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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罰之啟示錄》6.7第十二個門徒
  安德魯離開了幾分鍾也不見回來,一個人悶悶地坐在沙發上,我的視線掃過那簡潔的裝潢,黑色的櫥櫃,白色的沙發,小型液晶電視,黑色的音響,玻璃桌上擺放著幾本打開著的城市地圖,兩支筆放在地圖旁,筆帽扔在一旁,像是安德魯在地圖上曾經做了些記號。  陽台地落地窗碎了一地,沒看到他曾使用的那把手槍,我猜著他參加過特種部隊,養成了一個槍不離身的習慣,好讓自己不會再遇到險情時陷入被動狀態。

  稍稍側過臉,小心翼翼地確定安德魯還沒有回來,我攤開右手手掌,低下頭望著那掌心的傷口,刮胡刀的刀片在割開屍鬼手掌的同時也刺入了我的血肉,沿著掌紋留下一道紅色的刮痕,每一次合起手掌都感覺到一陣撕裂的疼痛。

  稍稍傾斜著身子,我屏住呼吸咬著牙伸長了手夠到安德魯放在地面的紗布和一小瓶藥水,將黏膩的藥水沿著藥瓶輕輕倒在傷口上,咬著牙,合攏手掌纏繞上紗布,心裡盤算著穿著能遮住雙手的衣服,並且盡量避免在他面前露出右手。

  為什麽要瞞著安德魯?

  因為是個人都不會想第二次感受他冷冷的眼風!

  簡直赤裸裸地嘲笑你的無能,同樣的情形,換做是他一定能夠全身而脫。

  拉長了紗布,我用牙齒在紗布上咬開一個缺口,將紗布撕斷,紗布的另一頭固定在手掌,這樣我就能保持著合攏著掌心的姿勢而不會讓紗布松開。

  天罰已經開始,行動?坐以待斃?你總得選擇一個。

  原地等了一會兒,安德魯還是沒有回來。

  我有些疑惑。

  他幾分鍾之前進了客廳對面的一個房間,並且已經停留了不短的時間。

  ……

  莫名的不安在心裡漣漪一般悄然擴散。

  自從進入天罰之後,不知不覺,我似乎已經變得草木皆兵。

  不只是任何細微的響聲,就算是長時間的沉默,都足以讓人感到死一般的不安。

  ……

  左手撐著沙發,我趔趄著,緩緩站起身。

  雙腳帶著摩擦破皮的傷口,我扶著沙發,踩過冰冷的地磚,朝著一扇微微掩著的門扉走去。

  這時我才發現安德魯的房間布置比我想象中還要素淨,空蕩的餐廳,白色的廚台上擺放著一小袋開了口的麥片和三四個疊放在一起的盤子,白色的木桌,兩張椅子整齊地靠著桌沿,空氣中帶著淡淡乾燥劑的氣息,瓷磚打掃得一塵不染,感受著腳底的冰涼,我扶著牆壁走到那扇房門前。

  稍稍掩著的房門,我收斂呼吸,悄悄靠近。

  視線擦過門縫,我看到安德魯站在床與衣櫃之間狹小的空隙間,衣櫃門打開著,他從衣櫃裡拿出一些掛著衣架的衣服,鋪展著打量了一番,卻又不耐煩地扔在身後的床鋪。他的身材強壯,卻擠在狹小的空隙裡,給人一種伸展不得的笨拙感。

  我一樂。

  推門而入。

  嗅著房間裡淡淡香包的氣息,我悄然將包扎好的右手藏在了身後。

  “見鬼。”安德魯沉著聲音咒罵,“我現在知道為什麽女人逛街這麽需要時間了。”

  我看著他將一套女性運動服扔在床鋪上,那床上已經凌亂地堆了一疊衣服。

  我不禁一陣疑惑。

  他的衣櫃裡怎麽會有女人的衣服……

  再往前走了一步,我陡然停住了腳步,心裡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愣了幾秒種,我本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肩膀抵到冰冷的牆壁。  聽到身後的聲響,安德魯回過頭,對上我驚訝的表情。

  順著我的視線,他明白了原由。

  “……怎麽回事?”我冷著臉望著他。

  在床的另一側,倒著一個女人,已死的女人。

  她伸直了腳,瞪著眼睛,張著嘴仰面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還未凝固的血從她的身下擴散著,染紅了她米色的睡裙和身旁白色的床單。

  安德魯稍稍停了幾秒,望著我敵視的眼。

  “我必須這麽做。”

  “但她並不是喪屍!”我幾乎朝著他吼出,“安德魯你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她會阻礙我的行動,我沒時間跟她解釋這麽多。”安德魯波瀾不驚地解釋。

  “她……是你的妻子?”我眯著眼睛往前走了一步,用力地,幾乎忘記了受傷的腳。

  安德魯沉默著。

  “回答我,安德魯。”

  他繼續沉默。

  “她是你的妻子對吧,你殺了自己的妻子對吧?!”

  安德魯看了一眼那個棕色膚色,卷發的女人:“這只是她的設定。”

  “安德魯!”

  “夠了小女孩!你沒資格指責我!這只是一個喪屍遊戲!!”安德魯也提高了音量,冷下臉看著我,“我只知道我們隨時都可能在這個遊戲裡死掉!”

  我望著他燃著怒火的眼眸。

  一瞬間,寒意,佔滿了內心。

  這個男人,高傲,自負,不會接受來自任何人的指責。

  “在這之前我都不認識這個女人!我只不過除掉了一個阻礙!和殺喪屍有什麽區別!”安德魯用力地把手上的衣服摔在床鋪上,“什麽妻子,見上帝去吧!!”

  “……不對,安德魯,不一樣的。”我望著他的眼睛,更往前走了一步,“我們和那些喪屍最根本的區別,至少我們不殺人。”

  安德魯冷漠地哼了一聲。

  “小女孩,總有一天,你自己定下的界定,會被自己親手打破。”

  我靜靜地望著他,一時間,卻不知如何反駁。

  “……至少,我會努力。”

  有些無力的承諾。

  其實我沒資格說這些話。

  我已經殺過人了……

  我搖了搖頭,感覺疲憊潮水一般襲來。

  安德魯稍稍回過神,拿出衣櫃中最後一套衣服,扔在我面前的床鋪。

  “去換了它。”

  “為什麽。”我瞥了一眼那深色的T恤、牛仔外套與黑色的褲子。

  “我們要出門了。”他雲淡風輕地說。

  心底一陣抗拒,我皺著眉不想聽從他的命令。

  “是誰說要活得比我久?”

  ……

  我瞪了他一眼,稍稍彎下身拿起那一套衣服。

  或許就在昨天,某個女人還穿過它。

  可惜她現在已經是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了……

  跛著腳,我朝著連著臥室的衛生間走去。

  “你的腳……”安德魯注意到我踩過的地方留下了點點血跡。

  我咬著牙沒回答他。

  推開衛生間的門,我的視線赫然對上衛生間牆上固定的一面鏡子,而更醒目的是,鏡子上已經凝固的血字。

  【阿克什冶金廠】

  是啊。

  安德魯的血字,顯示的是終止端的輸入地點……

  “怎麽了?”

  耳邊,安德魯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我回過頭,望著他皺起的眉頭。

  “……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我稍稍停頓了一下,左手輕輕拉開了領口。

  脖頸,血色的十字,烙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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