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這樣,宋佚就更有理由懷疑了――假設在某個平行世界裡當真存在一個小幾歲的自己,他就不該是弱智,畢竟穿越前的自己沒有任何這方面的問題。 殘留的記憶告訴宋佚,自己從小到大,讀書和工作都挺出色的,體育運動更是一把好手,怎麽在這兒就成了個廢人呢?
再退一萬步講,從這幾天跟腦中“宋佚”的交流來看,他雖跟自己一樣記憶受損,卻始終思維清晰,表達準確,看不出任何智商有問題的苗頭,所以……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事實勝於雄辯,要真不行,也得由現在的自己親身感受過了才服氣。
吐出一口胸中鬱積之氣,宋佚在院中坐下,輕合雙眸,專注調息。
身軀雖換了主人,此前攢下的那點兒修為卻還在,身體也自然做出了反應――如何呼吸,如何吐納,如何氣沉丹田,如何發力,然後去感受、捕捉體內深處那一縷勃動的熱力……
興許是天資實在太差的緣故,曾經的宋佚花了無數時間精力來練習基本功,每一個動作都已深深烙印在腦海裡,更烙在每一塊肌肉、骨骼上。現在,他心念一起,身體自然就有了回應。
凝神靜氣,宋佚緩緩發力,兩個呼吸後,隱約察覺到了體內那一絲微弱的真氣,鳳隱龍潛,若有若無地,藏匿在體內深處,似乎被什麽縛住了,感受並不真切,且運行得十分澀滯。
宋佚不敢冒進,也擔心傷還未好,隻輕輕提了一口氣,嘗試著再將那股氣息導出來一些。也不知是他這回運氣好,還是誤打誤撞碰到了什麽關竅,真氣流動突然順遂了許多,迅速遊走全身,那股束縛感也慢慢消失了。
……看來我沒有想象中的廢嘛。
順利運行兩個周天后,宋佚收回手,微微一笑,就在這時,腦內沉睡了半日的聲音正好醒來。
“……你在院裡做什麽?”
“沒什麽,稍稍活動一下。”宋佚有些疑惑:“你怎麽休息了這麽久?”
“不知道,或許是神魂太過虛弱了。我如今隻是一縷神魂,飄搖無根,又被肉身困住不得自由,隻能眼睜睜的消耗凋零,我也不知自己還能存在多久,但想必時間不會太多了。”
“是嗎……”宋佚皺起眉頭,想問可有延長他存在的方法,腦子裡的聲音卻像察覺了什麽,驚奇地問:“你身上揣著什麽?”
我身上?宋佚眼珠一轉,立刻明白過來,往懷裡摸出昨夜白雲箏給的綢布包,舉到眼前晃了晃:“這個,昨夜你睡著後,我出門碰見小師兄,他給的。”
“快打開看看,難不成是……”
“是什麽?”聽他口氣很急,宋佚打開綢布包,只見裡邊躺著小小一顆圓球,材質仿佛石頭,又似乎玉,底色棕黑,深處隱隱發出若有若無的紅光。
“這是……”宋佚一句話沒說完,腦子裡的聲音已經炸了:“快收起來!”
這一聲來得太突然,差點被把宋佚手裡的小球震到地上去,他捂著給吼得隱隱作疼的太陽穴,抱怨道:“這麽一驚一乍的幹嘛?什麽東西讓你緊張成這樣,天王老子都碰不得?小師兄既然給我,就說明這東西沒害處,他還讓我有過不去的時候就用呢……”
“不但無害,還有大大的好處!”
腦子裡的“宋佚”激動起來,喋喋不休:“前天跟你說過,修行講究天資,講究努力,還講究各種靈藥寶物的加持。有些人資質不行,也懶得努力,偏生財大氣粗,
靠買藥灌藥也能湊個後來居上。而那些有錢有勢的家族或門派,弟子們從小吃一肚子好東西,比我們這種老老實實練的人進展快多了。” “……你說這玩意兒是吃的?”宋佚怎舌:“看著跟石頭一樣,還能下肚?”
“不是直接吃,是吸收當中蘊藏的火靈之氣,融入骨血,化作修為。你看它黑中透紅,一定是小師兄采地火淬煉而成,畢竟咱師父是……難怪剛剛感覺身上好像多了什麽,沒想到是這好東西。煉這個可相當耗費精力的,尤其這不是小師兄本行,你可千萬別辜負了,不要弄丟,更不要給人搶去。”
“知道,知道,這就收起來。”宋佚把綢布包塞到懷裡,又問:“聽你口氣,這東西很貴重?”
“貴重得很。這是聚靈體的一種,月泉宗規定,唯有上院一等弟子才有資格接觸聚靈體,並在師父的監督和輔導下徐徐吸收內中靈氣以助修為,你一個下院三等弟子,連聞一聞的資格都沒有。”
“也是,我差點忘記自己隻是一個下院的三等弟子了。”宋佚自嘲,並不覺得有什麽丟人。
下院三等弟子,基本位於月泉宗底層,不過這也說明還有很大提升空間,前途遠大嘛。
月泉宗開宗立派已有上千年,修行體系成熟而嚴密,門內弟子被分為上下兩院,其上是負責教導弟子的師父們,再往上有長老會,由七位長老分管各項事務,最頂點之人則是掌門。
兩院弟子分為上、中、下三等,上院一等弟子最高,上院二等弟子次之,以此類推,下院三等弟子最低,這也是宋佚如今的位置。
在宋佚之下,還有一些弟子被稱作等外散修。這些人大多是附近居民的子女,不打算以修行為主業,隻是被家人送來學點兒基本的法術武學,用以鍛煉心性,強健筋骨,一年期滿後就回家,因此也算不上月泉宗的正式弟子。
在這一年內,若有人被哪位師父看上,打算帶入門庭深造,隻要本人和家人都同意,就可正式拜師,成為月泉宗門下。
對這麽個體系,宋佚起初聽得雲裡霧裡,後來帶入熟悉的設定一捋,頓時清爽多了。就他看來,這等外散修嘛,大約類似如今大學裡開辦的各種函授學院、網絡班,主要目的在於為學校創收,教學質量和文憑都不過硬。從下院開始才算正規本科,上院自然就是博士扎堆的地方了。
對於這些,宋佚並不多加關注,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平安度過這一個月,起碼得四角俱全的等到小師兄回來吧。
“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你。”宋佚道:“你說你……說我天資愚鈍,不適合修行,因此進展十分緩慢,照月劍法僅僅學到三式?”
“是。”
“你還說,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我體內氣脈走不過來,招式無法銜接上?”
“是的。”
“是嗎……剛才你睡著的時候,我試著運轉了一下體內真氣,感覺……”
話音未落,院牆上突然閃過一道身影,只見一人大喇喇地翻過牆頭,跳下來,在他院內站定。
什麽人?
宋佚抬眼看去,來人十八九歲年紀,生得高大健壯,身上錦衣貂裘,頗為華麗,腰上也掛一把長劍,面色微黑,神情中透出一股桀驁。
見宋佚看向自己,這人立刻抬高了頭,從鼻孔裡打量他,一副不屑的模樣。
這誰啊,怎麽跟猴似的,明明有門不走,非從兩人高的院牆上翻下來。宋佚看著對方,隱隱感覺到來者不善的味道。
“啊。”腦中的聲音驚訝道:“是高戰,他怎麽來了……”
高戰?哪門子三姑六婆。宋佚決定靜觀其變,也不招呼,只等對方開口。
腦子裡的聲音喋喋不休,將這高戰來歷講給他知曉――
原來,這高戰是山下一位大家公子,家裡寵愛,本舍不得他吃修行的苦,隻送來當個等外散修,準備滿一年就接走。可他身家富貴,出手大方,性格也頗豪爽,剛來幾個月,身邊便簇擁起一幫師兄弟。又過半年,經一位師父引薦,高戰轉成月泉宗的正式弟子,如今已修行了三年。
“好多天不見你露面,師姐叫我來看看,我說不用來,那廢物多半已死了,結果還真沒死啊。”
高戰鼻孔裡哼一聲,冷笑著嘲諷,話語非常難聽。
果然來者不善,宋佚盯著他,沒有搭腔。
見他不搭話,高戰大約以為他怕了,背著雙手,在院子裡悠閑地踱起步來:“你這次身上傷了, 劍也折了――哎,不對,你這樣的廢物,有沒有劍又有什麽區別?今天不死,過兩天總會死的,下次,你那娘娘腔的師兄可不一定護得住你……”
娘娘腔?宋佚心頭一陣不快,這是在說小師兄?
“你那個娘娘腔師兄啊……嘖嘖嘖。”高戰搖頭晃腦,神情中帶了一抹猥瑣:“瞧他模樣生得又白又豔,也不知是否真是個帶把的,要是個小娘們兒……”
“閉嘴。”
話音未落,宋佚一聲冷喝,將他打斷。
正在興頭上的高戰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立在院中的宋佚,目光閃爍。
從他輕蔑又疑惑的目光裡,宋佚看出他的想法,這人一定驚訝自己居然敢當面跟他頂嘴,廢人怎可能這麽嘴硬?
“你……”高戰上下打量宋佚,忽然失笑,懷疑的目光沉下去,囂張又輕蔑的眼神佔了上風。
他一定覺得剛剛那聲“閉嘴”是聽錯了。
既如此,宋佚不介意幫他確認下聽力,年紀輕輕的,沒那麽容易幻聽。
“你有種再說一遍。”
宋佚沉下面色,活動著雙拳,盯著高戰道:“你既然侮辱我師兄,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這話一出,高戰徹底愣住了,仿佛不認識他一般。
天頂紅日被雲層遮蔽,氣溫開始下降,四周的積雪悄然停止了融化,院內的空氣似乎正隨著宋佚的話語,一點點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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