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的空氣充斥著清潔劑的味道,水池擦得一塵不染,一面方形的鏡子固定在白色的瓷磚牆壁上,旁邊是一個長方形的儲物格,我抬手拉開了那個儲物格,看到兩個刷牙的杯子整齊地擺放在第一層,兩個牙刷分別放在杯子裡,第二層放著幾盒還沒開封的牙刷,第三層則是一些男士潔面乳和刮胡刀,第四層用小盒子放著一些卷好並按照顏色分類的發帶,我拿起放在第四層的木梳,照著鏡子,梳理著頭髮。 席德看起來像是個井井有條的人。
我暗下定論。
髮根還算柔順,只是發梢有些分叉、毛躁感,我垂下眼眸,梳開那些纏在一起的發絲。抬眼,沉默地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女孩子,褐色的眼眸帶著幾分疲憊,黑眼圈好像有些嚴重,臉色沒有剛醒來時那麽蒼白,胃暖暖的,我想著席德的熱牛奶好像起了點作用。
隨意地拿了一個黑色的發帶,我將那掩在睡衣裡的發絲梳起,在腦後束了個單馬尾。
沒有了發絲的掩蓋,溫熱的脖頸,皮膚接觸到衛生間裡略濕潤的空氣,我不覺拉了拉席德給我的外套。他的身形比我大得多,男孩子的外套套在身上就像披著一個棉製披風,外套下擺一直遮到我的大腿。我抬手將袖子挽起到手肘,卻看見了那手臂上嫩紅色的還未痊愈的傷疤。
喪屍的尖叫,腐臭味的嘴巴,那些血腥的記憶一下子湧入腦海。
腦袋像是被用力撞了一下,我扶著冰冷的洗手池穩住身體。
不對……
那並不是夢境……
手指不禁用力扣住水池,我咬緊下唇。
教堂裡和喪屍搏鬥留下的傷口還留在我的手臂上……
這些都是真的……
喪屍,天罰,審判者。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欲望,暴力,金錢,殘食,性。】
【遠遠超過了七宗罪。】
【人類,你們的罪早已洗刷不清。作為審判者,我會看著你們為自己的罪過付出代價,讓鮮血溫熱深淵的寒冷,死者重返人間。】
審判者詭異的聲線恍若就在耳畔,牽引著大腦最深處的沉痛感。
該死!
我握拳砸在水池邊,努力想甩掉那些黑暗的記憶片段,發自內心最深處的抗拒,藤蔓一般,摸索著,延伸著,下一刻似乎就要將我層層包裹,方才內心湧動的暖流,被黑暗一點一點取代,焦慮,一點點吞噬著我的思維。
天罰還會在一次開始。
那些喪屍,甚至是屍鬼,還會卷土重來!
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越來越冷。
驀地,我發現自己睡衣領口處的皮膚好像有點發紅。
之前一直披散著發,遮蓋了脖頸的皮膚,讓我忽略了這個細節。
疑竇叢生,側著身子靠近了一點鏡子,我拉下睡衣的領口,鏡中的一切讓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的脖頸烙印一般刺著一個紅色的十字印記!
火焰的圖案圍繞著這個仿佛在滴血的十字架,周圍的皮膚因這記號微微泛紅,甚至,有些發燙,灼燒的感覺。
這難道是……
祭品。
這個字眼在我心裡一閃而過,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一片冰涼。
“砰——”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我急促地轉過身,戒備地望著那扇小小的門,一個模糊的輪廓印在廁所門板鑲嵌著的毛玻璃上,我辨認不清那是誰,但隱隱覺得那身形有幾分熟悉。
“砰——”那人又撞了一下,門鎖顫抖了一下。
“誰?席德嗎?”我靠著水池,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靜。
席德不是為裡爾開門去了嗎……
門外的那個人在聽到我的聲音後似乎停住了動作,就這麽站在門後,我望著那模糊的輪廓,猶豫著,朝著門板走去。
腦海裡,浮現出金發少年溫柔的笑。
我知道,他不會傷害我。
握住冰冷的門把,隔著毛玻璃,我發現自己和那身影的距離好近,就仿佛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遲疑了一下,我壓低了聲音,前額靠著冰冷的毛玻璃。
“席德,是你嗎?”
對方沒有回答。
“如果不是,我不會開門的。”心裡的戒備更多了幾分。
悄然,我看到一隻手輕輕觸摸到毛玻璃上,正是我前額靠著的位置,對方似乎想借著這玻璃感受我的溫度。
他聽得到的……
猶豫了幾秒鍾,我握著門把的手旋轉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廁所的門。
引入眼簾的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兩個眼睛都是血窟窿,血順著他金色的發絲流下,劃過臉頰,融入嘴角裂開的傷口,他臉部的皮膚從鼻翼一直到耳根都被硬生生地撕開了,露出深部斜行交錯的肌肉,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白色的T恤上,那雙靠著玻璃的手被要掉了三根手指,露出白色的指骨。
“吼——”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吼叫了一聲朝我撲了過來!
“席德!”我躲開了他的攻擊,用力頂著廁所的門。
喪屍席德吼叫著,他咳出的血液噴濺在廁所白色的瓷磚上,濃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爆開,滿是鮮血的手抓撓著門板,在毛玻璃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該死!
我一咬牙,肩膀頂著門板,用盡全身的力氣抵著它。
它的左手伸進門縫,抓住了我身上的外套。
糟糕!
它灰色乾枯的手死死抓住我的外套,我一咬牙狠下心右手握住他扣我衣服的手指, “哢”地一下折斷,左肩抵著門板將他的手擠出了門縫,“嘭”地一聲用力地關上。
血腥味一瞬間被阻隔在門外。
“嘭嘭!”
門外的席德用力地撞著廁所的門板。
我後退了幾步,看著門板上毛玻璃沾滿了鮮血。
感覺到一陣黏膩,我抹了抹臉頰,才發現臉頰都是席德咳出的血。
會感染嗎?
我不知道。
沉默地打開水龍頭,我麻木地衝掉臉頰、手臂的血,記憶中那個溫柔談笑的少年,與方才滿身是血的喪屍,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我的心裡一陣苦澀。
抬起頭,冰冷的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
血,慢慢從鏡子上滲透出。
一點一點,就像那日教堂玻璃上的血字。
【081014】
一串血色數字,悄然展現在眼前。
我望著那串數字,就仿佛感覺到了死亡最深處的冰涼。
【天罰已經開始,能否存活,全看你們自己的選擇。】
你真的要這樣懲罰我們嗎……
造物主。
身後的喪屍不斷撞擊著門板。
我告訴自己那不是席德,席德已經死了。
我將席德刮胡刀的刀片卸下,藏在外套口袋中以備不時之需,望了一眼廁所的小窗,窗外的天空一片死灰,我踩著馬桶攀上了窗台,將那冰冷的玻璃窗拉開,貓著身子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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