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風聲在耳邊呼嘯著,眼窩中流出的血液被風一吹,迅速凝結在皮膚上。我緊緊攥著右手——手中兩顆圓球,是楊戩將我拽向蓮池時塞進來的。當我在慣性的驅使下,踉踉蹌蹌向前衝過他面前時,楊戩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對我說:“拿好了。” .
圓珠光滑而冰涼。正當用拇指在圓珠表面摩挲時,我落在了一個柔軟又富有彈性的物體上。我用左手向身下探去,抓到一把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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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沒回家等你。”二冰的聲音自風聲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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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乾得漂亮。”我發出一聲輕笑,眼窩中的疼痛消失了,我翻一個身,在溫暖蓬松的羽毛之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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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瓠,盤瓠。”一個聲音粗重的人在耳邊不停地叫我,令我心中十分煩躁,我閉著眼睛揮揮手,示意他走開。而那人反而叫得更加響亮。“盤瓠,別睡了,都睡好幾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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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搔了搔巨鯤的下巴,不情不願地與夢中的東海龍宮告別,醒了過來。試圖睜開眼睛而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時我才想到,自己再也無法睜開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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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不打睡覺人你知道嗎?”不管來人是誰,我先衝他抱怨一句,這才摸索著坐起。回聲在我腦海中雕刻出一個異常魁梧的形象,渾身上下罩著板甲,附有面罩的頭盔夾在肘間,一張臉上胡子拉碴,正用粗大的手指戳我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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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耳……柏洛斯?”腦中映出的面孔雖然沒有以往清晰,我卻仍是將他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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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是我。看來你那趟混沌地宮沒白去,二冰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肯相信呢。“刻耳柏洛斯憨憨地笑了起來,大喊起來:“二冰!他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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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盔甲摩擦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聽起來就十分沉重的大門被推開,二冰走了進來。同樣滿身重甲,頭盔夾在手肘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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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兒你可算是醒了。“二冰哢哢幾步走到床前,伸出手來沒輕沒重地在我臉上一陣猛拍,”還哪兒受傷了?疼嗎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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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也被你拍疼了。”我舉起胳膊架住二冰的手,“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和刻耳柏洛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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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二冰扯開一個說評書的架勢,深吸一口氣,嘰嘰呱呱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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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被我一腳踹下蓮華橋之後,在蓮池雲霧間直跌下去,越落越快,手中鬥鬼神跟流星似的直冒火,他正睜大了眼睛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能讓他把刀戳上去減緩下落之勢,可以插刀的地方沒看到,倒是遠處飛來一隻大鳥,五顏六色跟個鳳凰似的,鳥背上坐著一個彪形大漢,飛到近旁出,伸手將二冰一把拽住,拖到鳥上。二冰一看這大漢滿臉橫肉,又騎著飛行坐騎,一副惹不起的樣子,連忙對他說:“我可是統禦仞利天的大犬神,你你你你別對我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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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聽了這話十分驚奇,問二冰:“大犬神?哪個大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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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神盤瓠!”二冰腰板一挺,向大漢報出我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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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眉頭緊皺,將二冰上下打量一番,對他說:“盤瓠,幾百年沒見,你怎麽長這麽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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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一聽這話,氣得七竅生煙,從鳥背上跳將起來,拔出鬥鬼神就要跟大漢打架,大漢也毫不示弱,從腰間抽出一柄劍來,在鳥背上與二冰鬥做一團。打了幾百個回合,誰也沒佔到上風,二冰卻有些累了,再看大漢反而面無疲色,越戰越勇,二冰心知如果照這樣打下去,自己肯定不是對手,就在心中暗自盤算脫身之策。心思一活動,手上動作慢了下來,被大漢一箭點上肩頭。二冰定睛一看,大漢手中長劍十分面熟,這不是跟常羲家裡牆上掛著的那把一模一樣嗎?心中一動,收住刀勢,問大漢道:“你是九子當中的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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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見二冰似乎認識自己,也把劍收起,反問他:“你是盤瓠,還不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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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連忙認慫道:“其實我也不是盤瓠,我是他的好朋友,剛跟他去攻打仞利天,沒打過,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從那蓮華橋上跳了下來。準備回人界去休養生息,不久之後再去報仇。結果在空中飛得正美,就被你和這怪鳥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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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頓了頓,接著說:“芬裡爾說有三人選擇從仞利天中流放,芬裡爾是其中之一,一個是刻耳柏洛斯,另外一個從來沒聽他提過。但盤瓠總對我說刻耳柏洛斯武功蓋世,打遍天下無敵手,方才一番打鬥,我也不是真要與你為難,只是想試試你的功夫,一番比試下來,看你果然是個英雄的好身手,我猜……你就是刻耳柏洛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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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武的刻耳柏洛斯見二冰一口大刀使的遊刃有余,跟他鬥了幾百回合也未分勝負,心中本就對二冰十分欣賞,又被他虛虛實實地拍了一頓馬屁,十分高興,連忙答道:“對對,我正是刻耳柏洛斯。”隨即拉著二冰在鳥背上坐下,親熱地聊了起來。二冰這個缺心眼的也不管對方是敵是友,把來龍去脈向刻耳柏洛斯交代得清清楚楚。刻耳柏洛斯聽完之後,摸著滿臉的胡茬感慨這段時間演了這麽多好戲,自己一場沒看到,一臉的遺憾。又問二冰我武功進步了沒,要是現在與他比武,誰勝誰負。二冰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滿口的“九兒再怎麽進步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一路吹捧著刻耳柏洛斯,來到一層影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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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影天像是停留在中世紀一般,荒涼的平原上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城堡,城堡裡裡外外都是滿身甲胄的騎士,列陣的列陣,捉對的捉對,正在進行訓練,刻耳柏洛斯讓大鳥繞著城堡飛行一圈,指著城堡不遠處對二冰說:“走過的無數影天當中,沒人能做我的對手,只有跟盤瓠打架還有幾分意思,幾百年沒跟他鬥劍,手癢的很,要不是有著玩意兒拖著,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從仞利天弄出來,好好地比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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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條寬闊的灰色河流從懸掛在城堡旁邊的兩個橙紅色太陽下流過,河道中滿是不斷冒著泡泡的灰色黏液,整條河像是有生命一般地在平原上蠕動擴張,從空中看去,十分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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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二冰問刻耳柏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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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清楚啊。”刻耳柏洛斯聳聳肩膀,“大約1200個晝夜之前在平原上出現時,還只是一條細線,當時我正在這裡喝酒練劍,忽然腳下一黏,被這東西絆了一大跤,皮靴粘在上面,怎麽也拽不下來,我隻得把靴子扔下,光著腳回家去了。晚上越想越是生氣,什麽鬼東西竟然敢粘住我的靴子不放?第二天我起個大早,怒氣衝衝地回到丟失靴子的地方,發誓無論如何也得把靴子拔出來,沒想到那條細線已經變寬了許多,黏液流的到處都是,沾滿了從它上方經過的動物和人,有些已經死了的,被吸成一張薄皮,死狀非常恐怖,有些還活著的在那裡拚命掙扎,我抓住一頭野牛的牛角,使出十二分的力氣猛拽,把牛角生生掰了下來,牛卻還被粘在黏液中,在我面前跟撒了氣兒似的漸漸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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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黏住的過路人看到這樣的情景,也喪失了獲救的希望,一個個從懷中掏出信物,拜托我轉交給他們的家人。結果我這一天不僅靴子沒找回,回到鎮裡,還得一家家敲門去報喪。心裡非常不愉快,你跟盤瓠是好朋友,想必也知道我一直對影天當中的事沒有什麽關懷,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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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耳柏洛斯有些難為情地搔搔後腦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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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過這裡的時候,正遇到一夥強盜捉了一個姑娘綁在樹上準備羞辱他,我剛好閑著無聊,便上去找強盜打架,沒幾下就把他們都揍趴下了,打完之後順手去把樹上的人解下來,沒想到那姑娘十分美麗,我當時隻覺得胸口一陣憋悶,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醒來之後看到那姑娘正在給我頭上敷冷毛巾,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直看得我心都碎了。想我刻耳柏洛斯在影天之中行走萬年,從沒被人打敗過,這個姑娘卻連招數都不曾使出一個,就讓我暈倒在地,心中對她十分佩服,便討了她做老婆,留在這裡一起生活, 我們都結婚幾萬個晝夜了,孩子也生了兩個,現在看到她的眼睛,我還是覺得自己是個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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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影天和那灰河怎麽樣,我完全不關心,就想騎了重明鳥帶她們一起離開這裡。可是老婆是這層影天當中的住民,怎麽也上不了重明鳥,於是我買下一輛大車,將一些老婆舍不得丟掉的家當和兩個孩子裝在車上,架上四皮魚鱗馬,準備搬到離灰河遠些的地方去。沒想到各個方向走了一遍之後,發現整個城鎮都被灰河圍了起來,根本走不出去,隻得作罷。往常交易的行商也都被灰河黏住,成了一張張人皮,初時只是少了一些生活物品,還勉強可以生活得下去,可最近,那灰河當中開始冒出一些生物,跑到城鎮當中捉人吸血。我隻得仗著自己平日裡打出來的威信,組建起一支騎士團,將灰河附近幾個廢棄的城堡利用起來進行訓練,與那些吸血生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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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照例騎了重明鳥四處巡查,注意到天上忽然多出來幾個小太陽,火光忽隱忽現,十分奇異,決定飛過去看看。離近了才發現是你,就順手把你撈了過來,沒想到還是盤瓠的朋友,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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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耳柏洛斯說完這些話,重明鳥也回到了城堡,在一個寬大的陽台上降落下來。二冰跟在刻耳柏洛斯身後進了陽台連接的房間。剛剛跨進門檻,就從側面閃出一個巨大的身影,像隻憤怒的棕熊一般,撲在刻耳柏洛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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