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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犬神》第18章 冕旒冠
  三十六將只剩了十個,合力把我捆成一個大粽子,半拖半拽地拉入善見城殿中,扔在奇昆面前,我半邊臉貼著地,在心中為自己叫好:憑借那一群蝦兵蟹將,我居然走了這麽遠。一路來到奇昆腳下。  .

  真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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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活著,說明我對阿努比斯還有用處。芬裡爾沒有拉我過去,他接到獒弓了嗎?二冰回家了嗎?還是與芬裡爾一同落入了冥海?這一次他們能從大混沌中逃出來嗎?不管怎樣,我們輸了,阿努比斯將會成為須彌山之王,也許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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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就是現在。因為奇昆已經換下一身皮甲,穿上了典禮用的長袍。金線滾邊的火紅長袍上繡著一隻鳳凰,正從烈焰之中昂起頭來鳴叫,振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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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他去沐浴更衣。”奇昆沒有如我預想般對我羞辱一番,隻是如此命令天將。天將我拖到浴池邊,然後取來鐐銬,戴在我手腕和腳腕之上。我試著掙扎,被天將當頭揍了幾拳,打得眼冒金星,於是我開始表現出合作的樣子。鐐銬上有冥海黑油的味道。用毛刷將渾身上下血跡刷洗乾淨之後,楊戩為我拿來長袍雲靴,以及一枚白玉環。我穿戴停當,將頭髮用玉環在頭頂束了,青銅鏡中映出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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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下打量鏡中人,體格修長健壯,面貌豐神清秀,原本還可以加上“雙目如星”這個詞語,可惜那人一隻右眼已經只剩一個醜陋的疤痕,向內凹陷著。在仞利天我們的傷口總是恢復得很快。我伸手撫摸白袍上銀線刺繡的太陽紋飾。白色和銀色,這是我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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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將我送來的天將已不見蹤影,換了楊戩帶我一路向仞利天天宮走去。楊戩也許是礙於舊友情面,沒有像押送犯人一般拖著我前進,而是垂手跟在身後。一路上十分熱鬧。宮娥喜氣洋洋地捧著酒壺食盒在亭台之中穿梭來去,帶起陣陣香風撫動道旁寶樹,使得蓮眼不斷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原來我們之前發動――並且還戰敗了――的那一場血戰,對阿努比斯是如此地不值一提,甚至不需要為此推遲典禮的舉行時間。我自嘲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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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天宮大殿之中後,我發現龍座之下兩側擺滿條案。群臣坐在條案之後,正在交頭接耳地低聲談論些什麽,見我進來,便紛紛將臉扭向一側,仿佛丟掉眼睛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們似的。我邊走便向兩邊不斷拋出微笑,席間有許多熟悉的面孔,雖是側著臉孔,目光卻忍不住向我的方向瞟來,偶爾與我目光相接的,慌忙低下頭去倒酒。太白星君手抖的厲害,半壺酒都灑在一把長須之上,慌忙撩起衣襟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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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把我領到距離龍座左手下一方空案前坐下,從地上拾起新裝好的四條鐵鏈,扣在我手銬腳鐐之上。十分周到。我試了試,活動空間十分有限,阿努比斯不愧是曾用羽毛為靈魂稱重的人,心細如發,毫無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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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昆坐在對面,下手的索洛托露正在為她斟酒,奇昆附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索洛托露一臉訝異地看向我,眼神中露出幾分同情。我意識到――她可能剛剛才得知我與芬裡爾攻打蓮橋的消息。索洛托露纖細的身體外罩著一身棕黑袍子,袍上以明黃色線繡滿怪異地圖案,花朵、牙齒、星月、武器,像是小孩子隨手的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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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洛托露對我來說始終是個謎團,她性格慵懶,似乎與世無爭,

從小就喜歡跟奇昆呆在一起,由強勢的奇昆為她料理種種事物。自父親手中接管南美之後,由於舍不得仞利天天宮當中悠遊自在的神仙日子,撒賴不願回到人界去,被阿努比斯和芬裡爾開玩笑地一人抱頭一人抱腳,拎到蓮池旁,在空中悠了幾悠便丟下人間。索洛托露第一次與奇昆分離,心中十分迷茫,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隻得一路向北,想先找到奇昆為她出頭,去訓斥兩個兄弟一頓。沒想到剛剛跨過大陸橋不久,就在森林中迷了路。  .

  好在她整天迷迷糊糊的,也不愛操心,又是第一次來到異邦土地,看身邊什麽都新鮮有趣,心想反正也懶得處理政務,索性就在這裡遊玩一番,再去找奇昆不遲。在森林中遊蕩探索時,遇到一個伐木墾荒的瑪雅男人,皮膚像是金燦燦的小麥,兩道濃黑劍眉立在一雙深眼之上,索洛托露第一次見到如此英俊強壯的男人,心中很是歡喜,一時間把找奇昆的事拋之腦後,忘得一乾二淨,跟瑪雅男人在森林中一同生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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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的一天,男人發現被自己砍倒的大樹在第二天早晨,竟然又長回了原樣。瑪雅人十分惱怒,揮起斧頭來三下五除二又將大樹連根伐倒,沒想到從大樹的樹樁裡走出來一個手持拐杖的老婆婆。老婆婆舉起拐杖向四周指指,剛剛被砍倒的大樹就又重新立起,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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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雅人這就很不高興了,拽住老婆婆的拐杖,要她給他一個耽誤自己乾活的說法。老婆婆溫和地告訴他,自己是上古諸神之一的化身,能夠主宰萬物的生與死。年輕人努力工作固然很好,然而此時不是伐木的時候,五天之後,為了清除世界上殘留的邪惡,將會有一場大洪水,把一切都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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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是個善良的年輕人,而且,”老婆婆繼續對瑪雅人說著,瞟了一眼蹲在他身邊的索洛托露,“有來自大光明的護佑,你呀,趕快拿出自己最好的手藝來,箍一個嚴絲合縫的大木桶,躲進裡面去避難,還得帶上五粒玉米種子,五粒豆種,五根保存火種的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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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雅男人見識了老婆婆使樹木復活的能力之後,對老婆婆的話堅信不疑,連忙取出家中儲存的曬乾木板,不眠不休地箍起桶來。終於趕在第五天太陽落山前,箍出一個大木桶,將谷種與松枝放進木桶之後,又向桶裡塞進一些食物和珍貴的財產。可是由於可以用來造桶的木板數量有限,這隻木桶只夠他一個人勉勉強強鑽進去。瑪雅人沒有辦法,隻得又將桶中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索洛托露一直在他身邊跑來跑去,為他遞送工具,此時看到木桶容量不夠,便想要轉頭離開,看能不能自己想想辦法爬上樹去躲避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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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雅人看索洛托露要走,連忙把她抱在懷中,一齊跳進木桶,雖然一人一狗都塞了進去,可木桶的蓋子可就蓋不上了。年輕人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將索洛托露獨自留下,沒有辦法,隻得冒著被洪水灌入桶中的風險,從床上取來平日裡鋪在身下的獸皮在中間掏了一個洞,腦袋從洞中鑽出去,才把獸皮糊在桶口。獸皮剛剛糊好,就聽到洪水山呼海嘯的聲音,轉眼就把一切都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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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過了九天九夜,瑪雅人餓得眼前陣陣發黑,眼瞅著就要暈倒了,洪水才慢慢褪去。年輕人還沒來得及揭開桶口上的獸皮,就覺得懷中索洛托露開始不停地膨脹變大,直把桶子撐得“啪”一聲裂開。再看兩手之間,哪還有什麽小狗,分明是一個漂亮的姑娘。瑪雅男人開心極了,跟索洛托露一起在洪水過後的森林中墾荒種地,繁衍後代。過了很久的幸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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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死後,索洛托露便拜托奇昆幫忙,將整個瑪雅一族都引入了一層十分靠近仞利天,風景秀美、生活安逸的影天當中。從此不是和奇昆遊獵,就是去影天消磨時光,她此時坐在這裡,我倒是毫不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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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索洛托露對面――也就是我的下手,我的兄弟巴赫魯坐在那裡,與我目光相接時,對我略略點頭。很好,巴赫魯與楊戩恐怕是這三十三天當中最後兩名仍留有風度的人。我也對巴赫魯點點頭,甚至還笑了笑。巴赫魯沒有還我一個笑容,不過近萬年之中我幾乎從未見他笑過,所以並不能認為這種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是針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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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在我身後侍酒的位置坐下來。環顧一圈之後,我心中終於知道了手足九人各自――至少是表面上的――立場。西馬格爾之前流露出的仇恨讓我心如刀絞,奇昆與索洛托露卻十分奇怪,奇昆意外地對我隻有傲慢,索洛托露滿滿的好奇則是意料之中。至於巴赫魯,他從來不流露出任何感情。從他身上是絕對分析不出什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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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腦海之中飛快地計算著,隻要我能夠取得帝位,奇昆有很大概率會站在我這一邊,有了奇昆的支持便等於有了索洛托露的支持,西馬格爾被芬裡爾藏在昆侖山之中,哪怕巴赫魯站在阿努比斯一邊,也至少會是三對二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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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轉過頭去,問楊戩要酒喝。楊戩遞來上一壺蟠桃酒和一隻白玉酒碗。我為自己斟上一碗,邊喝邊打量右前方的龍座。天帝龍座由整塊白玉打造。一條盤龍在椅背上蜿蜒而過,盤了幾轉,龍頭在椅背正中高高昂起,一隻龍爪向前伸出,一隻龍爪搭在椅背上,指尖指著自己的腹部。群臣竊竊私語的聲音在殿中回蕩,我閉起眼睛,將蟠桃酒在舌尖轉了幾轉,細細品嘗久違的香甜味道,邊將回聲一一攏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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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中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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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爪指向的那截龍腹,確實如父親所說,是中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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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碗中的蟠桃酒一飲而盡。酒碗還未放下,隻聽得殿外鼓聲隆隆,隨即禮炮響了九聲。阿努比斯由龍座之後出現在龍座邊,身後跟著兩名天將,眾人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阿努比斯身上。他向大家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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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當當――”一片寂靜之中,從我手中傳出一陣粗魯的、不合時宜的、卻又(在我聽來)非常動聽的聲響,我伸手拿過案角的酒壺,為自己斟酒,並且盡量地使手銬腳鐐發出聲音。此時所有的目光都望向我了。我低頭倒酒,不去看任何人,但在我想象阿努比斯臉上表情時,還是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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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阿努比斯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剛剛好蓋過鎖鏈發出的動靜,“也請大家在盤瓠的帶領下,將酒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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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發出一陣喧嘩,每個人都忙著倒酒,侍酒為群臣斟酒,群臣之間相互斟酒,被遺忘的人為自己斟酒,阿努比斯舉起自己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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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我們永駐在大光明之中。”阿努比斯說,每個人都把手中的酒杯舉了起來,等待著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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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仞利天新一任天帝盤瓠乾杯。”我搶在阿努比斯之前說出了這句話,並且將酒碗湊到唇邊,仰頭便灌,被阿努比斯身後的天將搶身上前,將酒碗打落,眾人也紛紛把自己手中的酒潑向地面。天將在我臉上揍了幾拳,回到阿努比斯身邊。在他們揍我的同時,大家重新又斟滿手中的酒碗,舉起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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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代表仞利天,敬諸位。”這一次阿努比斯沒被我搶了話頭,左手微微搭上舉著酒杯的右手,向群臣做出一個禮儀性的動作,將杯中蟠桃酒一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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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我側過頭去,向地上吐出嘴中剛才被天將打出的血塊。大家忙著通過酒精來忘掉剛才那個尷尬的小插曲,咕咚咕咚的聲音響徹殿堂,沒人注意到我。讓我覺得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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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比斯在龍座上坐了下來。樂師與舞女開始在大廳中央表演,宮娥捧著食盒次第從身後走來,為每張案幾上放下一盤盤食物。我先前在行軍之中餐風飲露,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像樣的食物了,當下大吃起來。坐在我附近以及對面的人則似乎不大有食欲,隻是連連舉杯喝酒,隻有奇昆一邊用獵刀將面前的肉割成小塊放入口中,一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眯起眼睛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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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進行了大約兩個小時。大家在仙樂飄飄之中很快忘記了我演出的小鬧劇,喧嘩聲一波大似一波,人們都露出輕松愉快的神色,大聲地談笑著,仿佛正在參加一場空前絕後的盛筵。終於食物吃完了,酒也喝盡了,宮娥們將殘羹冷炙收進食盒帶走,報告鍾點的鍾聲敲了起來。奇昆從座位上站起,繞到龍座之後,雙手捧出一個黃金打造的方盤,方盤上擺著一頂冕旒冠。看到帝冠,所有的人都慌忙站起身來,跪倒在地。包括我――被天將從座位上拎起,又在小腿上踹了幾腳――隻是我的頭不像別人一般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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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硬著脖子,看著方盤上的帝冠,頂部蓋板微微向前傾斜,提醒帝王需謙遜勤勉,勤政愛民,前後各垂著九串冕旒,由五彩珍珠串成,兩塊碧玉懸在兩側,如果將冕旒冠戴在頭上,這兩塊玉就剛好會懸在兩耳之上,為帝王遮擋讒言。我能想起它戴在父親頭上時的樣子,我也無數次想象過它戴在我頭上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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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昆將木盤交給阿努比斯身後天將,自己將帝冠用雙手捧了,對殿下群臣朗聲說道:“舊帝翼洛曾經交代,當他無法決斷時,如遇大事,由我們手足九人相商,有五人以上同意,便可以決定。如在座各位所見,現在對阿努比斯成為新天帝表示支持,並且出席登基大典祝賀的共有五人,經由諸位見證,阿努比斯公正的取得仞利天天帝一位。現在由我為他加冕――“奇昆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出一席話,雙手舉高,捧在手中的帝冠向阿努比斯遞去,阿努比斯微微低頭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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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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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喊出一聲。這一句話使得所有的聲響都消失在了本就安靜的大殿之中。阿努比斯身後的天將向我走來,對我一陣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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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昆剛才說,當父親無法決斷時――”我吐出幾顆牙齒,肋骨可能也斷了幾根,但沒有戳進肺裡,雖然十分痛苦,仍然可以說話。“然而父親決定――我――才是他的即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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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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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比斯臉上神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鎮定,第一次將臉轉向我,說道:”盤瓠,父親失蹤已久,這種決定,在他失蹤前從未透露過半分,現在你忽然這麽說,可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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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比斯,你可知道,想做這仞利天的天帝,須得有一方玉璽,隻有掌握那方玉璽的人,才能夠真正行使來自大光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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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阿努比斯的視線緩緩掃過台下一眾跪倒在地的臣子。“在座各位有知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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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死寂之中,太白星君顫顫巍巍的聲音響了起來:“攝政帝阿努比斯,仞利天天宮之中確有這方玉璽,微臣也曾見歷任天帝使用。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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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是?”阿努比斯左眉向上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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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是……自打帝釋掌管仞利天之後,這方玉璽便不見了蹤跡,”太白星君的聲音越來越小,”微臣以為……玉璽被帝釋毀壞或是遺失了,在天帝翼洛接手天庭之時,還幾次三番提醒他早日向上古諸神再討一方,一方面方便使用,另一方面也對帝位做個見證約束。然而天帝翼洛對此總是笑而不語,絲毫沒放在心上。時間一長,老臣也便忘記了。關於這玉璽的存在,仞利天中始終隻有天帝與微臣二人知曉,故而犬神盤瓠……所言……恐怕……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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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了嗎,隻有天帝與太白星君知曉。”我對阿努比斯冷笑一聲。“你自己剛才說了,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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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群臣面面相覷,議論紛紛。阿努比斯無法在這種場合下發作,臉上仍是一副威嚴樣子,藏在袖中的手裡一盞酒杯卻早已被阿努比斯當做太白星君捏得粉碎,碎末紛紛從手指縫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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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瓠,看你的意思,不僅知道玉璽的存在,恐怕還能將玉璽拿出來,向大家展示一下即位人的身份吧?”阿努比斯又問,話中充滿挑釁意味。先前我被天將押去洗澡,渾身上下都脫的精光,阿努比斯篤定我身上沒有玉璽,才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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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玉璽確實不在我身上,畢竟世道艱險,人心叵測,這麽重要的東西若是帶在身上,免不了被人敲暈搶了去。”我死死盯住阿努比斯的臉,他不為這句話所動,毫無內疚之情,我隻得繼續說下去。“但是我知道這方玉璽就在這大殿之中。被歷任天帝藏了這麽多年,眼下倒也不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給大家長個記性,以免日後再被白板天子哄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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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將又準備揍我,被站在一旁的巴赫魯伸手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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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隻說玉璽在此,可這東西的歸屬仍然尚未明了,既然這玉璽作為天帝帝位的象征,又能動用上古諸神的力量,想必也不是誰都能夠掌握的,就算真聽你的,找了出來,算你的,還是算阿努比斯的?”索洛托露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似乎對我提出的一切十分感興趣。巴赫魯也用疑問的眼神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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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索洛托露這麽一問,我才覺得有些糟糕,在大混沌之中與父親沒說上幾句話就被守獄夜叉逼退,隻聽到父親說玉璽在龍腹之中,怎麽掌握這東西,還真是兩眼一抹黑。我思索片刻,心想親爹八成不會坑我,既然他說要我取得天帝帝位,又告知我玉璽所在之處,這玉璽一定會對我做出某種特殊反應。斟酌幾番之後,我牙一咬,心一橫,轉過頭去在群臣露出迷惑表情的臉上掃過一圈,朗聲說道:“待我將玉璽拿在手中的時候,你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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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比斯冷哼一聲,正準備說些什麽,巴赫魯卻提前開了口:“先把玉璽找出來。”冷峻的目光在我與阿努比斯之間掃過幾個來回,最終停留在阿努比斯身上。阿努比斯把之前的話吞了回去,改口問道:“玉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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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王座龍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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