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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魁首》第98章 誰的女人
九絲城,僰人的都,屹立在巍峨陡峭的九絲山上,千年如一日。

 議事大堂裡,諸葛銅鼓和牛油燈盞依舊,木質的寬闊座椅也沒有變化,只是高踞在上俯視眾生的,已經不只是僰人的族長,還有白蓮的聖教主。下端坐的,除了僰人的城主寨主,還有白蓮的舵主堂主。

 僰人擁眾十余萬,丁壯不下五萬人,若是隻圖謀防守,以山川形勝之地利,足可自保,但是若要出山進攻,不僅人數上力有未逮,兵器裝備也是捉襟見肘,白蓮各地明裡暗裡的信眾怕有數十萬,但是多數都是鄉間的農夫村婦,故土難離,能夠脫離生產,隨時隨地調遣,充當主力專業造反的,也不過三四萬人,這些散放在各地的人馬轉移到川南也並不容易,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糧秣,至今,真正入駐僰人何家岩到皇城山一帶的白蓮人馬,區區萬人而已。但是,不管部下還有沒有趕到,白蓮的全部高層幹部們已經全員到齊,雲集在九絲城,儼然有一個的架勢。

 今天,在僰人和白蓮的聯席會議上,多了一個土肥圓的局外人,他是滇西的孟定土司,名叫罕象。

 這人正甩著滿身的肥肉和油汗,解釋著什麽,“哈燭族長,趙胤安教主,罕象雖然只是偏遠土王,但是輕重還是曉得的,白蓮與我們無冤無仇,僰人又與我們同氣連枝,即便買賣不成仁義也在,斷然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痛下殺手啊,請兩位務必明察”

 “罕土司,我們白蓮聖教上百條性命,就這麽沒了,全都死在你的地盤兒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跟你沒關系就沒關系?”一個三角眼的白蓮舵主,明顯不買帳,一副就算不是你,也吃定了你的吊樣。

 罕象癡肥的身子抖了一抖,幾乎被臉上肥肉蓋住的眼睛裡卻閃過一道厲芒,語調一如既往的低三下四,活像沒有脾氣,“兩位頭領,諸位,罕象若是做下了這等惡事,今日就斷然不會輕身前來請罪,你說是不是,我轉過頭去向黔國公一揭,萬事大吉,又何必來此冒險?”

 “誰知道你這是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打定主意來討便宜來了”又一個坐在後排的白蓮香主出來陰陽怪氣。

 隨後,就像是一場公審大會,僰人們並未插嘴,白蓮的頭頭腦腦一窩蜂湧上來質問。

 “不討便宜,不討便宜,罕象若是想兩位頭領這樣雄才大略,也不至於死傷百十號人就嚇得負荊請罪,嘿嘿嘿”罕象土司在這種圍攻的氛圍裡,出奇的安穩了下來,“罕象這次是來送便宜來了,這次罕象出門,帶來了一批從安南逃難出來的女子,還有一些土產糧草,還請各位頭領賞臉笑納,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聽到有美女,會場中吸溜吸溜的聲音不絕於耳,職業造反,刀頭舔血的漢子,不是貪財就是好色,罕象這一手兒算是拿捏住了他們的軟肋。

 有個年輕點兒的香主當場就別不住,舔著舌頭出聲問,“一批,一批是多少?夠咱們兄弟們分的麽?”

 “哈哈哈,刀老六,你他媽就是管不住褲襠裡的家夥事兒,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旁邊的白蓮眾人顯然都清楚這個年輕人的德行,不由出聲調侃,氣氛熱烈,帶著點兒淫褻的味道。

 刀老六不以為恥,舔著張臉就開始胡咧咧,“那可不是,上山來了,這僰人的女人長得又醜,還黑不溜秋的,教主又不讓碰,早就憋出火兒來了”

 “閉上你的臭嘴”一直沒有出聲的僰人陣營裡,傳出一聲清脆的叱罵,“再敢胡言亂語,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頭”

 白蓮陣營稍稍一靜,隨即有熱鬧起來了,嘴巴裡也都不乾不淨的,“哎喲,要是你來陪爺們兒,爺們兒倒是不愁泄不了火兒”

 “也玩兒了不少僰人的女人了,就是不知道這個僰人的公主是個什麽滋味兒?”

 “水靈靈的,比山外頭的姑娘還水嫩呢,就是性子烈了點兒”

 ……

 “無恥混帳”哈茗一怒之下,抽出佩劍就要衝上去,當場上演火並的大戲。

 白蓮那邊兒嘴巴上醃臢,手上的活計倒也不稀松,“鏘鏘鏘”清脆的聲音不停響起,那邊的白蓮眾人全都拔出兵器,躍躍欲試。

 “都住手”白蓮教主,也就是那位趙胤安終於出面了,“都是一家人,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這邊的白蓮高層聞言,罵罵咧咧的悻悻然收起兵器。

 哈茗左右四顧,僰人陣營裡,除了自己的心腹哈雷,竟然沒有一個人跟自己同進同退,不由得心中悲涼,側目看向坐在上的哈燭,眼神如刀。

 “咳咳”哈燭咳了幾聲,終於出聲,“茗兒,不要放肆,白蓮的兄弟也都是無心之言,不要動輒舞刀弄槍,不然,休怪我不顧情面”

 哈茗憤憤然收起劍,坐回原位,隻覺得哈燭長期苟且壓製之下,周邊這些族人,也都已經面目全非。

 坐在白蓮陣營最前頭,一直訥訥無言的紅蓮,眼神在哈茗臉上一劃而過。

 “罕象土司,白蓮相信你的友誼,也相信你的睿智,與聖教作對,乃是不智之舉,此番勞你遠來,辛苦辛苦,東西嘛,本座就卻之不恭了,還請您在此地略作盤桓,本座另有大事相托”趙胤安收下了東西,打了總結。

 堂下的白蓮頭目們又是一陣歡欣雀躍,僰人們照樣寂寂然無聲。

 “多謝聖教主看重”罕象也搞清楚了主次,那個看上去是地主的哈燭族長,並不佔主導,“罕象願靜待聖教主教誨”說完之後,罕象就扭著龐大的身軀被人引導了出去。

 “唔,刁恆堂主,罕象土司帶來的東西,就由你帶人去接手,直接納入九絲城糧庫,與僰人兄弟一同管轄”趙胤安下了個很內涵的命令。

 “是,屬下馬上就去安排人手處置協防事宜”刁恆,也就是那個三角眼,很深刻地理解了教主的內涵,拿下倉庫是重點,收東西是次要的。

 這兩人你來我往說雙簧,哈燭只是眉頭微蹙,咬了咬腮幫子,面沉如水。

 “且慢,僰人的倉庫,僰人自然能看管,用不著你們幫忙,你們那點兒東西,我們僰人也用不著”哈茗見哈燭一再忍讓,按捺不住,把事情挑到了明面兒上,頓時起到了清場的效用。

 “呵呵呵,哈茗公主,你還是太見外了,我白蓮弟兄不遠萬裡來扶持僰人大業,可不是來看你冷臉的,白蓮可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趙胤安的心情很不好,對哈茗的耐心也快到了極限,話裡面冷冽刺骨。

 “你……”哈茗還要再爭辯。

 “茗兒住口”哈燭出聲打斷,委婉的表明了立場,“聖教主仗義援手,僰人上下感激不盡,不過僰人多山地,不產糧食,米糧攸關性命,來之不易,還請聖教主諒解啊”

 哈茗見哈燭總算沒有徹底陽痿,才松了口氣,腦海裡無限循環著林卓的聲音,請不要忘了你的初衷,你是維護僰人利益的。

 她曾經以為這是當然,這也很容易,到如今才現,這有多麽艱難。

 趙胤安牽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也罷,既然哈燭族長,心有顧慮,那就再說吧”

 說完,他就拂袖而去,身後一乾白蓮高層各自冷笑離去,屢屢出言壞事兒的哈茗,被無數道森然惡意的眼光包圍,她夷然不懼,昂挺胸,嘴角噙著輕蔑。

 紅蓮最後走過,打量著這個倔強的姑娘,奇怪的覺得親近,以前哈茗也曾作梗,卻是掣肘哈燭居多,無形中為白蓮教創造了很多便利,如今她改弦更張,處處為僰人著想,難為白蓮教,這個變化得突兀而陡峭,帶著一絲熟悉的味道。

 “你,是誰的女人?”紅蓮已經走過了哈茗,卻又突然回頭,哈茗的氣勢陡然泄去,肩膀一塌,很是無助。

 聽到紅蓮突然出口的問句,她又像隻刺蝟一樣,擺出攻擊性的造型,被這個問題給弄懵了,“什麽,什麽,誰的女人?”

 “呵呵呵”紅蓮的笑聲流瀉出來,順暢自然,跟林卓一模一樣,“我覺得,我們應該能夠成為朋友”

 哈茗掃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徑自離去,她沒工夫搭理這個古怪的女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眼看九絲城這邊的僰人高官在白蓮的淫威和哈燭的步步退讓之下,銳氣盡喪,噤若寒蟬,自己孤立無援,要是再不有所動作,搞不好驅虎吞狼不成,僰人自己先就被老虎給吃了。

 “教主,僰人恐怕已經生出戒心,我們的動作,恐怕要稍微收斂一下,以免打草驚蛇”紅蓮對著負手而立的趙胤安建議。

 “打草驚蛇?我們再不打草,蛇都快自己跑出來了”趙胤安不以為然,他不相信哈燭有這樣的魄力,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把自己這個外援往外面推,“你不要管這些,本座自會處置,僰人必須掌控在本座手裡,那個罕象這幾天留在九絲城,你負責把他爭取過來”

 “爭……爭取?”紅蓮心神大震,她已經很久沒有接到這樣的命令了。

 趙胤安陰著臉轉過頭來,川字型的眉頭趁著鷹一樣嚴厲的眼神,“紅蓮,你安逸太久了,忘了該怎麽做事了麽?”

 紅蓮突然有一種強烈的嘔吐感,她忍著惡心,做著無謂的掙扎,“屬下不敢,教主,僰人、孟定土人畢竟都是異族,我們利用他們起事,讓他們禍害我們漢人,終究,終究……”

 “砰……”紅蓮被趙胤安一腳踹到了岩壁上, 匍匐在地上,嘴角沁出鮮血。

 趙胤安黑四散,黑袍飄舞,神情陰狠冷厲,“終究什麽?終究不是正道,是不是?紅蓮,本座不需要你教我怎麽做事,再有下次,本座要了你的命,滾”

 順著趙胤安的手指,紅蓮滾了。

 她還是想嘔吐,那個昨晚才在自己身上泄的男人,今天讓自己去陪一個異族的肥豬上床,為的還是讓異族人跟著一起殺漢人,林卓說過,他最痛恨的就是刀口內向啊。

 自己問哈茗是誰的女人,那自己呢,自己又是誰的女人?

 自從臀兒上被林卓留下一箭,她就不複以往放浪,心中就只剩下兩個男人。林卓對自己這副皮囊不屑一顧,就只有她的聖教主在她身上來去自如,讓她一度錯覺,以為自己就是趙胤安的女人,如今看來,那只是一廂情願,一場噩夢。

 “呵呵呵”紅蓮又這樣笑了,面色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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