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入冬,寒風瑟瑟,鬱鬱佳城,佩紫懷黃。天籟小說Ww『
承天門外,破曉時分,朝官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按品級列隊,準備朝會。
平心而論,京官的日子,其實是不那麽好過的,明朝的文官集團,節操尚在,冰敬、炭敬這些優雅行賄的名目,尚不能大行其道,動輒千兩萬兩的好處,那是想也不要想,即便有些福利分潤和灰色收入,借助手頭隱性的權力,搞點兒權錢交易,也是有的,來錢的路子,說實話,大家都不缺,只不過都是泉眼無聲溪細流,偷偷摸摸小額度的來幾,量不能太大,次數不能太頻繁,一個月一次就是極限了,多少補貼點兒家用,但這點兒外快,跟京師的消費水平一掛鉤,土豪分分鍾變窮,外地能開個飯店,京師只夠吃碗面,古往今來都是這個操行。所以沒有家族財產的,也沒有田地商鋪的大多數朝官,不管朝會上指天罵地多威風,私下的日子,過得也是一個苦哈哈。
冬季是最無情的,不僅因為它冷,也因為它能直觀體現出文武百官的經濟實力,很是有辱斯文,這不,大清早最冷的時候,在承天門外等候朝會,有人穿著牛逼閃閃的錦帽貂裘,有人穿著舒適的綢布罩衣,有人穿著笨重的棉襖夾衣,也有人穿著件灰撲撲的破羊皮襖,不知道傳了幾代的物件兒,遠遠的都能聞到一股子騷腥味兒,更有人破羊皮襖都沒得穿,裹著床破棉絮,嘖嘖,簡直沒臉抬頭見人,太跌份。
十分要臉的也不是沒有,有幾個中年官員,到了腎虛的年紀,大冷天兒的,硬是堅挺著,隻穿件官袍單衣,冷風裡瑟瑟抖,嘴唇烏,腦袋都凍軸了,半天反應不過事兒來,人愣是不管不顧,堅決不披破棉絮。
車輪碌碌,兩匹通體棗紅的高頭大馬,帶著朱輪華轂,車篷一派錦繡,後頭還有兩個孔武有力的長隨,吸引了眾多人矚目,不少文官暗地裡撇撇嘴,不知道又是哪家為富不仁的勳貴,也不知為我等定做幾身皮裘,必須是奸佞。
“大人,您請”馬千乘先從車裡下來,伸出手,架好腳踏,恭請林大人下凡,他心中是不爽的,以往數百人馬前呼後擁,多威風,現如今只剩下倆護衛,還不能穿迷彩,讓他頗覺得了無生趣。
“哼哼”林卓就著他的胳膊下了馬車,哼唧了兩聲,如何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這一遭被人暗算,雖說是稽查皇莊觸碰了別人的利益深處,但這種人多勢眾的招搖,也是病根兒,必須得去掉。
“哇……”“啊……”“哦……”
門口的群臣很有默契,看到一身明晃晃大紅莽龍袍的林卓,出了各種各樣的驚歎聲,然後又很快噤聲,這廝目前是有光環的,可以為任何人輔助加血,還是不要得罪的好,心下不免有人哀歎,照這個局面展下去,又一個楊廷和,啊不,楊大學士是個正面人物,林大人這個幸臣不配,應該是嚴嵩,對,就是這個味兒。
林卓長身玉立,笑容可掬,懶得管這些人肚皮裡打什麽官司,一路慢行,拱手致意,寒暄問候,氣氛很熱絡,在中層官吏的方陣,到王用汲、沈一貫等人面前稍微停留,耳語幾句,灑然而笑,再往前,到了侍郎小九卿的序列,在何舉、鄭振聲、王家屏和於慎行面前稍事停留,耳語幾句,灑然而笑,再往前,就是六部尚書了,如今工部、戶部尚書都暫缺,只有四個猛人在,他隻跟刑部卿鶻尚書略略聊了聊,衝曾省吾微微點頭,就匆匆去了內閣三位大佬面前,給自己的恩師兼老泰山張佳胤行禮問安,張佳胤捋須,面帶祥和,很是滿意,這麽大的風波硬是讓他給趟出來了,此兒可托大事。
流程走完,林卓就回身在自己的坑位上蹲下,袖子一籠,雙目微闔,一派宗師風范,完全無視了那些有意無意落在身上的目光。
詭異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卯時二刻,鍾鼓齊鳴,禮樂歌飛,宮門大開,衣冠禽獸們自左右掖門魚貫而入。
“田義,宣讀錦衣衛和中央軍聯合查案的題本”李太后剛剛在鳳椅上落座,就讓大太監頭子把今天的重頭戲撂出來,視線掃過林卓,豐潤欲滴的嘴唇輕輕一抿,放在小腹部的左手,無意識地緊了一下。
“老奴遵命”田義捧出厚厚一本奏疏,很厚實的一疊,清清嗓子,開始照本宣科,“臣錦衣衛都督劉守有,臣中央軍右營提督郭應麒奉命入開封府徹查佃戶作亂案,其中詳實,謹奏如左……嘉善公主駙馬都尉許從誠,與綏寧王、儀封郡主及楚王串通,煽動佃戶作亂,又暗中勾連中央軍左營參將努爾哈赤……開封知府李尤豐參與陰謀,公報私仇,先後暗中殺害努爾哈赤勤務兵及其本人……綏寧王內兄一家為中央軍白杆特種兵尋回,以內侄代子不屬實,亂宗之事不攻自破……”
“諸位卿家,世上總有狼心狗肺之人,不顧朝廷養育恩情,圖謀不軌,世上總有不自量力之人,妄圖以螳臂當車,許從誠,不過一介賤民,攀附皇家,還敢得寸進尺,鼓動宗室作亂,罪惡滔天,傳旨,夷其九族”李太后沒有商量的意思,直接下了旨意,冷酷的聲音很犀利。
“娘娘,臣有下情上奏,還請……”林卓不淡定了,嗖的竄出來,他得保住許顯純一條小命。
李太后沒說話,瞥了要跳腳的林卓一眼,“許郎中一支忠義,法外開恩”
“娘娘聖明”林卓趕緊跪舔。
李禦姐莞爾一笑, 驚鴻一現,肅殺的聲音漂浮在文華殿上空,“田從義、李尤豐兩人無恥下作,附逆為奸,可恨可鄙,著令斬抄家,宗族之人,三代不得科舉”
“楚王膽大包天,無德無能,押赴進京,賜死,楚王封藩除國”
“綏寧王和儀封郡主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教訓不足,廢為庶民,遞解進京圈禁”
“周王管教不嚴,又年事已高,奪爵為庶民,封藩事務由世子代理”
……
李太后高高站在丹陛之上,威嚴萬端,“此事誠然與造反叛亂無涉,然心懷異志之徒,結黨營私之輩,尚且不乏其人,今日判令,絕非定巘,錦衣衛務必嚴加訊問,無論京師地方,但凡與許從誠等人有所勾結,與外地藩王暗通款曲者,寧枉勿縱,嚴懲不貸,掃清這些無恥敗類,還我朝堂朗朗乾坤”
眾朝臣唯唯諾諾,陷入被太后娘娘支配的恐懼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