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感覺到了一種奇特的落差。以往跟趙宗琪的爭端可以說是意氣之爭居多,不涉及原則,如今時過境遷,大家都是政治成熟的人,沒必要為了陳芝麻爛谷子死磕不是?
但是現實就是那麽咄咄逼人,看上去不僅要花樣翻新的死磕,而且很有把握的樣子。
林卓快步疾行,心思不屬,對於擅長搞陰謀詭計的林卓來說,連自己的處境都搞不清楚,是睡不著覺的,也是很危險的。
這不,又被擋住了去路,心情不佳的林卓正待破口大罵,卻又戛然而止。
攔路的正是金鳧、李路和高士進,這老三位,加上幾個一起逛過窯子的同窗。
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這個縣學的壓迫感才勉強沒有那麽慘烈,林卓略略回復了些氣血。
“嘿嘿嘿”金鳧這廝的笑聲淫邪蕩漾始終如一,“卓哥兒終於舍得從溫柔鄉裡出來了”
“咳咳”李路這個悶騷男上前語重心長神補刀,“子曰,少年人戒之在色,賢弟大好年華,不可沉湎女色。”
“卓哥兒,好久不見,一向可好,巴拉巴拉”高士進話嘮本色不改,估計林卓不在的這段時間,被憋得夠嗆。
“林公子此番立下功勞,文名更是顯耀川中,重返縣學,不可不慶祝”
“此言深得我心,清池苑前番有些波折,近日引進了大批新嫩,尤其是那雙胞胎組合,真正色藝俱佳,更難得兩位姑娘還是紅官人,正好去玩耍一番,說不定可以一親芳澤”
“關於這個建議,我不能同意更多”
……
一幫人三言兩語之下就迅速歪樓,一言不合就要去逛窯子,林卓心很累。
這些古代讀書人幾乎個個都是色中餓鬼,閾值低到令人發指,對於編排自己的風流韻事倒是始終那麽熱衷,莫非是為了找代入感?
逛窯子嘛,咬咬牙,蹬蹬腿兒的事兒,咱從了,只要堅持賣藝不賣身的底線,一切都好說。做好事做到底,林卓順手連買單的活計也大方攬下。
這下可是戳中了群眾的G點,所謂有心人到處都有,有錢的卻沒有幾個,於是一行人呼朋引伴嘯聚縣學,等到了傍晚出發的時候,特麽的隊伍浩浩蕩蕩,約莫有個三四十號人,哪兒冒出來不得而知,反正縣學的正式學生,算上趙宗琪那幫人在內,總共才二十個不到的樣子。
“卓哥兒,”金鳧賤兮兮地把圍著林卓不停叨逼叨的高士進攆開,“嘿嘿嘿,你可不厚道,如此竅門不與我分享,還好我善於觀察,善於學習,特意找了幾個會跳舞的長腿妹子,果然滋味不同尋常,兩腿一挾,如同騰雲駕霧”
看著金鳧豎起來不停搖晃的大拇指,林卓一陣茫然,會跳舞的長腿妹子?自家倒有九個,但是這個有什麽竅門?
金鳧眉毛一挑,瞬間也將那張肥臉收斂了一下,“卓哥兒,你是正人君子,我也是,這個是沒有任何疑問的,你放心,我都懂”又湊近了一點兒,在林卓耳邊哈氣,拍出了一溜兒的不著調馬屁,“卓哥兒文成武德,智勇兼備,義薄雲天,胸懷天下,對待兄弟就像是春天一般溫暖宜人,那個,以後再有這種竅門兒,可莫要忘記與我分享一二”
林卓一臉懵逼。
金鳧伸出胖胖的食指,衝著林卓指點兩下,一副有會於心的樣子,迅速把神態一整,也變得道貌岸然。
林卓不再聽他瞎扯淡,把話題繞回了正事,“金鳧,那趙宗琪最近可有異動?”
金鳧悶頭下去略略回想,
“前段時間聖旨封賞下來之後,我來過縣學一次,那時候,趙宗琪那廝和他的狗腿子都比往常低調安分的多了,趙宗琪也沒有那副下巴看人的鬼樣子,還衝我打招呼,當時我還當他改邪歸正了,陪了個笑臉,”說到這裡,金鳧撇撇嘴。 “但是沒過幾日,還不是又原形畢露,”金鳧很不衛生的隨地吐了一口濃痰,意態甚是不屑,“趙宗琪眼睛長在腦門兒上習慣了,裝相也就裝那麽幾天,沒意思,要裝就裝一輩子,不裝就到死都不裝,我呀,看他不起。”
聽完金鳧的話,林卓若有所思。
到得清池苑,一乾人等就分道揚鑣,有的直奔主題的,由林松、林鶴兩個長隨招待,林卓自己則帶著縣學的讀書人去看看那傳說中的雙胞胎組合。
林卓等人來得算比較晚的,好在提前預定了最前排的位置,免了蹲過道看演唱會的尷尬。
剛剛落座,兩位姑娘就嫋嫋娜娜走上台來,開始了她們的表演,平心而論,兩個姑娘眉目嫵媚,身材恰到好處,也算是尤物。至於表演嘛,差了清漪不止數籌,在林卓面前,也就只能算是個及格水準。
身邊同窗各自入迷,林卓左右張望,卻發現隔壁桌子上坐著的赫然是馬容馬管事,似乎在招呼接待什麽人,很是客氣的模樣。馬管事也看到了林卓,衝著林卓使了個眼色,就告罪溜號出去了,林卓眉頭一皺,也隨著走出。
馬容拉扯著林卓,悄悄說道,“省城傳訊,提學官更換,新任提學官乃是翰林院侍讀學士趙固,監臨院試。”
“趙固?”林卓眯眼,看向馬容,“趙宗琪?”
“據說趙固是趙宗琪的遠房族叔。”馬容有些不忍心,作為禮房管事,趙宗琪跟林卓不對付他也聽說了。
林卓唏噓,怪不得趙公子牛逼起來了,院試卡住林卓,任他再威猛,也得困死在這戎縣。
馬容偷空跑出來向林卓傳遞了這個價值連城的消息,臉上濃重的擔憂不似作偽。
林卓卻緩緩松了口氣,未知的敵人最可怕,既然浮出了水面,那就有應對的辦法,不足為懼。
衝著馬容微微一笑,林卓面色如常,“馬容啊,裡面那個,就是省城來下劄子的吧?”
聽到林卓直呼其名,馬容迅速憂慮盡去,這是即將被接納的節奏啊,“正是,是藩司的人。”
“你且打探一下,那趙固,是個什麽格調的人物,知己知彼嘛。”
“是,馬容這就去,請公子放心。”馬容大步離去,背影頗有些風蕭蕭兮的豪邁。
林卓的眼睛裡躍動著一簇簇活潑的小火苗兒,本想安靜的打怪升級考科舉,奈何大明朝的土著們前仆後繼要跟灑家掰腕子,其樂無窮。
命運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裡最好,提學官,不行。
回到雙胞胎組合演唱會的現場,身邊的縣學弟兄們依舊很沒出息,很不長臉,鼓眼舔嘴的模樣,說不出的猥瑣沉迷,讓人很擔心會不會下一刻就心神失守,一撲而上把台上兩個搔首弄姿的誘人尤物壓在身下蹂躪。
金鳧等人把持不住再正常不過,林卓惡趣味的特意關注了一下李路,這個頭號悶騷男是典型的外冷內熱,口嫌體正直,這會兒本色不改,看到台上兩位動作大些,露出些光彩來,忙不迭低頭他顧,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非禮勿視之類的,只不過喉結連動,咕嘟咕嘟聲連綿不絕,深深的出賣了他火熱的悶騷之心。
林卓在這左顧右盼看風景,自得其趣,殊不知他也是別人劇情中的人物,戎縣的大才子大駕光臨,無論是詩詞還是肉體,不留下點兒什麽,怎能對得起自己,雙胞胎組合在台上就頻頻暗送秋波,只是可惜,林卓那會兒四處關注男人,全數明珠投暗。
表演結束,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遍地的男人中,會有兩個幸運兒能夠一親芳澤,頓時荷爾蒙炸裂,大堂裡面的空氣都燥熱了許多。
跟以往兩位嬌娃在台上挑三揀四不同,只見這兩個風塵佳麗竟是細步走下,來到林卓面前,屈膝福了一福,然後螓首微垂,一副千肯萬肯任君采擷的模樣。
台下一陣轟然,下來請男人也就算了,兩個人還請同一個,這是要逆天啊。
林卓懵逼片刻,才發現,自己被人約-炮了,還是兩個一起約,頓時有些頭大,哥們兒的處男之身可不能在這裡交代,庇陽經也不允許。
“兩位姑娘深情厚誼,林卓心領,然而此行隻為欣賞姑娘才藝,並無雜念”林卓趕緊出聲拒絕,他是個注重過程的人,這種見面須臾就上床的模式,不適合他。
面前兩位嬌娃,竟同時露出些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情,泫然欲泣。
林卓頓感坐蠟,這種拒絕或許有點兒生硬?算了,抄首詩詞給她們,算是補償,能不能行?
“兩位姑娘才藝驚人,林卓偶有所得, 願以此相贈,了卻這段緣分,不知可否?”
兩位姑娘相顧對視,一絲絲訝異閃過,居然有這種人,送上門的肉不吃,寧願倒貼一瓶醬油?
圍觀眾歎息聲起,發出各種各樣的讚歎,都帶著若有若無的口水味兒。
只有金鳧穩坐原地,搖頭晃腦,若有所得,心中得意,“這兩位的舞蹈倒還算可以,可惜大腿太短,卓哥兒精益求精,寧缺毋濫,真是此道高手。”
“敢請公子賜教。”雙胞胎組合還是比較務實的,爽一夜跟提升逼格相比,孰輕孰重,自不必說。
林卓當即製備筆墨,現場揮毫命筆,因為是免費贈送,還有些被脅迫的不美好感覺,質量不能不過關,不然砸自己招牌,但是,字數肯定沒有保障,作家都是有態度的。
“驚曉漏,護春眠,格外嬌慵隻自憐,寄語釀花風日好,綠窗來與上琴弦。”
林卓片刻之間就落筆完工,朝周遭拱拱手,就算交代了場面,雙胞胎組合捧著詞句,又望望林卓,覺得生意似乎做虧了,要是能二者兼得多好啊。
林卓的詩詞才氣縱橫,大家都已經有心理準備,饒是如此,還是被這個速度給震了一震,戎縣才氣九分,端的非同小可。
“好一副少女懷春圖”
“最妙是那寄語釀花風日好,真個活靈活現”
……
照例的拍馬屁大會如火如荼,盡管這些詩詞賞析故作呻吟,令人蛋疼,林卓也就再三表示感謝,附和著仰天打哈哈,偶爾跟人對拍一下,有來有往,場面熱鬧非凡,有才可以,傲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