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上校的命運是可悲的,他在包圍圈裡度過了人生最艱難的一個小時,迎麵包抄而來的大明艦隊非常的毛躁,除了叫喚幾句老鄉別跑,就再無有意義的互動,他們甚至沒有勸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鋪天蓋地的炮彈傾瀉而下,隆隆的炮擊聲將殘花敗柳的荷蘭分艦隊震撼得********,不斷有軍艦像布娃娃一般被炸成碎片,拋向半空中,荷蘭精壯的勇士們,只剩下一些殘肢斷臂,從空中掉落下來,鮮血緩緩蔓延,這個狹窄的包圍圈,被染成了顯眼的粉紅色。
準備掉頭逃竄的荷蘭艦隊又遭遇了追擊而來的滿剌加艦隊,他們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又是一輪密集的炮擊,把他們給揍了回來,荷蘭艦隊被徹底包圍了,他們所在的一小片區域,反覆被大量的火藥來來回回耕耘,熾熱得連海水都幾乎沸騰。
“轟……”
一艘小型衝鋒艦被從下而上的送入空中,喪心病狂的明軍居然還動用了魚雷?
“哦,上帝,他們瘋了嗎?這一點兒都不紳士”詹森的旗艦就在衝鋒艦附近,巨大的海浪讓旗艦劇烈顛簸,他不得不選擇一個臥倒的姿勢來維持平衡,感到自己的青春是如此的惶惑難言,又動蕩不安,有那麽一瞬,詹森居然有些渴望那些不長眼的炮彈快些擊中自己的旗艦,以英武的軍姿毫無痛苦的赴死,也好過在心驚肉跳裡反覆煎熬。
“啪……”
一支斷手帶著一蓬鮮血正好砸中蜷著身子尋求安全感的詹森上校,看那隻手臂上衣袖的標記,這應當是個尉官。
“啊……我被擊中了,我要壯烈了,可憐了我的古巴雪茄,我的美味紅酒,還有我的小波斯貓……”詹森上校瑟瑟抖中,突地感到腦袋一沉,頓時失控了,嘰哩哇啦一陣慘叫哀嚎,在甲板上滾來滾去,跟個癲癇病人似的。
“上校,請您振作,為了生命安全,我建議,我們應當約束僅剩的,好吧,約束我們自己,停止任何的抵抗,掛起白旗,向明軍指揮官投降”老巴喬鼓起勇氣四周觀察了一下,分艦隊已經全軍覆沒,只剩下旗艦還奇跡般的保持著完好。
“啊?嗯哼,是這樣,我的少校,你總能觸摸到我的內心,下令旗艦掛起白旗,作為高貴的海軍鬥士,我們應當有個體面的結局”詹森魂魄歸位,迫不及待地下令投降。
白色的旗子在旗艦上冉冉升起,圍追堵截的大明海軍也停止了炮擊。
“哦,真是太遺憾了,納達爾必須為今天我的戰敗負全責,他的愚蠢判斷和魯莽指揮,斷送了一名優秀海軍軍官的榮譽”詹森站起身,整理了下著裝,特意戴上了雪白的手套,取下了自己名貴的佩劍,深情的凝望良久,過不了多久,這會成為明軍那個幸運的指揮官的戰利品。
“上校,情況有些不對……”巴喬看著面前緊張起來的滿剌加艦隊,再看看奔襲而來的北洋艦隊,感覺有些不妙。
“哦,我的老巴喬,這當然沒有什麽不對,這裡是我的旗艦,我是一名光榮的海軍上校,俘虜我,將是一份很大的功勞,很顯然,他們沒有達成共識,都想要得到我,這或許,是一個有趣的機會……”面臨生死關頭,詹森突然開了竅,他覺得自己似乎從被群毆的,變成了一個香餑餑,待價而沽,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可是,上校,他們的旗語,旗語……”巴喬嘴唇都氣的青,哆嗦個不停,他是個嚴謹傳統的海軍軍人,哪怕兵敗被俘,只能怪技不如人,沒有太多的心理波動,但是明軍海軍的惡劣行徑,深深地灼傷了這個老海軍的心。
“北洋水師,北洋水師,大連本港艦隊,渤海灣艦隊,請立即停止前進,這艘旗艦已經向我部南洋水師滿剌加艦隊投降,請立即停止前進,不要嚇壞我的俘虜”
“南洋水師,南洋水師,滿剌加艦隊,我部北洋水師大連本港艦隊、渤海灣艦隊奉命清剿殘敵,請不要乾預我部的軍事行動”
“別**,要怎樣?”
“二一添作五,一起俘虜”
“不可能,骨頭使我們啃的,你們撿便宜已經撿得比我們還多,你們可以打撈墜海敵軍,這艘旗艦,必須歸南洋”
“同一個國家,同一個統帥,一起打撈,一起俘虜”
“不可能,北洋的臉沒那麽大”
“談崩了?”
“崩了”
“旗語怎麽了?他們還要求我們解除武裝麽?照辦就是,都投降了,就不要在意細節……”詹森想得很開,落到一個文明的國家手裡,並沒有什麽值得擔憂的。
然後,詹森看到了驚異的一幕,老實勤懇,雖然有些討厭,但很能乾的老巴喬,衝到甲板邊上的圍欄,大聲怒斥,“你們不是專業的海軍,你們是強盜,你們的下作無恥,讓海軍的榮耀蒙羞……”
“轟轟轟……”
伴隨著老巴喬沙啞的嘶吼,北洋的三艘連座船率先殺到,開始了轉著圈兒的齊射炮轟, 滔天的水柱再度騰空而起,船隻被炮火擊中,不斷有士兵慘嚎著犧牲,掛著白旗的旗艦搖搖欲墜。
詹森很懵逼,他不清楚老巴喬的憤怒來自於哪裡,也搞不懂明軍的突然炮轟又是什麽原因,他只知道,自己的青春又開始動蕩不安了。
十分鍾,旗艦被連續集中桅杆和船舵,成了沒頭蒼蠅,滿剌加艦隊的幾艘主力軍艦也趕到了案現場,二話不說,也丟了幾輪炮彈,俘虜不了,至少擊沉是大家都有份兒的。
十五分鍾,旗艦連中三炮,彈藥倉被引爆,斷成兩截。
三十分鍾,旗艦已經成了碎片,只有旗杆上,有一面白色的旗子,格外顯眼。
四十分鍾,納達爾帶領兩個支隊的龐大艦隊趕到這裡,只看到一大片軍艦殘骸和漂浮的屍體,他神色凝重,派出很多小舢板,對戰士們的遺體進行了仔細辨認,撈起了貴族和上面有人的軍官遺體,其余的,棄之不理。
老巴喬,仍舊在海面上飄著,他沒有一個貴族的姓氏。
萬歷三年四月初,端坐在伊甸園中,打理自己棕黑色長的上帝,微微頓了一頓,朝著重重雲層下的印度洋南部海域,拋下了無限憐憫的一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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