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師弟,還愣著幹什麽?走啊。心心念念了五年,一朝喜訊傳來,不是給樂糊塗了吧?”郭師兄完全不知他心裡糾結的想法,拖起宋佚就往外走。 宋佚放棄掙扎了,深吸口氣,邁步向外。行,既然這事有莫清寧的運作在裡面,那就沒必要逃避了。自己還未突破流泉心訣最後一層,莫清寧應該是清楚的,卡在這個關頭來命令,不管是他想橫生枝節,給自己加難度也好;還是真有什麽變數,要先把自己提上去也好,宋佚都大膽迎戰,看他到底打什麽主意。
一路來到賞金庭,宋佚提升的消息似乎已傳開了,好幾個面生的師兄妹都來跟他打招呼,恭喜他跳級提升。宋佚完全不認得他們,上次來時他們也沒有理睬過自己,如今個個卻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有點兒尷尬,乾脆全都打哈哈應付過去。
來到管理積分的樓上,圓臉師妹和另幾個師兄弟一擁而上,圍過來看“五年沒進展,今天忽然展翅高飛”的宋佚——此乃圓臉師妹原話。
宋佚非常不習慣這種熱情的包圍,給他們圍觀得耳根發紅,受寵若驚,硬著頭皮受了一圈恭喜,終於脫身。這時,郭師兄從抽屜裡拿出他的冊子,將他目前為止的積分又當面算了一遍,一分一毫都不差。
這個分數,確實足以升到一等弟子了。
本來,做功課攢積分這種事,就是正經修行之外的補充,用自己所學為門派做點兒力所能及的貢獻,同時,這種“平時成績”也能在弟子們實在沒法長進時,拿來抵扣一些考核提拔的硬指標,比如宋佚初次過來時郭師兄提過的那茬。
當然,宋佚如今已不再需要放寬標準,他的修為早已超越了下院弟子的標準,提升到下院一等,認真算來還是屈才了。
待郭師兄整理完畢,給他蓋上章,宋佚按規矩簽好字,按過手印,便收起冊子,辭了郭師兄和圓臉師妹,往下院主樓奔去。
月泉宗的上院與下院,並不是一個封閉獨立的概念,不是說上院盤踞北山頭,周圍一圈圍牆,不刷門禁卡不讓進;下院蹲在南山頭,周圍又一圈牆壁,跟另一邊老死不相往來。
事實上,月泉宗的上院和下院都是一大片開放性的建築群,當中錯落分布著賞金庭、風儀庭、正陽庭、授漁庭,回音院,以及眾人居所等功能性區域。兩院互相交叉,互相融合,既方便門內師徒的交流切磋,又提高了各項工作的效率。
各所庭、院功能不同,有一小部分建築是下院弟子無法踏足的,只有上院,甚至上院一等弟子才有資格進入。
在宋佚看來,這有點像大學裡的格局,雖有研究生樓、博士生樓這類針對不同學歷階層的地方,但整個大學並沒有因此被分割成不同校區,只是有些地方不讓隨便進罷了。
這種格局安置下,月泉宗的上院和下院各建有一座主庭,分別位於兩面山谷中,東西相對,遙遙相望。這兩座主庭基本上承擔了綜合樓的任務,院內的大小事務會在這裡宣布,長老和師徒們會在這裡開會,包括提升弟子等級時,也在此地作正式的宣告和交接。
匆匆走入下院主庭,宋佚好奇四望。他是第一次進入這裡,沒有見到封鎖合圍的圍牆,也沒有高聳的大門,一片矮樹林將主庭和外面大路分割開,顯得自然而親切,頭頂鳥鳴陣陣,遠處蒼山凝翠,天宇一半蔚藍,一半已掛上了金紅的火燒雲。
高大端方的下院主庭正矗立在院落正中,大門前數十級台階順延而下,兩旁是粗壯規整的廊柱,朱紅的牆,碧青的瓦,潔白地面一塵不染,簷下懸著銅色風鈴,大氣莊重,巍峨堂皇。
四周點綴著綠意,又有大片淺紅色的花朵正掛在梢頭盛放,微風一過,花瓣兒紛紛飄揚,落英如雨,香氛撲面。
宋佚深吸一口清潤芬芳的空氣,隻覺胸臆開闊,心曠神怡。
院內正站著幾名弟子,宋佚都不認得,想來應是負責在下院主庭協助師父們和長老進行管理的。
對於修行一途,月泉宗講究全面和實用,風格傾向入世,不是那種關起門來隻圖精進,卻不諳紅塵規矩的武癡型宗門。對各庭各院,門內都抽調了弟子來協助工作,目的是在修行之余,也鍛煉他們的辦事能力和溝通能力,不能只會修煉,卻不懂做人做事。否則,日後出去不懂人情世故,寸步難行可就糟糕了。
比如賞金庭那邊,除了郭師兄已在賞金庭工作了幾年,開始獨挑大梁外,圓臉師妹和其他兩名弟子,都是從下院別處調來的,今年他倆正好輪到賞金庭,便協助郭師兄處理關於功課分配與積分管理的事務。
看宋佚走入,院中一名青衣少年迎上來,笑道:“宋師兄來了,師父正等著你呢,請將積分冊交給我吧。”
“多謝,有勞了。”
宋佚將積分冊子遞給他,他翻看幾頁,連連點頭,跟著便領宋佚進入主庭,一路上到三樓,說就在這裡領取升任的宣告書。
廳上朗闊,挑高的屋頂下懸著九朵蓮花燈,當中的座位上,端坐著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人,姿容嫻雅,眉目含笑。身前的桌案上擺著書冊、筆墨,還有一卷深紅色的卷軸,想必就是要賜予宋佚的宣告書。
待兩人進入,她起身上前,道:“來得正好,你就是宋佚吧,不容易,咱們下院多少年沒人得到掌門的親筆簽批了。”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事兒宋佚就渾身不自在,想說點兒什麽把話題岔開,卻見她提高聲音,朝東面的牆壁笑道:“你們宋師兄來了,都過來認識下吧。”
宋佚一愣,還有人?
話音未落,東面的牆已悄然打開,一道側門露了出來,從門內烏泱泱跑出一堆人,帶著好奇的神色朝宋佚奔來。
宋佚身上一緊,他可怕了這種場面了,剛剛在賞金庭已給圍觀過一輪,忍不住想後退,那青衣少年卻堵住了他的退路,笑道:“這裡全是師父、余師父和李師父的弟子,三位師父們關系好,弟子們也常在一塊兒修習,彼此都熟得很。宋師兄要是不嫌棄,歡迎常來玩,給我們上上課,提點提點。”
“說哪裡話,我要來了,也是向你們各位學習的。”
宋佚不敢托大,人家師父盯著呢。
弟子們蜂擁而來,瞬間已將宋佚團團圍在中央,無數道好奇的目光如利劍,紛紛落在他身上。
“你們可要好生努力,爭取以後去上院的時候,也像宋師兄一樣得到掌門的親筆手書。”
婦人笑眯眯地站在旁邊,這話簡直是在往宋佚的傷口上撒鹽。
宋佚感覺自己變成了動物園裡的猩猩,被饑渴的遊客包圍,有人揮舞著香蕉,有人不停吹口哨,還有那相機快門哢嚓哢嚓閃個不停……
“宋師兄,你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為什麽掌門會親自給你簽字啊?”
一個十三四歲,臉上稚氣未脫的小姑娘擠到宋佚跟前,仰著頭問。
哎喲小朋友你說話可真直接呀,你宋師兄我是因為惹上風儀庭,又給莫清寧坑了一把才……
宋佚微微彎下腰,朝她一笑:“掌門好心,關愛後進弟子,你們大概也知道,宋師兄過去五年都沒什麽進步,最近剛剛取得了一點兒微不足道的成績,於是掌門立刻就來鼓勵我了。”
“這樣啊,那宋師兄取得的成績是什麽?”另一個胖乎乎的少年也擠過來,目光犀利,往宋佚身上掃射:“劍術嗎?法陣嗎?不是我吹牛,咱家師父可是月泉宗裡最精通法陣的人了,要光論這點,連長老們都比不過呢。 ”
說完,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婦人,滿臉得意。宋佚心裡一動,這位師父精研法陣麽?
“你這孩子,又給我亂宣傳,我就做點兒研究,打起來是一點都不行的。”婦人笑眯眯的,好像一位親切的阿姨:“跟你們宋師兄提法陣,當真是班門弄斧,要知道他師父杜師父才是一等一的法陣高手呢。而且杜師父的修為那麽高,根基那麽深厚,同樣法陣,在他手裡能發揮的作用,可比我手上厲害多了。”
“這麽厲害?”小胖子吃了一驚,嘴裡嘀咕著:“可惜杜師父走了,要能親眼見見他用法陣該多好……哎,對了,宋師兄不是在這裡麽?宋師兄,你師父教了你什麽法陣?來一個給我們開開眼?”
小胖,你在哥面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宋佚陣陣尷尬,嘴上漸漸詞窮。
看出他為難,婦人捂嘴一笑,朝這幫年輕人道:“別老纏著你們宋師兄了,不還有正事要辦嗎,先下去等著吧,別錯過了時候。”
“啊!對,差點忘了這個,快走!”
人群中一名少女驚呼,其他人紛紛附和,幾十人如退潮的水,從宋佚身邊轟然散開,衝下樓,廳內又只剩下最初的三人。
還有什麽正事?
宋佚好奇,又不好多問。婦人走過來,從青衣少年手上接過他的積分卷冊,翻看到最後,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將桌上那份卷軸遞給他,恭喜他升為下院一等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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