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響的敦敦教誨下,念稚很是老實了幾天。但元響和杜風彥沒歇幾天又被叫到宮裡忙活去了。 這天念稚和明姿剛從衣裳鋪子裡出來,還沒站穩就被蜂擁而過的人群撞了一下,明姿手快拉住一人相問。
“你不知道嗎?要恩科了。”
“啥是恩科。”明姿一臉疑問。
“新皇登基,下詔要加開科考,這位姑娘你別拉我啊,我得趕緊報名去了。”
兩人往杜府走,路過一個小學堂,門口站著幾個學生模樣的小孩翹首。
“大上午的你們不讀書,在這幹什麽?”明姿素來喜愛孩子,此刻見他們可愛不由問道。
“先生要去參加科考,沒人教我們讀書了。”孩子可憐巴巴道。
“這……..”明姿接不下去了。
念稚在旁邊鄰居打聽了一圈才知道,原來原先在這教書的是一個姓郭的中年男子,多次參加科考不中,索性在這租了個小房子專門招攬附近窮人家的孩子讀書,算是掙個生活費。今天一早聽說皇帝下詔加開科考,當時就激動的扔了書本報名去了。
明姿搞明白了事情經過簡直無言以對,“還有這等不負責任之人?”
兩人各自若有所思,回府後各自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明姿咚咚過來敲門,“我要去當教書先生了。”她不待念稚開口搶先道。
“恭喜。”念稚打了個哈欠,“我要去參加科舉。”
“恭喜。”
“加油!”
“加油!”
倆人在一起久了,熟知對方個性說一不二,因此各自回房換過裝束就各奔目的地了。
恩科的消息讓整個大唐的讀書人都沸騰了。念稚望了望前面看不到頭的蜿蜒曲折的報名隊伍,歎了口氣。忽然瞥見元響從旁邊走過,唬的她趕緊轉身,好在她聰明今日換了一身男裝,又拿了一把扇子遮住臉才沒被元響認出來。
念稚從早排到晚總算報上了名,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回到家,眾人正在紛紛討論明姿當教書先生的事。
“你認得字?”孟拂最先叫道。
“你說誰不認識字。”明姿一腳踹過去,“老娘從小也是讀私塾的好嘛。”
“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這麽凶巴巴。”這倆人自打認識以來就沒有一天不吵,“你看看人家娜娜才叫溫婉賢淑。”
杜皚娜聽得心裡美滋滋的,杜風彥看到明姿又要動手連忙伸手抱住她。
“你撒手。”明姿臉紅了,大家都看著呢。
“不撒。你要當教書先生,我便去給你當書童,你教書我來給你捧書。”
“怎麽跟元響也學得這般油腔滑舌。”明姿心裡很受用。
“哎,我冤枉。我對我們家念稚那是全心全意啊。”元響端過來一盤洗淨的葡萄,親手喂到念稚嘴裡,“我家小祖宗辛苦了,來,乖,張嘴。”
杜風彥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倆,果然自己的道行差遠了,泡妞這條路果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第三日,元響和杜風彥進宮,明姿又去了學堂,念稚獨自一人去采購明天考試用的筆墨等用具,在店門口正好遇上賀蘭缺提了一盒東西從店裡出來上馬車,念稚朝他點點頭就進去了,賀蘭缺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才坐上馬車。
五月的天氣也是說變就變,白天還是豔陽高照,等念稚磨磨唧唧從店裡出來,居然下起了暴雨。
念稚望著門外雨點劈裡啪啦,像是天河決了口子似的,
頃刻就把天地間變得白茫茫一片,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全是白花花的水。 念稚無奈的退回到店裡,這麽大的雨沒法走,何況她連把傘都沒帶。
她懶洋洋的靠在門邊,看著雨水從天而降,心裡想著元響一大早也出去了不知道有沒有帶傘,會不會淋濕。
她正出神間,前方雨簾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她心裡奇怪這麽大雨怎麽還有人出來。人影一路狂奔,越來越近,念稚突然開始心頭狂跳,那熟悉的身形她怎麽會看錯,分明是元響。
愛情就是,我在想著你的時候,你也正好在想著我。
“元響。”她的喊聲被淹沒在滂沱的大雨裡。
元響渾身濕透的跑進店裡,念稚嚶嚀一聲撲進他懷裡。
“哎,哎,小心弄濕你衣服。”元響躲閃著她的懷抱。
念稚哪肯讓他躲開,,嬌柔的身體帶了暖暖的溫度一把把他抱了個滿懷。
“你怎麽來了?”她埋首在他胸膛裡,聽著他奔跑過後的心跳像打鼓一樣咚咚作響。
“回到家沒看到你,明姿說你來這了,我擔心雨太大你會迷路,所以過來看看。”
“你把我寵成這樣以後可怎麽辦?”她伸手摟住他脖頸,心裡感動滿滿。
“我自己慣的你,以後還得我自己受著。”他抬手刮了刮她秀氣的小鼻子,“可是我看見你就想寵你,怎麽辦?”
她的星光水眸升起一片霧氣,就像是外面所有的大雨都下到了她的眼睛裡,遇到這樣一個男人,她還能說什麽,她緊緊抱住他,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哎,我自己選的姑娘,到死也要寵到底。”他也緊緊回抱她。
外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雷聲,但她一點都不怕。愛,讓人變得更勇敢。
科舉考試接連舉行了三天,念稚穿著男裝偷偷摸摸參加了。好在她阿耶阿娘和三位師父從小就對她耳提面命,因此文學底子極好,她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等到她和另外兩人到大殿上參加殿試的時候,看到李隆基目瞪口呆的神情,她估摸著等元響知道時也是這副表情。
念稚毫無懸念地打敗另外兩人一舉奪得文狀元,她得意洋洋自己的小聰明。當初就為了怕元響和李隆基認出她來,她參加考試時一直女扮男裝,而且名字也沒有用本名,而是用了她自己的小名“鄭鬧鬧。”
李隆基心裡哀歎一聲,鄭鬧鬧你可真是能鬧騰啊。
狀元,榜眼和探花一起接受了皇上的嘉獎,躲在後頭的太上皇李旦一眼瞧見了她,居然悄悄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還遠遠的做了個嘴形,念稚看出來他說的是兩個字,“真棒”。念稚喜滋滋的騎著高頭大馬遊街去了。
元響和杜風彥從宮裡出來的時候,碰到幾個相熟的同僚在聊天。
“看到今年的新科狀元了嗎?嘖嘖,長得真是好看。”
“好看歸好看,就是未免太女氣了些,若換上女裝還以為是個女子呢。”
“男子女子又如何?人家有真才實學,各位就莫酸氣了。”
“聽說那狀元的名字也很古怪,嚇得皇上也呆住了呢。”
“哦,叫什麽?”
“鬧鬧,對,叫鄭鬧鬧。”
杜風彥正聽的有滋有味,忽然一轉身不見了元響的身影。
念稚騎馬回到杜府的時候,元響就站在門前等她。
“鄭鬧鬧,你又背著我搞什麽鬼?”元響板著一張俊臉。
“元響,”她高興的飛奔過去,他連生氣都這麽好看。“我有禮物給你,”她欣喜的晃著手裡剛才皇帝下的詔書,“我得狀元了,元響,你看。”
“你偷偷跑去參加科考是為了給我看?”元響摸不透她這小腦袋瓜裡想什麽。
“當然了,”念稚撅著小嘴,“你十四歲時就得了文武狀元,我不想比你差太多。”她撲進他懷裡,“你做過的事情我也想做一遍。雖然不能重返年少時光陪你,但我做這些事的時候就想著是與你一起,就很開心。”
“你,費那麽大勁就為了這個?”
“是的,我想感受你以前的心境。”她認真的說道。
元響鼻子發酸,心潮騰湧,就像平如鏡的湖泊泛起層層的微波,半響,心裡都是感動和喜悅。
曾年少時,他總是一個人。雖然生來就是孤兒,但兩位師傅待他極好,他也極爭氣,總是一個人默默努力,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所有的苦他都自己一個人默默承擔了。所有人都驚訝和羨慕他在十四歲時一舉奪得文武狀元,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他以為這一世都不會有人明白,甚至有時連他自己也會忘了自己是怎樣一路艱辛而孤獨地走過來的,直到這個傻姑娘自己親自折騰過了一遍。
誰說男人不會感動,元響覺得自己還是對她不夠好,就是把她寵到天上又如何。這個漂亮的傻姑娘啊,真是怎麽愛都愛不夠。
愛不只是簡單的喜歡,更是永恆的感動。就像是潛伏在人體內另類孤獨的智慧,忽然有一天被一個人解開,釋放,遺了一地的大悲和大喜,這種久違的感動,讓他情難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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