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九絲山,巍巍九絲城。
這裡已經不屬於僰人很久了,現在仍舊不屬於。
大紅色的趙胤安籠罩著這座千年古城,讓這裡面的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尤其是長得比較乾淨,膚色比較白嫩,身材比較魁梧的男性,更是喘不過氣,趙胤安的胃口太大了,每天晚上進出他房門的精壯男子都不下數十個,幾乎可以與傳奇比肩。
盡管那事兒很有意思,被辦得也很多,但是趙胤安的思維仍舊冷靜,結合他造反數十年的經歷和他對林卓的了解,他預感,他在西南這片兒,也要失敗了,當然,這個預感可能不需要怎麽預,官軍和倮倮族、僰人的叛徒,已經到了九絲山下了。
僰人的議事大堂裡,坐著白蓮的高層,以前這裡總是很熱鬧,汙言穢語層出不窮,最近越來越冷清,白蓮的舵主堂主都是很惜命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上前線,盡管如此,也還是死得差不多了。
“教主,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咱們要跑麽?”出聲的是毛老八,嗓子抖著顫音兒,最近他很得寵,他開發的新姿勢,既不傷顏面,又很爽,教主很喜歡。
“什麽怎麽辦?跑什麽跑?瞎嚎什麽喪呢?這九絲山這麽大,九絲城這麽陡峭,攻下這裡,不比攻下十個都都寨容易,我就不信官軍能飛上來”牌九哥殺人如麻,這種陣勢他表示完全不怕。
“他們是飛不上來,把九絲山一圍,咱們吃什麽?喝什麽?幹什麽?不早做打算,遲早要完”這位兄弟不太合群,很悲觀主義,他早就對趙胤安沉迷男色不滿意了。
“牛二,你他娘胡咧咧什麽呢?找死是不?”牌九哥很暴躁,又粗又黑的大砍刀說舉起來就舉起來了。
“都閉嘴”趙胤安沉沉低喝,輕輕拉著自己的手指,時不時用力一扯,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官軍飛不上來,咱們也確實要找條退路,現在的僰人,人心不古啊,淳樸的傳統都丟盡了,靠不住了,都寧城裡的靠不住,九絲城裡的也靠不住”
“教主,要不咱們化整為零,分散突圍出去,咱們白蓮從來都是打不死的,逃出去一個算一個,星星之火,早晚燒了大明的整個大草原”牛二雖然不合群,但是他是有想法的男人,說的話也很有鼓動性,只要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哼哼,紅彤彤的兔兒爺什麽的,他才不想再搭理。
“不妥,拳頭握在一起才有力量,分開了,反倒容易被官軍各個擊破”趙胤安高聲拒絕,他當然不同意,分開行動,對他是最不利的,所有人都可以隱姓埋名,都可以換個活法,只有他不行,哥既然過得不好,你們過好了,還有什麽意義呢?“我已經想好了,咱們再堅守一段時間,把這裡的地皮都給我刮起來,咱們突圍去安南,那邊打得正熱鬧著,咱們可以在安南做一番事業”
牛二不敢反駁,其他人不帶腦子的,自然都沒有意見。
“哎……”大廳裡一片歎息,聖教從中原打到西南來,又從西南逃到安南去,倒退的速度,肉眼可見,這一屆的官軍,不太給面子啊。
九絲城裡唉聲歎氣,都寧城百裡開外的路智軍帳裡,沐燁卻開心了。
“這是敘府中軍大營的緊急軍令,要當面交給路智將軍”送信的小校很沒眼色,梗著脖子,一副有眼不識泰山的慫樣。
“拿來,給我吧”沐燁伸出自己罪惡的小手。
“呃呃……”小校往後退了幾步,抱緊了懷裡的信封,“這個是要交給路智將軍的,不能給你”
“你個瞎了眼的蠢貨”沐燁身後耀武揚威的家將伸手就是一巴掌,“這是咱們黔國公府上的二公子,路智見了都要行禮問安的,快拿出來”
小校挨了一下結實的,皺著鼻子有些畏縮,看看對面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家將,很明智的把信封交了出去。
沐燁拿過信封,沒有急著拆開,他問了句很無關的話,“你們在中軍大營,看到林卓會怎麽樣?”
小校莫名,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林公子是中軍的讚畫,當然要行禮拜見”
沐燁粗眉狠狠一皺,二話不說,衝上去逮住那個小校,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毆打,邊打邊罵,“不長眼,不長眼,讓你不長眼,看到林卓要行禮,看到本公子居然還敢頂嘴,頂嘴……”
小校遭了無妄之災,乖乖挨打,不敢反抗。
沐燁手打疼了,抹了一把烏黑濃密的絡腮胡,揚長而去,狗腿子們狐假虎威稀裡嘩啦跟上,小校忍著傷痛,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打算回去複命。
沐燁回到自己的僉書辦公室,拿著那封信,嘴角冷笑連連,他把信封往案牘裡面一甩,冷傲的打算置之不理,林卓寫的信,看個毛,就讓它石沉大海好了。
沐燁又坐了會,眼睛一眯縫,看,或者不看,似乎是個問題?
呸,是個屁的問題,本公子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這是本公子的自由,現在本公子想看了不行麽?於是,沐燁又很羞恥地把那封信撿了起來。
“嗤啦”信封被撕開,沐燁漫不經心瀏覽了一下,旋即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他猛地把信一收,臉上情緒很複雜。
“林卓啊林卓,你以為你要立大功了麽?”沐燁弄出滿臉的褶子,眼睛裡冷光閃爍,繼續很膚淺的陰險著,“你會有大麻煩還差不多”
你的重要指令怎麽樣?你的密信怎麽樣?你的軍事計劃又怎麽樣?給不給路智,是本公子的自由,可由不得你,有種你再來打我嘴巴子啊。
“嗤啦嗤啦”的聲音不停響起,沐燁把那封事關重大的信惡狠狠地撕成了碎片,撕著撕著,他的手猛地一頓,好像還有個尾巴沒有解決?這樣不好,多虧了本公子思維縝密,冰雪聰明。
不得不說,沐燁很有些烏鴉嘴的潛質,林卓如今,真的陷入了大麻煩中。
或許是去解救這些失足少女的時候,表演得,咳咳,表現得過分英勇,也或許都是林卓的容顏惹的禍,反正烏坷的孫女兒是一見傾心了,死纏爛打地要跟著林卓,連她那很要面子的爺爺用拐棍兒使勁兒抽她,她都不走。
看著十六歲的大姑娘素面朝天,除了膚色略黑,倒也算得上是盤靚條順。
無奈之下,林卓隻好將這個叫烏雪的少女托付給了沐焰,賴著不走,行啊,那就當丫鬟去吧,反正沐焰還沒有大丫鬟。
烏雪倒也伶俐,到了府上之後,很快理順了林卓混亂的男女關系。張可兒作為大婦,類似於bug,坐擁仆役侍女無數,完全不能比。但是哈茗身邊有哈日、哈韓兩個大丫鬟,沐焰卻只有自己一個,頓時覺得不平衡,拉上了一個叫烏霜的好姐妹,說是要湊齊了人手一起給沐焰壯膽。
倮倮族從深山中歸化後,與僰、苗兩族的青壯猛士一同,雲集九絲山,並肩齊上,對九絲城展開了日夜不間斷的狂攻猛打,白蓮僰人只能仗著地形之利,勉力招架。
因為重兵圍困之下,米糧只出不進,難免捉襟見肘,只能限制口糧,前線的將士們累成死狗癱成一團,最終只能喝上一口光可鑒人清澈見底的稀粥,這激起了強烈的不滿,不僅是僰人,養尊處優的白蓮武士也都很有意見。
若是大家都這麽受苦也就罷了,偏偏趙胤安的城主府裡,每日飲宴不休,雞鴨魚肉頓頓不斷。
有一位脾氣最暴躁的草莽漢子,見狀極端不平衡,振臂高呼,喊出了眾人的心聲,“趙胤安,寧有種乎?”
此話一出,深深地刺痛了教主的心扉,白蓮護法從天而降,當眾將他大卸八塊,眾人頓時栗栗危懼。
這種高壓態勢下,哈洛那邊的策反工作成效卓著,哪怕白蓮的著名劊子手牌九哥,天天在九絲山殺人剝皮玩兒,仍舊留不住僰人那蠢蠢欲動的心。
白蓮處處設卡,層層盤查,嚴厲限制僰人隨意進出,可惜僰人的地皮踩得比白蓮更熟,總有出其不意的小道讓他們溜出去。
九絲城,在戰火中被掏空了,漸漸日暮途窮。
深夜,僰人地宮的九絲後山出口,林卓和鄧子龍現出身形。
“子龍,這就是我給你的戰功”林卓極目遠眺,九絲城的後城門隱隱在望。
“戰功?哦哦,是,公子,不過官軍將官這麽多,公子盡可從容安排,子龍這邊,並不礙事”鄧子龍神思不屬,近段時間第一次跟林卓單獨約會,鄧子龍有點兒激動,戰功什麽的,他是真心不在意。
“呵呵呵”林卓笑了, “每個將軍都想要有戰功,我給的,他們才能得到,我不給,他們就不能,同樣的,屬於你的戰功,就是你的,也隻給你”
“謝公子”鄧子龍聞言,莫名地鼻子一酸。
“九絲城,是僰人首府,拿下他,你就能跟我去京師了”林卓拍拍鄧子龍肩膀,毫不自覺地繼續煽情。
鄧子龍深深垂頭,身軀晃了晃,腦袋也一點一點的,心潮激蕩,說不出話。
林卓跟著靜了一下,有些東西,總讓人不忍心觸碰。
沉默良久,林卓率先出聲,“子龍啊,從這裡攻打九絲城,雖然出其不意,有奇兵之效,但是也須全盤計劃,才能一戰功成,咱們還要從長計議”
“是,有公子在,就沒有子龍攻不下的城池”鄧子龍收拾了情懷,拍了記馬屁。
“呵呵呵”林卓笑了幾聲,轉身往回走,鄧子龍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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