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軍港,一個不大不小的軍艦船隊,緩緩駛出金蘭灣。
林卓親自前來相送,與往常嗜好打壓越南的地位,無所不用其極的表現大相徑庭,這讓軍艦上漸行漸遠的越南使臣,對於完成合縱連橫坑大明的使命,更加自信,也讓越南使臣隔壁軍艦上,裝扮成大副的李三才,格外感懷。
他和阮呈寽並肩站著,目送著船隊朝著天際線外行去,視線和心緒一樣悠悠然蕩開,海面上的波紋,像是大海的年輪,也像是一圈圈的皺紋,人類的創造力無窮無盡,幾艘艦船,幾架火炮,就能將無始無終的海洋刻畫上歲月,烙上歸屬的印記。
“林大人,請了”阮呈寽抱拳拱手,略略一招呼,轉身而去。
“走吧,憋屈了這麽長時間,咱們也該露一手了”林卓舉目四望,海天無極,天高雲淡,用水滸傳裡頭智多星比較喜歡說的一句話,即日春暖無事,正好廝殺取樂。
“嘿嘿嘿,大人英明,大人英明神武,這陣子南洋上下眼巴巴看著,都快給憋壞了”王正億一個滑步跳過來,大拍馬屁,諛詞潮湧,難為老人家一大把年紀,動作還那麽利索。
“大人,您鷹視狼顧、龍行虎步,英姿偉岸,有您駐足在這清江軍港,按劍四顧,天下誰人能敵?咱北洋也憋屈著呢,卯足了勁兒要跟荷蘭那幫耀武揚威的王八羔子喝一壺,天天給攆得到處鑽,跟個兔子似的,這日子不是人過的呀,咱北洋上下全都是帶把的,不吃素,隻吃葷”李文全慢了一小步,心中懊惱不已,這個當口兒,慢了一小步,搞不好就錯過一場大機緣,只能在馬屁上彌補回來,那一連串四字成語,直接把林卓整的面無人色。
“行了,行了,都有活兒,而且,都不是輕省的活兒,你們做好準備吧”林卓趕緊刹車,揮舞著袖子當先走人,南方就這點兒不好,這才剛立夏,日頭就有點兒毒了,血氣方剛又沒處瀉火兒的小夥兒,耐不住這股子燥勁兒。
“大人,您慢走,別絆著,多喝點兒涼白開解暑氣”
“大人,您先走著,回頭我跟您弄點兒冰送來”
……
李文全和王正億繼續較勁。
林卓並沒有虛言,軍令很快就下達了,這次軍事行動包括進攻和防守兩個部分,有個美麗的代號,荼蘼花。
然後,海軍高層的畫面就不能看了。
南北洋水師的兩個大頭目突然就和睦相處了,整日裡哥倆兒好,推心置腹的,今天我請你,明天你請我,李文全給王正億老爺子弄了幾個揚州瘦馬,王正億給李文全這個毛頭小夥兒送去幾罐極品好茶葉,互相勾兌得如火如荼,除了他倆的行動,哈龍和耿二叔往林卓駐地跑動得也無比勤奮,都乾些討好賣乖的事兒,兩人出出入入碰到過幾次,摩擦來摩擦去得就起了火氣,同是林卓家人出身的鐵杆兒心腹,反倒互相有些鬥雞眼較勁的趨勢。
攸忽之間,五天時間過去,眼看林卓限令行動的七日之期就在眼前,南北洋四大頭目聚在作戰室,把門給反鎖了,裡面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有劈裡啪啦的撞擊聲,啊啊哦哦的呻吟聲,還有操爹罵娘的咒罵聲,傍晚時分,作戰室門開了,王正億和耿二叔當先走出,倒是沒有受傷,面色不好,罵罵咧咧的,對年輕人不懂得尊老敬老感到十分痛心。
李文全和哈龍走在後頭,一瘸一拐,臉上還掛了點兒彩,但是精氣神兒很好,兩人對視,嘿嘿直樂,活像兩個二傻子。
海軍兩大水師在為“荼蘼花”的進攻行動你爭我搶要拿大頭的時候,陳哲的南洋總督府已經率先完成了防守行動的戰前動員,開始了實質性的動作。
班達亞齊艦隊主力直出,從加裡曼丹島和爪哇島兵分兩路,一往東,一往東南,長驅而出。
往東的,由陳哲親自帶隊,班達亞齊艦隊三分之二的力量在他這邊,隊伍非常宏大,屁股後頭,跟著長長一大串跟聞著血腥的鯊魚一樣的商賈隊伍,這些商賈都不是乾正經生意的,低買高賣賺差價,來錢也太慢了,咱都看不上,哪有賣奴隸、賣礦產來錢快,因為他們業務的特殊性,南洋總督府為他們配備了少量低烈度的武裝,對付土人是足夠了,重點是他們人多船多,比陳哲的艦隊還要多上個三四倍。
陳哲手裡拿著林卓提供的海圖,指揮艦隊沿著今印度尼西亞的版圖踏上了征服之路,沿路的島嶼,大些的,跟呂宋差不多大,小些的連巴厘島都比不上,但陳哲不嫌棄,不管有棗沒棗都要打三炮。
先拿大炮犁上一輪兒,6戰隊上去清掃一番,把抵抗力量和潛在的抵抗力量全都揍趴下,然後剩下的,就是商賈們的天下了。
“諸位同業,陳總督給咱們又打下了一塊地,這是大明朝廷的恩典,歷朝歷代沒遇到過這麽開明這麽勇猛開拓的朝廷,這是咱們的福分,咱們要惜福,要培養精忠之氣,響鼓不用重錘,老朽話也不多說,誰要是忘了本,對不起大明,對不起林大人,老天容不下他,大明海軍容不下他,咱們開眼商團,也容不下他”說話的是開眼商團領袖之一的岑老爺子,非常有威望,他家的殖民生意做得那叫一個浩大,加裡曼丹島上和蘇門答臘島上的勞工買賣和礦石生意有四成都是他老岑家的,每次有島嶼入手,商團的頭面人物都要例行講幾句,搞一搞政治正確。
講話完畢,只見老爺子神色鄭重地擼了擼袖子,拿出一個色盅,裡面滴溜溜有幾個色子,“來來來,猜點子,買大小,猜對的有份兒,猜對點子的大頭兒,猜對大小的小頭兒,誰主誰從,該誰上就誰上,休得抵賴”
“滾粗,王癩子,你******獨吞了一個島,還跟這裡瞎摻和啥?”
“大,大,大……”
“九點,九點,九點……”
商賈們激情四射的聲音響徹四方,把整個船隊都弄上了癲狂的賭徒氣息,連旗艦上的陳哲都聽到了,他摘下軍帽,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看著遠處的一個小島,低聲罵了一句,“姥姥……炮手準備,目標前方小島,全體寶船都有,側身位,三輪齊射,開火……”
陳哲這邊大利市,密密麻麻的島嶼上,抵抗力量幾乎全無,粗暴的接收玩兒多了,也有些膩歪,到了後邊兒,他已經懶得親自指揮了,把艦隊一分為四,讓他們各自去撒歡兒。
當然,他的分兵行為,跟商團帶來了一些麻煩,畢竟跟誰走又是一個必須選擇的問題。
商賈們始終篤信古老的賭博哲學, 不片刻,猜大小,猜點子的嘈雜聲,再度熱火朝天。
相比之下,往東南方的,要安靜很多,軍艦艦隊的規模也不大,主力軍艦只有十二艘寶船,三十艘鳥船,他的追隨者也很少,只有一家商賈跟到了這裡來,但是這一家商賈帶來的船隊,已經比陳哲那邊的開眼商團還要龐大,運貨的,運人的,不下兩百艘。
一路順風而下,風帆鼓鼓,指揮官正在躺在甲板上琢磨事兒,手裡捧著林卓給的海圖,箭頭指向的地方,是他的終點,據說那裡有個碩大無朋的島嶼,還標注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符號,什麽資源什麽的,指揮官一知半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沒有,白溜一趟,那可不夠丟人的,悄悄瞄了眼身邊的人,指揮官略略放心。
這人是個大胖子,總是眯縫著眼,臉笑的跟沙皮狗似的,他在南洋地界兒上,出手不多,卻每次都是肥的流油的肥肉,像台灣,像呂宋,偌大寶庫,都被他一個人給連皮吞下了。
“嘿嘿嘿,金子……”胖子正在午睡,海浪聲是他這幾年最好的催眠曲,睡著睡著,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美事兒,口水滴答滴答順著三層下巴肉,蜿蜒而下。
他是金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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