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收拾好碗筷,洗了個澡我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躺到床上,感覺毫無睡意的我,起身走向舊得已經掉漆的立櫃,然後拉開立櫃門,取出師傅留給我的那本‘民間殮屍手記’。這是一本老舊的線裝書,特別厚。
師傅說,是從明朝時期留下來的。
裡面記載了許多關於殮屍以及各種關於鬼魂之說的事,之前我一直覺得鬼神之說都是無稽之談,所以就沒怎麽看過這本書,只是粗略的看過幾篇。要不是最近發生的事,我想我都快把這本書給忘了。
“哥哥....”
“你怎麽還在?”
我剛拿出書,坐到書桌前準備看的時候,那女鬼又忽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每次出現都悄無聲息的,所以猝不及防的我,又被它給嚇了一跳!
“這裡是我家,我不在這裡在哪?”它說。
“那隨你吧!”聽了它的話,我無力的搖了搖頭。
說來也奇怪,我現在好像是習慣了這女鬼一樣。
對它一點兒反感之意都沒有。
難道說,它真的是我妹妹的鬼魂?可是想想不可能,因為從最近經歷的事情來看,鬼,都是生前死了的樣子。如果它真是我妹妹的話,那麽它就不應該是一個斷頭女鬼,應該是渾身漆黑如碳的女鬼才對。
不過它沒什麽惡意,再說它的所作所為,也不像是個厲鬼,相反,見到它為了我母親傷心,又叫我哥哥的時候我還真有中它就是我妹妹的錯覺,我想也正是因此我才對它沒有了反感和恐懼吧?
師傅說過,人,有種熟悉心理。
任何事或者是人,一旦從陌生變成了熟悉,那麽就會成為一種習慣,當習慣了,也就自然而然了。看來我師傅說的很多都是有理的,現在想想他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是真理。
“這是,我的風鈴嗎?”在我房間裡飄來飄去的女鬼。
最後,把目光看向了那串黑色風鈴。
然後它竟然跟一個活人似的,盯著那串風鈴,癡迷的看了起來。
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
“那不是你的風鈴,那是我妹妹的風鈴!”我說。
“我真的是你妹妹,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它怒視著我說道。
“........我妹妹不是這樣死的!”盯著它看了一陣的我,忍不住黯然神傷起來。我這輩子,最至親的三個人,父親,母親,妹妹,已經去世了兩個。
不管是父親,還是妹妹。
他們都是我心中的摯愛,同時,也是我最想念的人。
尤其是從小就跟著我一起長大,整天就跟一塊牛皮糖一樣粘著我的妹妹。小時候,茶店子的小學,不在現在的位置,在白楊灣下面,距離我家有約兩公裡的樣子。
我妹妹讀學前班的時候,我讀一年級。
那時候父母都很忙,無暇照顧我們,於是早上我很早就得起床給妹妹做飯,做好飯再叫她起床,給她穿衣服褲子和鞋子,吃過早飯之後再背著她去學校。
一直到我妹妹慘遭橫禍之前,已經算是個大姑娘的她。
出門的時候,都還總是讓我背著她!
一想到這些,我就感到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既然你不相信,那這樣吧!你就把我當成你的妹妹吧!”它說。
“你樂意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極力的克制著心中悲傷的我,說完不再理她,然後翻開師傅留給我的那本‘民間殮屍手記’看了起來。
仔細的看起來我才發現,這本古老的手記,不是一個人寫的。 它應該是一代一代的殮屍人用來記載殮屍過程的。
不,應該說,它跟聊齋志異一樣,是殮屍人用來記錄一些自己所經歷的靈異事件的。因為第一篇,講述的就是‘起屍’這種詭異的事情。記錄者,是我師傅。
“書得把順序倒過來看!”在我看得入神的時候。
忽然,那女鬼把我的書給搶了過去,然後把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它把書翻到最後一頁之後,又放到了我面前。
再一看,上面的字跡,是那種十分古舊但卻還算清晰的宋體字。
記錄著是一個叫‘蒼鶴’的人,記錄時間為‘元-至正八年六月’《至正八年,為公元1349年,即為元惠宗孛兒隻斤·妥懽帖睦爾年號》,這最後一篇,按照時間來排序的話,它才是第一篇才對。
從上面的年號來看,距離現在已經六百多年了。
第一篇記錄的不是殮屍,而是講述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由於古人書寫的習慣和用字比較富有深意,盯著第一篇看了數遍,我也只能說是看懂了個模糊的大概。
這第一篇的內容大致講述的是這個叫‘蒼鶴’的人,奉了他師傅‘伯溫《伯溫,所指的是元末明初軍事家和天文學家劉基—劉伯溫》之命,從浙江青田《今浙江文成縣》趕往杭州獅城《今淳安縣千島湖水下古城獅城‘摘自光緒淳安縣志’》為一位達官貴人挑選墓地。
蒼鶴進入獅城之後,受到了該達官貴人的盛情接待。
次日,蒼鶴便開始挑選墓地,最終,他選擇了一座小山丘,讓達官貴人出銀兩雇能工巧匠在岩石上開鑿一墓,寬三十三尺三,深三尺三,長三十三十三。
開鑿而出之後,修墓室築墓牆。
但是尺寸不得有絲毫偏差。
然而,在開鑿的過程中,一工人不不慎,往下多挖了一寸。
然後出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在敲掉岩石之後,人們發現岩石之中,竟然有一個木盆大小的水坑,裡面還有一條很大的鯉魚在遊動,在工人們取出該魚後不久,便死了。
當時蒼鶴已走,他們不知道風水已破,已成煞地,再加上也沒當做一回事。所以過了不久,該達官貴人的父親過世,葬入該墓。
不出半月,該家人滿門被斬。
得知了此事的蒼鶴自責不已,怪自己沒有在那裡守著把墓建好,害的他師傅劉伯溫好友慘遭滅門,因此,蒼鶴從此出師下山,在為那家人收屍之後,便當起了一名遊歷在民間的殮屍人。
“你該休息了,已經凌晨一點了!”
剛剛看完一篇,得出個大概結論而對這本民間殮屍手記,有了濃厚興趣準備往下看的時候,忽然,那女鬼把我手裡的書搶了過去,然後對我說:“你明天一早還有事,早點兒睡吧!”
“你....”被它不禮貌的舉動而有一些生氣的我。
抬頭怒視了它一眼,然而,當我看見它那蒼白可怖的臉上,滿是關懷之意時,頓時,心中的怒火立刻煙消雲散。想想,明天一早的確還有事情,於是我便點了點頭。
..........
然而,轉身上床躺下的我。
卻還是毫無睡意,因為我一閉眼,腦海裡立刻就會浮現出,停屍房裡的骷髏頭,莉莉,梅語,防空洞裡的屍體跟那老婆婆和余溫慘死等的恐怖場面。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剛剛消失在我面前的女鬼身上。
“喂,你還在嗎?”我對著漆黑的空氣問道。
“哥哥,我在,你找我有事嗎?”我的話一落,窗外就吹來一陣冷風,接著,那女鬼就從窗外飄了進來,然後停在我床鋪上空直勾勾的望著我。
正好,它所在的位置。
正對著窗欞,窗外皎潔的月光,正好照在它的身上。
在交接的月光下,它那沒有腦袋的脖子和它一身白色長裙跟它舉在胸前的腦袋,看起來有些滲人。不過對於已經習慣的我來說,倒也不是很可怕。
“你能把腦袋,放回脖子上不?你這樣整天舉著個頭,不覺得累嗎?”我說。
“我也想裝回去,可是我的頭,在很遠的地方,雖然沒有腐爛,可是沒人去拿來將它跟我的屍體縫合在一起,所以我只能這麽用手舉著了!”它說。
它的這番話,讓我更加的相信,它不是我妹妹。
它之所以跟我長得一樣,或許就是個巧合,要麽,就是像莉莉說的那樣,純屬於惡作劇,目的就是為了戲弄我。加以確定她不是我妹妹之後,本不想再說話的我,最終還是沒忍住向它道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你為什麽要纏著我?另外,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跟我妹妹小時候的事情的?”
“我真是你妹妹楊玲,哥哥,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至於我為什麽纏著你,是因為你是我哥哥,同樣,這也是我為什麽知道我們小時候的事情的原因,另外,現在我是你,你是我!”它答道。
“當我沒問!”完全聽不懂它最後那句‘現在我是你,你是我’是什麽意思的我,茫然的搖了搖頭。然後重新躺下,用被子蓋住腦袋,不再說話。
......
次日,巫山縣殯儀館。
一早就被鬧鈴吵醒的我,起床草草的喝了一碗粥,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殯儀館。我到的時候,吳曉蓮,王琛,唐華跟新來的館長若寒等人都已經到了停屍房中。
我到停屍房的時候,若寒正在給余溫填充屍體和化妝。
走進停屍房,習慣性的不說話保持安靜的我,看了看余溫的屍體之後忍不住感歎李老爺子的技術來。他不但會製作人的器官以及各種假體,就連人皮也能做得跟真的一樣,這就不得不讓人佩服了。
現在的余溫,看起來就跟生前一樣。
大大的啤酒肚,煞白的皮膚,要不是我見過他慘死的樣子,我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跟活人一樣的余溫,是一個死人!
過了大概十分鍾,給余溫換了一身乾淨的壽衣的若寒。
取下口罩,對吳曉蓮說了一聲:“好了!”
然後轉身對我說:“楊玲,你過來幫個忙,一起把前館長的遺體給收入棺中!”
“哦,好!”
注意力一直到都在館長余溫的屍體上的我。
聽了若寒的話,這才注意到,一旁放著一口專門用來長途運輸屍體的輕薄型棺材。 這種棺材是殯儀館定製的,這是專門用來給需要整體運輸的屍體準備的。
把余溫的屍體放入棺材之後,若寒便喊來了專門開靈車的司機魏滿福,然後幾個人抬著棺材裝車,裝好車之後,我們一行人便馬不停蹄的朝著騾坪鎮趕去。
經過長達差不多三個小時的顛簸。
終於在中午十二點半的時候,來到了騾坪鎮。
到了騾坪鎮之後,吳曉蓮便讓魏滿福把車子停在鎮上老街口,等魏滿福把車停好之後的吳曉蓮對我們說:“上南星村沒有公路,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請幾個人來,把他抬上去!”
一聽要徒步的王琛,也下了車。
然後去小店裡,買了幾包煙跟幾瓶哇哈哈礦泉水。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吳曉蓮帶著十幾個青年壯漢走了過來,然後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就抬著棺材朝著南星村而去。經過差不多六個小時的跋山涉水,在下午六點多近七點,天都開始黑了的時候,我們才來到了荒無人煙的南星村!
等到了南星村,看著滿山的荒草還有那些在荒草中的破舊房屋。
我除了覺得它很陰冷,荒涼之外,還覺得十分的驚悚,詭異。因為這場景跟鬼故事裡描述的鬼村差不多。正當我皺著眉,心裡想著今晚該住什麽地方的時候,那十幾名輪流抬棺材的壯漢,把棺材放到一平整的地上後,對吳曉蓮說了一句:“我們事先說好的,隻到村口,現在到了,我們就先走了!”
然後一群人,就慌慌張張的跟逃命似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