身散架了一般李焱隻覺得頭腦昏昏沉沉、全身每一處神經都顫抖、抽搐發送著無比緊急的信號，胸腹間在這撞擊下更是連喘氣也成了奢望、呻吟亦是不能。

　“法師之手”！有了“絕對掌控”雛形的“法師之手”！

　嘶鳴聲中，老人伸出的右手五指齊齊一彎變掌為抓。與此同時，李焱的身體也立刻似被無形的大手握住、並按在牆上了一般，就那麽向左側傾斜著緊靠牆壁靜止在離地一米多高的半空中，灰色的法袍也出現了明顯不自然被擠壓的凹痕和褶皺。

　“螻蟻，信不信我會捏死你?！”緊盯著李焱，老人吐出低沉沙啞的嘶鳴聲，滿帶厲色的雙眼與盛怒之下扭曲面容透露出的陰森讓他形同鬼魅。

　斜掛在空中，劇烈震蕩湧出的鮮血順著左側嘴角溢出、滴落，李焱雙目微閉面無表情，頭髮更是散亂顯得相當淒慘。但沒人能看出。就在這看似淒慘的面容掩蓋之下，李焱的思維、心緒都在發出無比篤定反駁的冷笑:你既然不是個瘋子、你既然救了我，那就絕不會輕易殺死我！

　李焱猜的沒錯，平時這老者思維縝密、頭腦冷靜本就不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但由於種種原因這強大的老者變成了現在這幅骷髏般行將就木的模樣，引得性情大變。他自己也明了情況已經變得相當不妙，急迫之中才會救助李焱也是有求於李焱，這種急迫甚至讓他不惜使用夢境藥劑、拿出阿芙羅荻忒之淚！

　也因這種急迫，他才能在這種暴怒之下保持一絲理智，否則。那氣勢絕強的隔空一擊就絕不會是雷聲大雨點小，僅僅將李焱撞了個癱瘓了事，高塔之外方圓數公裡之內除卻植物再無活物就是後果的明證！

　不過李焱卻不會愚蠢到將這真正的想法表露，急促地吸了幾口空氣，低微卻清晰的話語傳遞開來:“我當然信。但就算是信我也不能接受你所謂的饋贈，雖然那能夠讓我很快掌握大量的魔法陣刻印知識與經驗。

　因為我知道那些東西終究不是我的，一旦接受。以後在魔法陣學科上就再也不會有自己的風格，永遠只能跟著你的腳步、無法突破。

　也代表著我永遠只能刻畫出與我自身特性不符合的法陣與魔紋，布下的魔法陣、製作的魔法卷軸威能與靈敏度更是要大打折扣！這種弊端，足以廢掉我在魔法陣學科上的前途，甚至影響到我的魔法修習。”

　羞惱從心中湧起，老人右手一緊佝僂著脖子咬牙切齒地說道:“該死！現在你的生命在我手裡，知道嗎?螻蟻，你沒得選擇！”

　無形的大手隨著老人的抓握而緊縮，猶如狂蟒圈扎在身上緊縮、擠壓所帶來的巨大痛楚將李焱憋得面目通紅。

　“呵…呵…”就在這種煎熬之中，李焱反而笑了，這是不屑的笑，胸腔被擠壓，只能吸入極少的空氣讓這笑聲斷斷續續，嘴角的血漬給這笑聲增添了數分猙獰。

　事有反常，面對這顯得詭異的笑面，饒是老人的怒火仍未平息也是仍不住略微松了松手:“你在笑什麽?”

　“咳咳…”發出幾聲肺部被鎖住而導致的急促咳嗽之後，李焱又貪婪地呼吸了幾口空氣，注視著老人說道:“我想起了一個家鄉的故事:

　那是一個風燭殘年失去了親人的普通老漁夫，居住在無盡之海岸，一連八十四天他都沒有釣到一條魚，幾乎要被餓死，但他仍然不肯認輸，甚至還充滿了鬥志。

　終於在第八十五天他釣到了一條身長6米，體重相當於9個成人的大魚。大魚拖著船往大海走，但老人依然死拉著不放，即使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武器，沒有助手，而且左手又抽筋，他也絲毫不灰心。經過兩天兩夜之後，他終於殺死大魚，把它拴在船邊。但許多食人鯊立刻前來搶奪他的戰利品。

　他一一殺死它們，到最後甚至只剩下一支折斷的舵柄做為武器，他仍舊高喊著他的信念不肯放棄。結果，大魚仍難逃被吃光的命運，最終，老人只能筋疲力竭地拖回一副魚骨頭。”

　“很無聊的故事！”

　“呵呵，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漁夫喊出的信念:人不是生來就是被打敗的，你可以消滅我，但絕對無法打敗我！”看著凝神中的老人，李焱扯動嘴角，“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就算現在我不接受你的選擇，失去了生命，你也不能打敗我！而你，也失去了一個選擇。”

　依舊是定在原地，靜靜聽完李焱的話語，老人開口說道:“不得不說，螻蟻，你很聰明，也說服了我。現在，說出你的想法，但是不要將我難得的善意當成退讓，那會讓你很後悔、很後悔。”

　微微松了一口氣，李焱輕聲說道:“我能感覺得到，你其實並沒有真正想要損害我的想法，就像你所說的，我只是一隻螻蟻，損害我對你並沒有什麽好處。所以你這樣做的目的，就像你一開始所說的一樣，只是為了提升我的魔法陣刻印能力，至於原因我還不了解也不重要。而單純的提升魔法陣刻印能力我當然也非常樂意。

　這樣，我們就有了共通點，或許你可以嘗試真正地教授我魔法陣刻印，當我達到了你的要求以後，將會更樂意為你工作，也能工作得更完美。”

　“嘿嘿，你在侮辱一個魔導師的智慧嗎麽?”老人冷笑道，“誰能保證你什麽時候能達到我的要求?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讓你浪費！也許應該讓你試試冥火的味道。”話音落下幽藍的火焰從左手掌心之中噴吐而出。

　無視跳動的火焰，李焱注視著老人的雙眼沉聲說道:“你可以設置一些短期的考驗，比如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考察一次我的學習進展，如果沒有達到你的要求，你再考慮經驗灌輸的方式也不遲。當然這個考驗必須公平，我相信，既然你有把握在我接受經驗灌輸以後能達到你的要求，那麽我也有把握不接受經驗灌輸達到你的要求！”

　老人微微低頭，雙眼映照出幽藍的火焰。良久，終於抬頭說道:“希望你能珍惜這次機會，自信的螻蟻。如果通不過考驗的話，要麽接受我的提議，要麽被我抽取靈魂陷入永恆的折磨，沒有第三條路，也絕對不會再有機會！”

　用沙啞、死白的聲音猶如立誓般說出這句話後，那只看似枯瘦卻帶著絕強力量的右手終於收回。

　李焱失去了支撐的身體也終於落到了地上，左手支撐著沒有倒下的身體緩緩站起來，看著老人蹣跚轉過身去的背影，雙眼冒出不屈的怒火:“謝謝，現在該是我的提要求的時候了，希望您能為剛才的行為做出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