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通州遇刺,被他極力限制在很小的范圍內,裡外裡都瞞得緊緊的,他知道反對勢力的反撲不可避免,只是這種烈度一來就上升到你死我活,讓他有些詫異。E小說WwW.1XIAOSHUO.COM
“都是些沒有耐心的人呐“林卓揚鞭策馬,迎風狂奔,他要在傍晚之前趕回京師,他娘親叫他回家吃飯。
馬千乘貼身跟著,如影隨形,司命衛隊的迷彩浪潮,滾動跟上,他們佩戴的軍刺和匕上,都帶著淋漓的鮮血。
林卓吩咐一聲就沒有再理會,船政總局裡,馬千乘大開殺戒,與投毒案件有牽扯的相關人等,無一幸免,死在他們手底下的人足足有上百人。
“娘親,我餓了,我要吃飯“林卓回到南熏坊,在家門口停頓了好半晌,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大踏步進門,邊走邊嚷嚷。
馬千乘目送他進去,看審陰司的內宅高手們如同雲海一般,紛至遝來,把林卓護衛在中央。
陳蘇特意走出門來,衝他點了點頭,一擺手,身後的一堆精乾人馬,就來到了馬千乘面前。
馬千乘勉強扯了扯嘴角,抱了抱拳頭。
煙塵揚起,一彪人馬出城而去,斬草要除根。
“馬六家的,老張家的,快點兒,快點兒,卓哥兒又喊餓了,咱們早點兒吃飯“張婉兒最是聽不得林卓喊餓,一聽就慌神。
“爹爹“高葵從外頭奔了進來,吃力地捧著個樓宇院落模型,興高采烈,“小姑做的小房子,可漂亮了,給你看“
“呵呵呵,來,葵兒,給爹爹看看“林卓俯下身,從高葵手裡把那重物接過來。
高葵把模型遞給他,林卓一看,嗯,不錯,很不規則,又很有道理,簡約而不簡單,咱家萱萱這是要把建築設計進行到底了。
高葵臉上的笑容卻收了起來,很迷惘地打量著林卓,又看看院子裡來回巡視,飛天遁地的白胡子老爺爺,聰慧貼心如他,隱隱感覺到些不尋常。
“爹爹,不看模型,要抱抱“高葵拉扯著林卓的袍袖,嚷了起來,還趁著林卓不備,把他的犀牛皮腰帶給抽掉了,拔腿就跑。
“哇哦,你個臭小子,挑戰老爹我,你有大麻煩了我給你說“林卓擺出個蹲坑的姿勢,把褲子撐住,小心翼翼把妹子的作品放在桌案上,雙手拎著褲子,就開始追捕那個小蘿卜頭。
“咯咯咯,爹爹笨笨“高葵滿地逃竄,小屁孩的領域與大人截然不同,他可以鑽桌子,可以地上爬,也可以承受胯下之辱而面不改色。
“哎喲,卓哥兒,你這是幹嘛,葵兒,不許調皮,小妹,快些給他拿條腰帶來,羞死個人了“張婉兒安排好夥食,轉過身再來看,父子倆已經鬧得雞飛狗跳。
“咯咯咯“女人們笑得滿面緋紅。
晚飯的餐桌上,高葵像以往一樣,賴在奶奶懷裡,乖巧倒是乖巧,但是狀況非常多,一會兒掉了筷子,一會兒非要喂奶奶吃蔬菜,各種折騰,讓滿桌子大人應付不暇。
鬧騰到最後,他自己也筋疲力竭,像隻小豬一樣,歪在奶奶懷抱裡,睡著了。
“娘親,我抱他去睡覺“林卓從張婉兒懷裡接過高葵。
“哎,小心點兒,別吵醒他,這個皮小子,今兒個可算是鬧騰夠了“張婉兒揉了揉肩膀,在高葵額角親了一下。
“嗯,我會的“林卓接過高葵,卻被張婉兒拉住了衣袖。
“你在外面鬧騰,也要小心著點兒“
林卓一怔,看著娘親憂心的眼睛,默默點頭。
林卓將高葵輕輕放下,這壞小子抿抿嘴唇,呢喃了一句,“爹爹,葵兒幫你哄奶奶“
林卓鐵打漢子,眼淚花兒猛然冒了出來,盯著床上熟睡的義子,百感交集。
身後香氣漸濃,四個莞莞嬌軀把他團團包裹住。
耿小妹伸出手,把林卓的淚水抹掉,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他的懷抱。
慈母殷殷,嬌妻愛子,林卓醉了。
隨後的複習備考生活,饒是他身邊的親信和護衛個個如臨大敵,林卓卻墮入溫柔鄉,窩在家裡,足不出戶。
與其擔驚受怕,往風暴裡去,不如靜待花開,等風來。
京師,前門大街,有一家新開的大飯店,是第三十六家湖廣山色分店,自從食無竹強勢入駐京師以來,湖廣山色不甘人後,撒開腳丫子開始了擴張之路。
天字一號包廂裡,坐著三個人,他們沒有一起到,而是繞來繞去,前後左右不停偷窺,進門出門玩兒了好幾次,才算在房間內坐定。
只要是稍有江湖閱歷的,都知道他們藏頭露尾,必須有奸情。
“兩位老大人,草民巫天良,有禮了,兩位撥冗前來,草民三生有幸“一個年輕些的,也是唯一正常一點兒的,對著另外兩人抱拳施禮。
一個一身破爛兒,到處都是補丁,臉上蒙著破布的老男人,聲音低沉沙啞,“巫東家,不要客氣,咱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來到這裡,客套話不用多說“
“那好那好,草民也不多說了,兩位都知道,南邊兒的海貿…“巫天良當即直插主題。
“慢著“另一個行為藝術家打斷了他,這位的衣服倒是很齊整,只不過是一套小廝穿得短打衣物,灰啪啪的,還有個搞笑的帽子,尖著嗓子活像個小醜,“巫東家,客氣是不用客氣,但也應該有個規矩,通州那邊兒,是你們出的手吧?你想找死別帶上我們“
“嗯嗯?“那個破布老男人消息不靈通,詫異,“通州,林卓的地盤兒?出什麽事?“
尖嗓子老者冷哼幾聲,壓低了聲音,“哼哼,這位巫東家讀過兵法,還知道擒賊先擒王,派人去刺殺林卓了呢?“
“什麽?“破布老男人謔的站起,驚疑不定,“糊塗啊,糊塗啊,那林卓身邊護衛森嚴,高手如雲,都是上過戰場的廝殺漢,又有火器,連我家公爺都比不上,刺殺他?作死“
“兩位老大人教訓得是,天良已經吃了苦頭“巫天良苦苦一笑,“昨天中午刺殺敗露,我家在船政總局埋下的人手全部被殺了個乾淨,我以為此事就這樣了結,沒料到,今天晚上,巫家在城外的莊子就被人洗了三個,天津剛剛建好的兩個船廠也被北洋水師的人給沒收了,損失慘重啊“
“哦?如此說來,你們巫家豈不是已經暴露了?“破布老男人溜了一眼房門,打算趁早閃人。
“沒有沒有,那幾個莊子和船廠,都是偽裝過的,沒人知道跟巫家的瓜葛,不會暴露,不會暴露“巫天良趕緊安撫,“只不過破了一大筆錢財“
“破財消災?恐怕不行吧,那裡面可還有我家公公的股份“尖嗓子老者對錢非常敏感,“當初巫大人遭難,你那天德兄弟,可是許了承諾的“
“是是是,損失只是巫家的損失,跟公公和公爺都沒有乾礙“巫天良滿心塞棉花,跟這些強人做生意,真他娘的折壽。
“唔…那還好“破布老男人和尖嗓子老者都點頭表示滿意。
“兩位,南洋的海貿,可是金山銀山一樣的財富“巫天良又回到了正題上,“南洋水師捏在林卓手裡,關稅的金銀可是跟潑天一樣,他們鑄造局的機器,可是日夜不停都趕不上啊,隻算我巫家,每一趟出海,都要交個不止幾十萬兩雪花銀,只不過有幾艘船沒交,那所謂的稽查船隊,可是直接把貨物搬空,連船帶人,直接撞沉底兒的下場啊…“
“唔…“破布老男人眼睛裡精光閃閃,“這個倒是聽說了,南洋水師入城,是英國公去的,百多艘大船,千萬兩白銀那是高高兒的,金山銀海啊,說這個海軍衙門,林卓捏著南洋水師也就罷了,人家有個好老師,還有內宮的緣法,可這北洋,還是分出來比較好,得有個像咱們公爺這樣的頭面人物挑頭才行,他不過一個五品官,貪多,容易撐死“
“就是這個理兒,北洋這邊的關稅可以讓內監管理嘛,田義跑這一趟回來,風頭也出夠了,該交出來了“尖嗓子老者很讚同。
“兩位,這關稅,還得商量商量啊…“巫天良見狀趕緊插嘴,換湯不換藥的,他折騰個毛,為的不就是在北洋日子松快點兒,多掙點兒錢麽。
“哎…巫東家不要擔心“尖嗓子老者很懂行,“收稅麽,怎麽能收自己人的,當然是收外人的,巫東家可以多找些同道中人,大家夥兒一起使勁兒,只要事情辦妥了,大家都有好處“
“好,好,有兩位老大人這番話,天良必將竭盡全力,京師、山西這邊兒可是翹期盼,就等著這個局面呢,仗著兩位的虎威,天良必能一呼百應,來,我敬兩位一杯“巫天良站起身來,舉杯敬酒。
“好,好,合作愉快“破布老男人很豪邁,酒到杯乾。
“好,好,若是有朝廷文官,助上一臂之力,就更穩妥了“尖嗓子老者琢磨著壯大同盟。
“兩位放心,咱們這地方,是哪裡?“巫天良表情詭異。
“湖廣山色?這,可是那位?“尖嗓子老者很興奮。
“哈哈哈, 巫東家,好本事,有了那位出手,可就有成的把握了“破布老男人也很興奮。
“大家財,大家財“巫天良謙遜,面有得色。
萬歷二年二月底,京師的德勝門水道,再次迎來了大規模的船隊。
田義帶著鐵血一新的北洋水師,還有大批的銀兩財貨回到了京師。
林卓親自前來迎接,他挽著田義的手,見他瘦了一大圈兒,皮膚有些深黑色,不由唏噓。
“林公子,莫要難受,咱家托林公子的福分,跑這一趟,可算是開眼了,錢掙回來一大堆,東西也帶回來一大堆,連海島都佔了七八個,那江華島、身彌島幅員之遼闊,不下於大明一個州府,那裡的原住民都讓我弄成了苦力勞工,不對,我還帶回來幾十個,都是女的,水種挺好,林公子先看看…“
田義也在興奮,拉著林卓跑前跑後,高興地即將起飛。
林卓歎了口氣,打起精神,擠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