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八

　這個不算褒義的詞，在人類降臨咒界後慢慢出現，指的是那些沒有經過咒力洗禮，屬於凡體肉胎的人類，他們集中於老弱婦孺、身患重病的團體，運氣好的，有攜咒者親人照顧，而大部分就是完全等死的存在。

　藍河營地外圍，近萬老弱衣著破爛肮髒，皮囊之下只剩一副骨骼，除了幾個餓極了的，在地上挖起為數不多的野草塞進口中咀嚼，其他人都席地而躺，眼神間除了迷茫便是絕望。

　行動是要耗費體力的，三個月來，這萬人每日唯一的念想，只剩下營中早晚施舍的兩碗稀粥。

　由於紹瑜受傷嚴重，二十裡的路程幾人花費近三個小時才到達營地。

　午後的天氣已經沒那麽灼熱，林羽走在隊伍末端，身邊的林古還留下半條狼腿沒有吃完。

　當他們經過營地外圍的這片區域，噴香的烤肉味道讓一雙雙渴望的眼球注視過來，四周吞咽的唾沫聲不絕於耳，但沒有一個人敢做出逾越的動作。

　在咒界，凡人是最不值錢的，引起了那些攜咒者的誤會，隨時都可能被屠殺。

　林羽再怎麽冷漠，對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老太終歸有些憐憫，心裡暗歎天騰時就是如此，這些人又何必跑到咒界再來受苦，死在地球最起碼還能算個落葉歸根。

　胡夏一路上悄悄觀察過他，現這位不知境界的青年，實際比自己還要小上一截，也不曉得哪來的兒子，反倒是不觸碰他的底線，他也就比常人冷漠幾分，並沒有想象中的嗜殺難處。

　此時林羽微妙的心態變化被胡夏察覺，微微一想他道:“先生，營地內不可能派遣幾千攜咒者照顧他們，身在藍河，這些凡人已經算是比較幸運，至少還能得到早晚兩頓稀粥的救濟，這也算是澤鴻大人，力及的最大限度，營地內的食物養不起萬人。”

　“要是他們身在青龍城，連建城換粥的機會都沒有，早被驅逐餓死了。”

　澤鴻大人是誰?營地的管理者?這些林羽都不關心，他只不過是個過客，拿到需要的物資就會離開，所以並沒有接話。

　走過營地外圍，視線逐漸開闊起來，很顯然營地管理者最初沒打算將這裡作為臨時聚集點，估摸著有十幾平方公裡的駐地，都已經被矮牆圍起，牆內各式建築聳立，雖說建築表面看起來都有些粗糙，不過一般落魄的小鎮也就這幅模樣。

　駐地的入口距離林羽一行百米有余，震天的叫賣聲就開始響徹耳膜，一眼望去，寬約兩米的鐵鑄大門，有著兩名男子駐守，大門後是密密麻麻的琳琅攤位，攤位延伸出來，連外邊的小路兩側都被杵滿。

　“上品凡器長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療傷丹藥只剩兩粒，行走葬穴必備神藥，只剩兩粒便宜賣了！”

　“凡級武技開山掌，來搶購！”

　四周參差的叫賣聲與他們的貨物一樣雜亂，上至兵器、輔具，下至奇物稀品應有盡有，林羽甚至還聽到有人賣合歡粉的淫藥。

　看來三個月沒接觸人類，脫節嚴重。

　林古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熱鬧的場面，興奮喊道:“爸爸那邊好多人，我們去看看。”

　胡夏卻在這時開口道:“紹大哥，你的傷勢比較嚴重，先去找個醫者看看，我留下陪先生就可。”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紹瑜早想離開青年乞丐，見他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趕緊拉起兩個少年和紹倪離開，原本陳小兵還想跟著林羽一陣，卻被紹瑜強行拖走。

　“等等。”四人才走出數步，胡夏又跑到紹倪身邊耳語幾句，後者點了點頭後好像答應了什麽方才離開。

　此時林古正站在不遠處的攤位前，十幾個身材壯實的漢子圍成半圈，正和攤主討價還價。

　“那你們能出什麽東西交換，這本焰火訣我可是在葬穴經過九死一生才搶到，要不是不太適合我的職業，也不會賣了。”

　攤主是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下巴掛著半撮小胡，一臉奸詐模樣。

　蠻城的陷落，讓修煉功法的作用提前暴露到人類視野當中，成為各地強者爭搶的東西。

　方同正想說話，一個十歲樣子的男孩鑽到自己身邊，男孩拿著油膩膩的烤腿，從上到下都是油汙。

　濃厚的厭惡之色閃過方同眼角，但他卻只是悄悄避開半步，咒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看男孩的食物就知道他的家人肯定有攜咒者，分不清強弱還是少惹事為妙。

　退開後他繼續對攤主道:“王狗子，就你這實力也能進葬穴?還沒出來恐怕就成了死狗，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運撿到此物，也就是本凡級功法，而且功法的作用還沒被證實，一把上品凡器換了怎麽樣?”

　“蠻城傳出的消息能有假?”

　矮小中年眼珠咕嚕一轉，功法的確是他意外所得，但他也知道眼前的漢子，職業與這本功法相輔相成，對方必定不肯舍棄，索性獅子張口道:“下品利器，我可聽說方兄弟一直有把用不上的利器匕。”

　“王狗子，你不要太過分，用本凡級功法換把上品凡器，走到哪裡都不算吃虧。”

　“那就不換唄。”

　中年人似乎篤定吃了方同，開始扯嗓高呼:“凡級功法焰火訣便宜賣啦，都過來看看，凡級……”

　方同捏緊拳頭，表情像是要吃了中年，旁邊的兄弟拉住他伏耳道:“大哥，弟兄們都不會用匕這種偏門兵器，倒是合適的功法萬金難求，蠻城那條消息一旦被證實，功法的價格恐怕還得翻上幾翻。”

　罷了，便宜了這奸商。

　方同心裡糾結半晌，最後還是從精神空間取出匕，又指著攤位上的黑色藥丸道:“再加五顆隱息丹。”

　“方兄弟是準備去血獸葬穴?聽說那是附近現的最大葬穴，先前已經有不下十波高手進去探查，還沒有人能活著出來，不過嘛，五顆隱息丹是不是太多了，小本生意賺些辛苦錢，兄弟也別為難我了，就三顆。”

　“隱息丹是什麽?”林羽這時候也走到攤位前問道。

　方同一見兩個乞丐堵到攤位前有些不快，隨意打道:“隱匿實力的丹藥都不知道?一個凡人來這裡瞎逛什麽。”

　方同看著攤位上僅剩的五顆丹藥，也沒了興致繼續還價，反正隱息丹也不值幾個錢，通常只有葬穴等特殊場合才會派上用處， 為的是讓人摸不透具體實力，不會輕易結仇。

　“匕加一個金幣，五顆我都要了。”

　原來現在人類間也開始流通金幣，林羽這才知道。

　“好，方兄弟果然痛快。”

　矮小中年已經笑眯眯的開始打包丹藥，今天的這筆買賣做的稱心如意，利器匕轉手就能賺個百來金幣。

　“等等，我出兩個金幣，要兩顆隱息丹。”

　嗯?方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了眼出聲的乞丐，這種談好的買賣突然臨時介入，是有忌諱的。

　中年也沒想著乞丐模樣的林羽，真能拿出金幣，乾脆賣給方同個人情道:“這買賣已經敲定……”

　“十個。”

　林羽手上，十枚金燦燦的金幣捏在掌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