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領一個家族三代人苦心經營的領地,需要多長時間。
林卓隻用了十六天。
從八月底兵分三路,到全部佔領西本州島,毛利家族的地盤,隻用了十六天,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相繼被滅,二宮就辰跟打了雞血一樣,一路轉戰,一路吞並,勢如破竹,陸戰隊隻起到一個震懾作用,炮都沒打幾發,邊緣地帶人口稀少的長門和周防等地,二宮就辰分兵前去,傳檄而定。
毛利輝元戰死了,死在自己的親叔叔手下,他甚至沒有得到武士應有的切腹權力,被二宮就辰腰斬而死。
日本的戰國時代是一片傳奇的熱土,連年戰亂,民不聊生,百姓樂於傳頌吹捧出一個個英雄,期待他們能夠具有自己想象中的能力,結束自己的苦難,可惜,這注定事與願違,崛起的英雄越多,他們的苦難也就越看不到盡頭。
“鳥取梟獍”,這是二宮就辰闖下的名號。
這與其他名將的名號有本質區別,別人都是吹捧居多,用詞也多是褒義詞,比如熊啊虎啊,還有鬼啊魔王啊之類的,讚揚他們的勇猛和謀略非比尋常,已經達到了不是人的地步,多數都是自家人最先自吹自擂叫出來的,然後交戰雙方彼此勾兌一下,給個面子認個帳,一起把名頭打響,組團忽悠老百姓和史官。
梟,生而食母,獍,長成食父,都是悖逆倫常、天良喪盡的東西,這個名號,算得上是觸及靈魂地唾罵了,而且點明了二宮就辰成為梟獍的地點在鳥取城,向大明天朝和林卓投降的地方。
對這個二宮就辰,林卓也頗為費神,此人沒有表現出反意,打仗殺敵兢兢業業,又識得分寸,功成之後,就以靜心養傷的名義避居郊外,把整頓地方和整編軍隊的大權拱手相讓,更重要的是,小夥子長得也不醜,還挺精神,直接站在了正義的一方,總不好不明不白就讓他人間蒸發,那太不道德了。
林卓正在書房裡摳腦袋的當口兒,鄧子龍也摳著頭皮一腦門兒官司地進來了。
“公子,安芸各地的城守都帶了武士部隊前來投降,除了明顯湊數的民夫,整編下來的武士已經達到六萬余人,陸續有劍士和忍者世家前來投靠,屬下控制著收人,都已經突破了三千,還有大批浪人湧入,都要為天朝效力”鄧子龍充滿了甜蜜的憂傷。
“唔?怎麽會這樣?”林卓略微訝異,一開始二宮就辰和宍戶隆家強買強賣搜羅到一些人手還可以理解,有二宮就辰那麽難聽的綽號在前頭,怎麽還會有人這麽積極地要來做帶路黨?“那些劍士和忍者,都是高端人才,不愁沒地方去吧,為什麽上趕著要來摻和?”
“公子,他們當中,有一小半是跟毛利家族不睦,有一多半都是衝著您來的”鄧子龍臉上反光,與有榮焉。
“我?”林卓納悶兒。
“您的詩詞,在日本傳唱甚廣,幾乎婦孺皆知,崇拜追隨者不計其數,您南征北戰的戰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認為,您的到來,代表著大明天朝的意志,對日本戰國局面極為不滿,是來代替天皇,收拾河山的”鄧子龍憋著笑說道,他也對日本人的腦回路和腦補技能有些無語。
林卓眨巴眨巴眼睛,緩慢消化了這個內涵消息,所以,叛徒二宮就辰的名聲就爛了大街,本公子這個始作俑者的外族人士,倒是成了偶像派?
“嘖,寫個詩詞還有這功能?”林卓砸吧嘴,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打天皇旗號收拾織田信長的打算,把那個家族扶持起來,讓他變成實權獨裁者,破壞能力更大,對大明不利,還是讓天皇在獨門小院兒裡繼續空虛著比較好。
“屬下也沒想到,他們天天打打殺殺,跟瘋子一樣,動不動就切肚子,飯菜難吃到極點,卻不思改進,有空就叨咕著拽酸詞兒,時不時還莫名其妙地哭一鼻子,真是不可理喻”鄧子龍這段日子被飲食問題給折磨得夠嗆,有事兒沒事兒都要拎出來吐槽一番,也不知道飯菜跟他們追求文藝賞析有幾毛錢關系。
日本本就物產匱乏,再加上連年戰亂,飲食實在講究不起來,魚生鹹魚蘿卜白菜,大米小米,清酒濁酒,整個戰國的菜譜已然齊活兒,最高級的吃法兒,大概就是把這些東西全湊齊,底層百姓,能吃點兒稗谷米白水菜都算是不錯的了。
“二宮就辰現在怎樣?”林卓沉默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他的傷勢倒是沒有大礙,但是心裡,可能不大好受,有時候坐著坐著就突然哇哇哭,酒也喝得很多,憋得夠嗆,很像是要拽詞兒又拽不出來的感覺”鄧子龍心生惻隱,二宮就辰將武士軍權移交給他,他本以為會有些袖裡乾坤的勾當,豈知他一夜間殺死數十名懷有異見的將佐,讓他無波無瀾掌控隊伍,得心應手。
“子龍,你如何看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公子,怕異族異心,都是因為自個兒實力不足,自信不足,只要咱們把自個兒弄好,變成最強的,隻愁屁顛兒屁顛兒來拍馬的人太多,不怕誰有異心”鄧子龍最近收高手收得手軟,很有一腔豪情滿懷。
“呵呵,哈哈哈……”林卓仰天大笑,枉自己聰明一世,卻跳在前世的血海深仇中醒不過來,要從根子上征服他們,動不動就嚷嚷人道毀滅,那絕不是他的性格。
“子龍,筆墨伺候,我給二宮寫首詞,開解開解他”林卓站起身擺出架勢, 從來沒有這麽理直氣壯過,既然他們好這一口兒,咱又有條件,那還有啥好說的,抄唄。
二宮就辰的居所,在郊區,隔著軍營和城門口兒沒有多遠,向晚時分,正是大家夥兒吃飽了沒事兒瞎逛悠的時候,一彪鐵騎風馳電掣,驟然殺到,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都在想著,天朝是不是該把聲名狼藉的二宮處死了,兔死狗烹,再常見不過的路數。
豈知,騎兵們沒有叩門,也沒有破門,只是拿出一卷丈八素錦,貼在了大門上,揚長而去。
門丁慌忙入內稟報,不片刻,二宮就辰就搖搖擺擺地出來了,顯然又是一場宿醉。
他看著門口貼著的素錦,不停喃喃吟誦,“……今古河山無定拒,畫角聲中,牧馬頻來去……滿目荒涼誰可語?西風吹老丹楓樹……從前幽怨應無數,鐵馬金戈,青塚黃昏路……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嗚嗚嗚……”念著念著,酒都已經念醒了,二宮就辰跪地叩拜,以頭搶地,砰砰作響,嚎啕大哭不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