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焰的眼神裡帶著溫順的笑意,柔柔的,神情恬靜。天籟小』說⒉
沐燃像是真的燃燒了起來一樣,叉著腰肢呼哧呼哧喘粗氣。
“林卓,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林卓口齒不清,嘴巴裡塞著一根雞腿,頭都沒抬,他這邊的陣仗很大,一個人抱著一張八仙桌,桌子上雞鴨魚肉俱全,油汪汪的,兩隻手舞動不停,胡吃海塞,旁邊娘親張婉兒緊著給他盛湯布菜,耿小妹站在後邊不時給他擦嘴巴,哈茗好笑地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吃。
“你為什麽要趕我走?”沐燃像隻暴躁的小豹子,又跺腳又揮手,恨得壓根兒癢癢。
“你爹,你爹讓你回去,關我什麽事?啊嗚”林卓吭哧又啃了一大口東坡肘子,紅豔豔的湯汁淋漓,耿小妹忍俊不禁,哈茗卻被林卓帶起了食欲,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魚香肉絲送到嘴裡。
“呸,我爹讓我回去,也讓我姐姐回去了,你讓沐鏗、沐鏘送我,是什麽意思?你個大色狼,你就是偏心”沐燃怒不可遏,口不擇言,沐焰的臉頰都被她說得起了一層粉色。
“沐焰留下,是為了高葵”林卓喝下一口茶水,總算收起了餓死鬼投胎的德行,幽幽地說。
“葵兒?跟葵兒有乾系嘛?”沐焰也不恬靜了,抱緊了懷裡那個兩三歲左右的大胖小子。
“這個,我們以後再細說”林卓顧左右而言他,顧著顧著,竟然跟高葵小子對上了眼兒,林卓很嚴肅的看著他,這小屁孩兒的背後勢力能不能被調動起來,就看哥們兒能不能忽悠住你老娘了。高葵是個小臉帥哥,眸子裡黑葡萄一樣的眼珠轉了轉,又轉了轉,一眨不眨,突地咯咯咯笑了起來,擰著小身子從沐焰懷裡蹭了下來,直奔林卓而來,舉著兩隻短胳膊,要抱抱,嘴巴裡還叫喚著“爹爹,爹爹”。
這下子把林卓弄懵逼了,他手足無措,一會兒看張婉兒,一會兒看沐焰,兩輩子加在一塊兒,他也沒抱過孩子啊,更別提當人家的爹了。
沐焰比他更懵逼,臉頰脹得通紅,蹭蹭蹭幾步閃過來,薅起高葵就往回走,嘴巴裡還念叨著,“乖,葵兒,不是爹爹,爹爹不在這兒”
高葵卻不依,身子扭成麻花,小手奮力朝著林卓伸過去,一邊大聲叫喚,帶著濃重的哭音兒,“爹爹,爹爹,嗚哇……”
高葵的哭聲把沐焰囧在了原地,她看著嚎啕不止的兒子,眼眶一紅。
“給我吧”林卓默默走過來,兩隻手交錯著比劃了好幾個姿勢,還是不敢接手,可憐兮兮地轉頭向張婉兒求助。
張婉兒走過來,拿著林卓的手,一手托著高葵的屁屁,一手虛虛按在脖頸部位,又示范了下小孩兒轉身的時候怎麽應對,才撒開手。
林卓抱著一身奶香的高葵,跟抱著個地雷一樣,小心翼翼地,動作像足了機器人,衝著高葵一臉假笑,高葵卻滿意了,也不哭了也不鬧了,一隻小手兒貼在林卓脖子上,另一隻叼嘴裡,偎在林卓肩頭咬手指頭玩兒。
林卓看著這乖乖巧巧的小屁孩兒,也覺得很投緣,他咧開嘴給高葵笑了一個,人家還了他一個更誇張的,不止笑得前仰後合,還啪嘰一聲親了他一臉口水。
“哎喲,這孩子,可真投了卓哥兒的緣法了呢”張婉兒眉開眼笑。
沐焰湊過來,猶豫再三,伸出手中的錦帕,把林卓臉上的口水給抹掉,動作之迅疾,簡直快如閃電,哪曉得高葵小子不老實,看老娘把自己的痕跡抹掉了,隨口就啪嘰又來一下兒,還一臉壞相地衝他娘笑,沒長齊的乳牙囂張得全露在外面。
沐焰頓時臉紅,白了兒子一眼,轉過身不理了,見成功的氣到了老娘,高葵笑得更歡了。
這邊兒的互動,把耿小妹和哈茗也吸引了過來,倚在林卓身上逗這個擅長鬧騰的壞小孩兒,鬧得跟一家人似的。
這下可就有倆人不自在了,一個是陳敦義,一個是沐燃。
陳敦義其實從林卓開始吃飯就不自在了,現在更不自在了,這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感覺是什麽鬼?
“咳咳,林兄,既然沐焰小姐已經安全到達,我這邊先行一步了”
“敦義兄,沐焰母子安全來到,全賴你仗義援手,大宗師月底來到成都,過兩要商議一下接風事宜,以供提學大人參考,你也一起來吧”林卓抱著個胖小子,身邊美人環繞,也頗感愜意,順口就給還了人情。
陳敦義神色一動,抽了抽鼻子,重重點頭,旋即衝著張婉兒等人團團行禮告退。
“喂,林卓,你抱著我外甥幹嘛?來,葵兒,小姨抱抱”沐燃開始爭寵。
“姨姨,不要”高葵開始還給面子叫了一聲,看到沐燃伸手,頓時大為不悅,轉過身,兩隻手緊緊摟住林卓的脖子,跟個無尾熊似的,連看都不看沐燃一眼了。
沐燃開始的時候略略作色,對這小白眼兒狼生悶氣,眼睛又嘰裡咕嚕一轉,搖晃著滿頭珠翠耀武揚威起來了,“林卓,你要留下我大姐和葵兒,就得留下我,要不然,我就把他們一起帶走,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咦,葵兒會聽你的麽?”林卓跟高葵玩兒得正起勁兒,完全不在意這個威脅,朝高葵擠眉弄眼,那壞小子也跟著學,一臉痞子相,讓沐焰在旁邊乾著急,林卓卻得意的哈哈大笑。
“哼,你,你不讓我留下,就是對我姐圖謀不軌”沐燃豁出去了,一張嘴石破天驚。
“咳咳,咳咳”林卓被噎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二妹,不許瞎說,林公子才華人品著稱當世,他是做大事的人,他說是為了葵兒,我相信他”沐焰倒是很信任林卓,也不僅僅是因為林卓的名聲,反正從這個漂亮男人不顧形象伏案大嚼的時候,從他主動抱過高葵的時候,沐焰就覺得,林卓不是壞人,也不會害了他們母子倆。
“咳咳”
“咳咳”
第一聲是林卓的,第二聲是高葵學著哼唧的,林卓聞聲,也不嬉皮笑臉了,眉頭一立,“這個不許學”
高葵扳著手指頭,做出一副可憐相,又叫了一聲,“爹爹,不學了”
林卓點點頭,摸摸他的小腦袋瓜,竟然真有一種喜當爹的快樂,這感覺,略坑人,“沐燃要留下,就留下唄,人多還熱鬧點兒,記得給你爹寫封信回去,找他要夥食費,我可是窮人”
“對了,這小鬼頭一直叫我爹爹,要不乾脆我做他乾爹好了,找個機會,我要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正式收他做義子”林卓說這話,好像在征求意見,好像誰的意見也沒有征求。
“那敢情好,這孩子一看就跟咱們卓哥兒有緣分呢,以後就該叫我奶奶了”張婉兒歡喜得了不得,隨即又眼光一掃,鎖定了兩個察覺到事情不大妙的兒媳婦兒,“小妹、茗兒,你們也要努把力,婆婆可盼著呢”
“是,婆婆”倆人低垂下腦袋,心虛地對視一眼,又不停摔眼鏢給林卓,都怪那隻野牛,能折騰的不得了,輕易不肯交貨,生孩子可就遠著呢。
“兩位妹妹都是有福之人,以後啊,肯定多子多孫”沐焰坐過來幫著解圍,又壓低聲音傳授了些生育之事,氣氛為之和緩。
“哼,小氣鬼,還收夥食費”沐燃目的達成,也不敢再輕易招惹林卓,一屁股坐在邊兒上,小聲的碎碎念,“分明就是心虛”
沐焰聽到了,心亂如麻。
遙遠的京師,張佳胤府邸,張可兒閑坐深閨,鬱鬱不樂。
她已經知道,自己被太后娘娘賜婚給了師兄,她是很歡喜的,但是遙遠的距離,讓十四歲的小姑娘一片芳心柔腸,無處寄托。
她想知道師兄過得怎麽樣,她想知道師兄有沒有餓肚子,有沒有被欺負,她想知道,師兄有沒有笑,有沒有累,她想知道師兄的一切。
她想和師兄在一起。
京師到成-都,何止千裡,每一裡路都糾纏著張可兒的心扉,每一裡路都是一個噩夢,可兒很怕,她怕隔得太遠,師兄忘了她。
師兄說,等他考完鄉試,就到京師來,除非有刀兵四起,不料就真的有刀兵,可兒曾經聽到爹爹提起過,蜀中的巡撫上了奏折,川南,就在師兄的老家敘府那邊,有僰人和白蓮教勾結叛亂,聽說還保舉了一個很厲害的老將軍做總兵,叫什麽劉顯的。
可兒嘴巴微微撅起,她覺得師兄當初要是不說這個就好了,一說就成了真的,簡直就是他說的那種烏鴉嘴巴,咯咯咯。
師兄的詩詞還會經常傳唱到京師,掀起好大一片熱潮,閨中密友每每得知作者就是自己的師兄和未婚夫的時候,那個豔羨讓可兒虛榮心爆棚。
但是每一詩詞,她都不喜歡。最近的那一美人如玉劍如虹,是拍馬屁的,那個叫劉守有的錦衣衛的官兒,在京師大名鼎鼎,好不得意,太后娘娘還給他升了官,讓他做了錦衣衛都督呢。她不喜歡那玉樹臨風一少年,才不要隔一輩子才跟師兄再見面呢,可兒要的就是這一輩子,完完整整的這輩子。她也不喜歡那人生如此,淒淒慘慘戚戚的,她更不喜歡那紅顏劫,聽說是個女子為了師兄而死,師兄寫下的,這裡面到處都是危險,到處都是哀傷。沒有可兒,師兄過得很不好。
師兄做的總是大事,遇到的危險也不是一回兩回,每一次遇險,每一次受傷,自己都不在他身邊,都是他自己扛,或者別的女子為他扛。
這樣,真的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