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禪右手一揚，手中木劍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齏粉，隨風飄揚。

　區區凡木，自然不可能承受得住王禪那可怖的劍意。

　他這一劍並未留手，因此宇文無敵死得絕不冤枉。

　在徐寇二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王禪轉過身來，緩緩開口說道:“現在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嗎?”

　“什麽故事?”寇仲顯然還沒有從震驚中收回神來，下意識問道。

　“這個故事肯定與劍有關。”徐子陵心思細膩，如此想著，抬頭看著王禪。

　王禪看著二人好奇的樣子，輕笑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叫做獨孤求敗。”

　“複姓獨孤，他是獨孤閥的人嗎?”寇仲開口問道。

　如今的雙龍再也不是當初揚州城中那兩個每日為了生計發愁的小混混了，隨之提高的不僅是武功，還有眼界與見識。

　“他雖然姓獨孤可卻並不是獨孤閥的人。”王禪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開口道。“你們可以將其看成是一個不同時代，甚至是不同世界的人。”

　“獨孤求敗的一生可以用四把劍來總結，第一柄是一柄青光閃閃的無名利劍。這柄劍絕對是把神兵利器，凌厲剛猛，無堅不摧，他在弱冠前依靠這柄劍與河朔群雄爭鋒。第二柄是紫薇軟劍，是他三十歲前所用的兵器，比之第一柄劍，這柄劍就要顯得普通的多，可這時的他已然能夠霸絕整個北方，之後由於誤傷義士不祥，乃棄之深谷。”

　“第三柄是玄鐵重劍，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他在四十歲之前，恃之橫行天下。第四柄則是柄已腐朽的木劍，原因是他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這時的他已然達到欲求一對手讓他回守一招而不可得的地步，所以自號求敗，最後埋劍空谷，最後煢煢了此一生。”

　“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雙龍聽到這，隻覺胸口發熱，一想到獨孤求敗無敵於世的樣子，無不心生向往。

　“這個獨孤求敗雖然厲害，但四十歲以後才可以做到這個地步，而高手師父你如今怕是連三十都不到，卻是已然能夠做到，果然還是你更厲害。”寇仲開口道。

　王禪笑了笑，對此不置可否，開口道:“現在願意跟我學劍了?”

　“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高手師父的武功已經這麽厲害了，為什麽還對‘長生訣’如此念念不忘。”徐子陵開口問道。

　“難道和那昏君楊廣一眼，是為了長生?”

　看著徐子陵認真的表情，王禪灑然一笑，看著遠方，眼神開始變得縹緲，片刻後，只見他低聲呢喃道:“世上又有誰人能不死?任你風華絕代、豔冠天下，到頭來也是紅粉骷髏;任你一代天驕，坐擁萬裡江山，到頭來也終將化作一杯黃土，佛陀、仙魔，你們可曾見過永恆?”

　“好了，不說這些了，現在開始教你們劍法吧。”

　“現在就教?”雙龍眼睛立馬亮了起來，異口同聲開口問道。

　他們原本以為想要讓王禪教他們武功，最起碼也要等他們拿出“長生訣”以後，因為一路上他們已經經歷過太多的欺瞞與背叛。

　王禪笑了笑，轉身走出鐵匠鋪，來到外頭的空地上，開口介紹道:“我接下來要教給你們的這套劍法叫做獨孤九劍，一共九式，分為總絕式、破劍式、破刀式、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以及破氣式。”

　“那個前輩創出這套劍法為的就是破盡天下武學，可由於受限於他所處的時代與世界，這套劍法只能破招，卻不能破意。”

　“近些年隨著我在劍道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漸漸掌握了屬於自己的劍理與劍道之後，我終於是創出了第十式破意式，這是一劍破除天地法理的劍招，如果真能將其推演到極致，一劍破萬法或許將不會是一個傳說。”

　“一劍破萬法?！”寇仲失聲道，以他如今的實力，已然無法想象這究竟是種怎樣的境界。

　“當然了劍法是死的，人才是活的。”王禪看了寇仲他們一眼，開口道。

　“我明白高手師父的意思，劍法就和劍一樣，一把隻值三文錢的木劍在別人眼中只是一個小孩玩具，而在高手師父手中卻是能夠用來輕松取走宇文閥第五高手的性命。娘曾說過，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我們雖然練得是劍，但最終還是練人。”寇仲不假思索道。

　王禪微訝，正色道:“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們的天賦確實好，當世怕是再無出其右者。”

　“好了，看好了。”

　......

　一路上，王禪毫無保留地將獨孤九劍傳授給徐寇二人，至於最後那一劍破意式，他們是否能夠領悟，全靠他們自己了。

　經過半月時間的跋涉，三人終於是到了雙龍埋葬“長生訣”的地方，同樣是傅君婥的埋骨之地。

　寇仲和徐子陵觸景生情，一踏入這個山谷，仿佛又是回到了當日眼睜睜看著傅君婥為他們身死，而又無能為力的時候。

　只見他們雙眼泛紅，嘴唇緊抿，雙拳緊緊握著，鋒利的指甲嵌入肉中，而不自知。

　殷紅的鮮血一滴一滴， 滴落到地上。

　臉龐，猙獰而又恐怖。

　王禪拎著一壺清酒，與兩個倔強的少年擦身而過，他走到那處孤墳前，停了下來，伸手撫摸著那塊破爛不堪的木碑。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斑駁，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片刻後，王禪嘴角微微揚起，倒了一碗清酒放在孤墳前。他雖然從未見過傅君婥，也不認識她，對她的認知不過是前世小說與影視作品之中些許的記憶。樣子極其模糊，唯有那為了民族、家國，孤身南下的精神讓王禪感到敬佩。一個高麗人尚且知道如此，我們堂堂華夏子民更是不能讓人看扁了。

　當然如果兩軍對壘，他會毫不猶豫殺死對方，這無關對錯，她有她的立場，王禪身後同樣站著他的同胞。

　紅顏青塚上，嫋嫋一段香。

　濁酒對香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